85、曲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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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岸上仙？青岸上仙？”
我睁开眼，藏书阁的书童弓着身站在我的面前，笑道：“仙子是否累了，要不要回去休息片刻？”
我这才发觉我伏在书案边睡着了，急忙坐起身，揉了揉脸，歉声道：“实在不好意思，没想到竟在这里睡着了。我把这本书看完再回去吧。”
书童自然没有任何意见，态度友好的离开了。我回想起梦里的内容，失神地看着案桌上的《大荒经》，停留的那页正巧是女娲娘娘的生平，关于她补天的那段故事，只有寥寥数语。我抱着《大荒经》，头一次觉得梦境如此真实。
或许是大荒之神留给我的神谕，我放下手中的书，若有所思的离开了藏书阁。
失神的后果就是刚走没多远就发现我的折骨扇落在了藏书阁，只好折回去取。结果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书童鬼鬼祟祟的处理香炉中的香灰。我走过去，疑惑道：“你在做什么？”
许是他太过于入神，以至于没有察觉到我的脚步声。所以才导致听见我的声音便扑通一声摔在地上，我将他扶起，却发现他好似很抗拒，说话也变得结巴起来：“仙……仙子！”
“你不在藏书阁看守，跑出来做什么？”
他呆呆地看了我好半晌，小心翼翼地将香炉藏在身后，这才道：“仙子怎么回来了？”
我这才想起折骨扇还没有取回来，于是道：“落了东西，回来取。”
他却好似长吁一口气，立刻道：“我去给仙子取回来。”
说完，一溜烟跑没影了。
小书童动作麻利，很快将折骨扇找出来交到我的手中。我道谢之后便离开了，回到府中才想起他鬼祟的模样，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也就不去过问了。
只是没想到，当天晚上我就被天帝请到了凌霄宝殿。
说是请，其实我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我到凌霄宝殿的时候才发现魁守也在，只不过面无表情，叫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相较之下，天帝面若冰霜，一看就知道是生气了，我不敢出声，生怕天帝的怒火牵连到我的身上。
我不说话，他们二人更是一言不发。我看看魁守又看看天帝，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不知天帝唤小仙来所为何事？”
天帝却摆摆手打断了我的话，他看着魁守，沉声道：“你真的考虑清楚了？”
“臣万年前便已经考虑清楚了。”
我听着二人云里雾里的对话，默默的想，这应该和我无关。
谁知我这个念头刚闪过，天帝便指向我，厉声道：“那你可知她的身份？”
我的身份，我什么身份？不过一颗小小石头，至于歧视我三百年吗？
魁守却深深看了我一眼，继而道：“大荒时代已经终结，陛下为何一定要复原大荒时期？”
突然感觉，我想的和他们说的好像不是一件事。
“难道你不想复原大荒时期的盛景？”天帝反问。大荒时期是每个神心中的信仰，魁守听闻果然沉默，他又接着道：“若是如你所说，大荒时期终结，那么剩下的灵力也随之消散，可她还存在。一定是女娲娘娘有所发现，所以才为她注入灵力，投入青云山的不深潭。你也看到了她的梦境，为何你还不愿意相信她就是灵石？”
天帝对魁守说完，终于将目光转向了我，他笑道：“小青岸，你帮了孤一件大忙。”
我不明所以，求助地望向魁守。魁守立即将我藏到他的身后，不赞同的看着天帝：“你执念太深，再这样下去是会入魔的。”
“魁守。”天帝呵笑一声，“你还是这般无趣。不如我们打个赌，孤许你与青岸成亲，单看你能不能护住她。”
魁守不甘示弱：“臣会的。”
直到魁守领我出了门，我才感受到他紧绷着的弦稍稍松弛。我捏了捏他的手心，小声问道：“你和天帝就是因为我才反目的吗？”
魁守淡淡“嗯”了一声，想了想又补充道：“也不全是因为你。”
“我知道。我不过是引子，实则是因为天帝想恢复大荒时期的盛景吧？可是你为何拒绝呢？”
魁守顿了顿，揉了揉我的头道：“会出事的。”
“我会死吗？”其实听他们说那么多，我也能猜出个大概，只是不敢确定一些细节。听天帝的意思，我好像是大荒时期的灵石，只有我才能恢复大荒时期的盛况。
万万没想到我竟然担了这么重要的责任，压力好大。
“会。不止你会，那些修为低下的小仙同样也会爆体而亡。”
我有些惊讶，这么算的话，若是真的回到了大荒时期，起码有数万名小仙爆体而亡，“为何会这样？”
“也许是因为，大荒世界可以给众神最好的修炼环境，但那些修为低下的小仙却无法承受大荒的灵气。能撑过去的，固然会一步登天；但撑不过去的，却会万劫不复。”
可以说，这是一场豪赌，没有人会为了一场虚无缥缈的事情赌上那么多仙人的性命，可是天帝却想试一试。
“所以，我的身份真的是大荒世界的灵石吗？”
魁守点点头，我又问道：“那你是什么时候知晓我的身世的？”
“很早之前便怀疑过，但确定你的身份却是在今天。”
我突然想到了白天在藏书阁时那个小书童鬼鬼祟祟倒香灰的样子，莫不是那香有问题？好像的确是这样，我以前就算再不愿看书，也不会在看书时打瞌睡，怎么今日睡着了，还这么巧梦见了大荒时期。
“天帝也是今日才知晓我的身份的吗？”
“他应该同我一样，很早之前便怀疑过。你的灵力不断，换做旁人也会产生怀疑，只不过我们活得太久了，所以才会认为你是大荒时期的灵石。不然你以为天帝为何对你这般热情，当真是我的缘故吗？”
我大惊失色，自打第一次历劫以后，我身体不同于常人的能力从未向外人展示过，他们如何知晓我灵力源源不绝？
许是看出我的困惑，魁守耐心为我解释道：“你这等修为，也只能瞒过灵力低下的小仙了。遇到我与天帝这般修为的神，却是瞒不过的。”
原来是我自身修为太低所以露了马脚。我懊恼地叹口气，突然想到一件顶顶重要的事：“如果天帝要用我恢复大荒世界，为何要阻拦你我成婚？我初到天界时，感觉天帝仿佛有意撮合我们，为何现在又是这个态度？”
魁守解释了许多，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先前因为不清楚我的身份，只以为我是下界小妖，所以我若是嫁给魁守，也就能降低魁守在天界的时候地位。
结果后来知晓我是大荒时期的灵石，许配给魁守的亲事就不能同意了。并不是因为我的身份太高，而是大荒时期的神在如今皆是信仰，就好比没有人会娶佛像一样，因为在他们心中这是一种亵渎。
不得不说，天界的神真是重规矩。不过如今天帝又同意了我们的亲事，这就很耐人寻味了，我总觉得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在等着我。
果然，大婚前三天，我被迷晕了。
醒来的时候发现我又回到了青云山，我的双手被缚仙绳反绑在身后。我想开口喊人，一张口，却发觉我根本说不出话来。我想挣脱绳索，却发现身子软绵绵的。我绝望的趴在地上，祈求有人能发现我的惨状。
不知趴了多久，就当我以为自己要死在青云山上时，我耳边突然传来极快的脚步声，我奋力挣扎，祈求对方能听见我的声音。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我被人抱进怀中，我绝望的心才算安宁下来。君冽捧起我的脸，震惊道：“青岸？真的是你！”
我无法向君冽解释我的惨状，只知道我必须马上回到天界。因为我并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在我的印象中还有三天便是与魁守成亲的日子。我无法说话，只好在地上写字请求君冽带我回天界。
我与君冽偷偷溜进南天门时，才发现今日竟是魁守与我大婚的日子。一路走过去，众神喜气洋洋，赶着去九重天参加魁守的婚宴。只是新娘不在，他们参加哪门子的喜宴。我与君冽一路奔着九重天上飞去，却不料中途遇见了我最不想见到的人。
天帝堵在去九重天的必经之路上，他穿着私服，显然也是不想被人发现。他看了一眼我身后的君冽，这才将目光放在我的身上，他笑道：“看来是孤高看了你的能力，竟然来的这样晚。再晚一会儿，魁守的婚宴恐怕要结束了。”
我脸色一变，拉拉君冽的袖子，示意他不要与天帝过多纠缠。
天帝却并不想放过我，抬手又将我拦了下来。我冷眼看他，他仿佛没察觉似的，接着道：“不能说话，没有法力的滋味怎么样？不过你放心，大荒世界重启，你所有的法力都会回来的。”
我烦透了他这个人，实在不想与他废话下去，干脆眼神示意君冽强冲过去。
君冽不亏是我多年挚友，一个眼神便懂我在想什么。他右手微张，泛着紫色鬼火的缨枪便被他握在手中，好不威风。
天帝见君冽要动手，也不甘示弱，手掌一翻，手中刹那间出现了一柄上古神剑。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们二人便打在了一起。
强者的对决，总是一场看不见血的战争。此时此刻我失去法力，不能为君冽做些什么，思来想去，唯有偷偷溜进九重天，找魁守！
魁守此时正忙着成亲，见我冒冒失失地闯进喜堂，不止魁守愣住了，就连那些宾客也傻了眼。如果说新娘子从门外进来，那此时此刻与魁守成亲的人是谁？
魁守沉着脸，直接扯下新娘子的盖头，素雪上神慌张的看向众人，落荒而逃。
我现在却没心思去想代嫁的事情，此时此刻最重要的是找魁守帮忙。我连忙拉着他的手向外跑，同时期望君冽的法术比天帝高些。
魁守见我一言不发的拉着他跑出喜堂也意识到了不对，他问道：“是不是出什么事？”
他并不知道我被天帝弄哑了，就连法术也没了，于是点点头，并在他手心里写了三个字，“救君冽。”
“君冽怎么了？你的嗓子又是怎么回事？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为何你会从外面回来？”
问题太多，我又没办法回答他，只好摆摆手，示意他别再问了。
我们到的时候，君冽与天帝正打的难舍难分，一时间也瞧不出胜负。叫我拉着魁守过来，他们二人脸色皆是一喜，同时道：“魁守。”
天帝说：“魁守，杀了这个魔头！”
君冽说：“魁守，你们的天帝疯了！”
魁守，身为天界战神，君冽的朋友，头一次不知道该听谁的。
我见他犹豫，恨不得能代替他帮助君冽，我扯扯他的袖子，祈求的看着他。
帮君冽，求你了帮君冽啊！
魁守只是犹豫片刻，便拿起了昆仑剑加入了战争。与以往一样，他的剑指向了君冽。
只不过与以前不同的是，那时他们互相欣赏，现在他们站在了对立面。魁守是天界战神，即使他与天帝反目，他依然是天界战神。保护天界，对抗魔头，是他的使命。
去他狗屁的使命！
眼看君冽身上被他们二人合力打伤，我既痛恨自己法力消失，又后悔不应该将君冽牵扯进来。我说不出话，泪流满面的看着君冽一身伤痕还对我笑，他说：“我没事，你不要怕。”
可我的未婚夫君此刻却帮着我的敌人打我的哥哥，天上的神就这般的冷漠无情吗？！
我觉得自己仿佛掉进了无敌深渊，深渊中的恶魔告诉我，只要我服从于他，他就能给我自高无上的神力，用来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我跪在地上，终于喊出了撕心裂肺的一声：“啊——”
神力恢复的那一刻，我发觉我的力量比以前强大了数万倍，这是大荒之神的力量。我袖子一挥，魁守与天帝被排山倒海之力甩了出去，我带着浑身是血的君冽，离开了天界。
君冽见我恢复了法力，由衷的为我高兴。但他看到我额上赤红的凤羽花，神色复杂道：“其实你大可不必这样。”
凤羽花是仙族堕魔的标记，但我却不在乎这些。当了三百年神仙，我早就当够了。我拉着他的手往魔界飞去，见他还要说话，冷着脸道：“闭嘴。”
君冽果然安安静静的不说话了。到了魔界后，他还装作没有事的模样，后来被我强行按在床上为他疗伤。早就听说大荒之神可以令人起死回生，君冽虽然受了重伤，却并没有大事，所以救治起来一点都不麻烦。我施了法术让他的伤口愈合，果然没过几天君冽又活蹦乱跳了。
这几天他躺在魔宫中，整日叨叨要回天界报仇。对比我没有任何异议，毕竟天界那个地方太让我失望。我与君冽一拍即合，当即便搞出了神魔大战。
说起这场神魔大战，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因为我是奔着求死去的。天帝不是想要大荒之神的能力吗？我偏偏不让他如愿。我本就不是这个时代应该出现的，魁守既然给了我生命，就由我来偿还吧。
只是我没想到我杀魁守时，他竟没有躲开。
我失神的抱住他垂下去的身体，折骨扇落在地上，我听见他说：“对不起。”
我不知他为何会觉得对不起我，但我想说其实我并没有恨他。他救了我三命，如今到了我偿还的时候，我却亲手刺穿了他的心脏。
我叫他：“魁守……”
青云山的循循教导，他是良师。
他没有应我，我又道：“魁守……”
战神府两万年为伴，他是益友。
他依旧没应，我崩溃道：“魁守——”
百年前说娶我为妻，他是良人。
我将他杀了，我真的……将他杀了……
我不能接受这个现实，可事实就摆在这里。我将他推远，平静地站起身，感受到胸腔内花朵的摇曳，我将手抵在心口处，君冽仿佛猜到了我要做什么，失声道：“青岸！你别乱来——”
可是已经晚了，我的手已经穿过心脏将那朵花连根拔起。花朵离开了我的胸腔突然发出一声啼哭，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我抓紧时间将那朵花塞进魁守的胸膛，负气道：“我不欠你了。”
一个人如果没有心会怎么样？
——会死呀，笨蛋。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慢慢消散，我听到君冽绝望的喊道：“青岸——”
我想回头看看他，却发现我已经丧失了这个能力。
其实，我才是最该说“对不起”的那个。我对不住魁守，对不住君冽，对不住素色，更对不住我自己。
这辈子，对不起啊，可是我不想要下辈子了。
***
神识一点点回笼，我又回到了东芜国女君的地宫中。魁守站在我的面前，道：“阿岸，我回来了。”
我笑道：“好久不见，魁守。”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曲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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