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言》丞喜

7、昏厥

　　阿满跑到主院的时候，正看到白衣女子推门出来。她没有料到竟会与白衣女子打照面，一时间竟有些尴尬。
　　白衣女子却缓缓走来，对着她友好的笑了笑。目光落在她的额发处，然后从袖中掏出洁白的娟帕，递了过来。
　　阿满不知她此番是何用意，所以警惕的看着娟帕上绣着的兰花，没接。
　　她指了指阿满的额角，温声道：“小妹，天气这样冷，跑出了汗定是要生病了。生病了可是要吃苦药的哦。”
　　小妹？阿满觉得有些好笑，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叫她小妹，还是用那种哄孩子的语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板，顿时了然。也难怪会把她当做孩子，她这副身板怎么看也是六七岁女娃娃的模样。
　　这么想着，倒是伸手将帕子接了过来，粗略的擦去额头的汗水。
　　“我姓裴，名唤佳期。你叫什么名字？是这院里的丫头吗？”裴佳期看着阿满的举动，又看了眼她身上的穿着，突然问道。
　　“……”如此自然的和她交谈是怎么回事？阿满虽不懂她是何用意，却还是点了点头，却没说自己叫什么。
　　“你们夏侯府倒是家教森严，你们家公子昏迷不醒，原本我打算给你们家公子诊治，可她们不肯用我，还将我赶了出来。大概是怕我给你们家公子治坏了吧。”语气有些委屈，还有些无奈。
　　“你是大夫吗？”阿满突然出声问道。
　　“算是吧。先前你们家公子重伤，便是我治好的。”
　　阿满听闻此话，眼神一亮，对着她恭恭敬敬作了一个揖，“还望裴姑娘不计前嫌，救我们家公子一命。”
　　“你这是做什么。”裴佳期忙将阿满扶起，“不是我不救你们家公子，实在是你们府中人信不过我。”
　　阿满沉吟片刻，道：“裴姑娘请随我来。”
　　眼前此人明明是一个孩子，可不知为何，她竟会不由自主的听从。大概是觉得夏侯府家大业大，就连侍女都是受过精心教导的吧。
　　守在夏侯淳床前的侍女采茶看着阿满进来，后面还跟着那个来路不明的白衣女子，忍不住皱眉道：“你怎么把她带进来了？”
　　“她是大夫，先让她看看爷的情况。”
　　采茶眼睛一瞪，怒斥道：“什么猫猫狗狗都往爷的院里领，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阿满也懒得与她解释，对着裴佳期道：“有劳裴姑娘了。”
　　采茶见阿满不理她，怒火腾地一下涌了上来，扯着阿满的衣领嚷嚷道：“我和你说话你没听见？”
　　裴佳期见状尴尬道：“我看我还是在门外守着吧，去请大夫的小厮应该马上回来了。”
　　阿满淡淡的瞥了一眼衣领上的手，然后抬起头，冷冷道：“放手。”
　　不知怎的，采茶心里有些发毛。阿满现在太奇怪了，这还是之前她认识的那个唯唯诺诺，见了她不敢大声说话的阿满吗？这么一想，她的手一松，竟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阿满却突然一笑，道：“采茶姐姐不如去门口守着吧，或者是去迎迎朝阳哥，看看他怎么还没将大夫领回来。”
　　“你……”
　　阿满行了一个礼，恭敬道：“有劳姐姐了。”
　　“疯了疯了。你一个三等丫鬟竟然敢指使我？信不信我……”采茶刚把手抬起来，就被阿满握住手腕。她一低头，就看到阿满阴翳的眼神。采茶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心中不由自主道，阿满是邪祟吧？
　　“采茶姐姐可明白我的意思，要不要我再重复一遍？”
　　过了好久，采茶才指着阿满哆哆嗦嗦道：“……疯子。”
　　阿满却没理她，直接越过她来到床边。采茶哼了一声，到底还是出了屋子。夏侯淳还在沉睡，面色很是苍白，双唇也毫无血色，眉头紧蹙，似乎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阿满很想伸手将夏侯淳的眉头捋平，可裴佳期已经坐在床前为夏侯淳细心诊脉，她只好后退两步，在旁边观察裴佳期的神色。
　　只见她神色格外凝重，使得阿满的心也高高悬着无法落下，她屏住呼吸不肯放的裴佳期任何神情，直到看见她的蹙起的眉渐渐舒朗，然后起身道：“夏侯公子的身体无甚大事，先前在蛮荒受的伤如今也好的差不多了。之所以昏迷不醒是因为劳累过度。”
　　听见她如此说，阿满悬着的心这才落下。却不想裴佳期突然蹙起眉，又道：“还有一件事……不知方不方便说。”
　　阿满疑惑的看着她，“裴姑娘请说。”
　　“若是诊脉，夏侯公子的身子确实没什么事，甚至是十分健朗。只不过……”裴佳期顿了顿，似乎在想如何开口，她犹豫片刻，终于道：“夏侯公子似乎只有几年寿命了。”
　　“小妹莫不是不相信？虽说我不是什么正经大夫，但在蛮荒却是常年与妖打交道，所以这种被妖气入侵的样子我还是知道的。这种情况很特殊，普通大夫是瞧不出来的。”
　　“裴姐姐既然懂得如此多，那可有办法救我家公子一命？”
　　裴佳期看着阿满充满希翼的目光，为难的摇摇头：“没有的。”
　　阿满亮晶晶的眸子瞬间灰败下去，难道说真的如巫烛所言，只有千年妖物才能救夏侯淳一命？
　　或者说，只有她能救他？
　　若是只有这一种方法……这样也好，她活着多半也是讨人嫌。她打定主意，作揖跪拜道：“多谢裴姐姐不计前嫌替公子诊治，阿满铭记于心。”
　　“咦？”裴佳期惊奇道：“你叫阿满？原来是你呀。”
　　“你……认识我？”难不成是失忆前认识的人？否则她怎么会一点印象都没有。
　　“只是听过你的名字，你们家公……”裴佳期的话还没说，房门便被推开，朝阳拉着一位胡子花白的老头走了进来，边走边嚷道：“大夫，你快看看我们公子是怎么回事？”
　　裴佳期看着阿满神色关切的凑上去，未说完的话只好咽回肚子中。她叹了一口气，心里默默补充道：你们家公子在睡梦中叫过你的名字。
　　罢了罢了，这二人很明显情投意合，这话说与不说又有何差别呢。
　　***
　　还真是如裴佳期所说，普通大夫根本瞧不出夏侯淳所患的病，只说是劳累过度，休息一段时日就好了。
　　若是不知道夏侯淳只有两年的寿命，阿满兴许真的被老大夫哄骗过去了，毕竟这个大夫在云浮也算是鼎鼎有名的神医。可就是因为知道夏侯淳时日无多，所以听见老大夫说的话，阿满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只是觉得心中悲凉。
　　朝阳随着老大夫去拿药，裴佳期见状也退了出去，只有阿满一人留在屋中，守在夏侯淳旁边。她坐在小杌子上，用手指虚虚勾勒夏侯淳的眉眼。
　　阿满没读过书，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但就是觉得夏侯淳是她此生见过最好看的人。
　　就像天上的月，檐上的雪。
　　“爷，让阿满救你，好不好？”
　　夏侯淳没有回应她。
　　“这颗金丹，我留着也没什么用，用来救你，我心甚喜。”
　　夏侯淳依旧没有回应她。
　　“七年前，若不是你，我可能真的活不过那个冬天了。”
　　从阿满有记忆开始，便是夏侯淳带她入府。那个雪天，那个穿着白色大氅的如玉公子，那双温暖的手。
　　阿满怔怔流下一滴泪，独自一人絮絮叨叨道：“巫烛说的对，我死了不打紧。可你若是出事，国君依然不会放过夏侯府的。”
　　“所以，你莫要与我争执。”阿满看了一眼紧闭双眼的夏侯淳，“反正你争不过我。既然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就让阿满自私一回，再陪你一年好不好？一年后这颗金丹给你，这身血肉也给你，你愿意炼妖兵就去炼，左右是我欠你的一条命。”
　　“下辈子一定要投胎成人。再也不要做妖了……”阿满低声呢喃道：“再也不要……做妖了。真痛苦啊……”
　　夏侯淳还是没有回应她，阿满看着他苍白的唇，附身贴近。均匀的鼻息洒在阿满脸上痒痒的，她低下头，轻轻落下一吻。
　　就当她是胆大包天吧，但她不后悔。
　　不后悔亲他，也不后悔爱他。
　　阿满心中没来由的闪过一个声音：妖怎么会有感情呢？
　　阿满在心里小声反驳道：“万物皆有灵性，妖也是有感情的啊。”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可是他不爱你。
　　“但他心中有我，这就足够了。”
　　心底的那道声音突然消失，不知是不是被阿满反驳的无话可说，阿满有些沾沾自喜。可看到床榻上沉睡的夏侯淳，突然就笑不出来了。
　　阿满走出屋子，裴佳期见她出来连忙迎了上来，关切问道：“醒了吗？”
　　阿满摇摇头。
　　裴佳期也不知该如何安慰阿满，只能道：“小妹莫要担心，晚些时候你们家公子便能醒来了。”
　　“裴姐姐，在蛮荒，你是怎么救的我家公子，又为何会离开蛮荒来到我们这云浮城呢？”
　　裴佳期不由自主的想起夏侯淳浑身是血倒在她面前的模样，明明受了重伤，却还是支撑着不肯倒下。最后用光了全部力气才晕过去。
　　想起那样的夏侯淳，裴佳期忍不住笑道：“他这个人啊……”

作者有话说

　　嗯……没有关系，既然有bug我争取在后面修改一下，你们别打作者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