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君新传》肖君

6、第六章

　　立君转身一看，不禁低声叫苦：那肥头大耳的苏老爷，不知什么时候带着一群家丁，已经追了上来。

　　“贤婿，还是赶紧跟我回去吧，免得误了良辰。”苏老爷抖动着肥肉，半是威胁半是诱哄地道，“再说这月黑风高的，你也无处可去，万一被其他人抢了亲去，老夫可救不了你。”

　　立君料想今日是无法脱身了，即使逃过了苏家，估计也出不了这怪异的小镇。审时度势之后，只得带上荣兰，重新回到苏府。

　　换上大红喜服，立君无奈地再次坐在喜床边。只不同的是，先前自以为成竹在胸便可脱身，而今却成了笼中鸟，心情着是郁闷。喜房里冷清清的，方才的喜娘已经不知去向，房门又被锁了起来。看来着苏老爷也不管什么习俗礼节了，分明是要让这孤男寡女同处一室成了“既定事实”。

　　大红喜烛还在嗤嗤烧着，立君的心里却七上八下的。“得了，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还是向新娘道清原委，请求谅解吧。”她拿定主意后，站起身来，拿起放在桌上的秤杆，挑开了新娘的喜帕。这一挑，倒让她吓了一跳。

　　只见那新娘满面泪痕，双手被人绑在身前，正哀哀地看着她。好一个标志的姑娘，眉目轻灵秀气，婉约温柔，带泪哀泣的面容我见犹怜，饶是她这个女子看来也忍不住想怜香惜玉，更别说男子了。立君转念一想：看来这个女子也并非自愿嫁她，那事情就好办多了。念及此处，她微笑着说道：“姑娘，我原以为自己是个不情愿的新郎，难道你也是个不情愿的新娘么？”

　　那女子呜咽了一声，只是说不出话来。立君上前一看，原来是嘴里被塞进了帕子，怪不得做不得声，先前喜帕下娇羞的样子只是无法动弹罢了。立君立即帮她松了绑，拿下口中的帕子，既而诚恳道：“姑娘，相必你也知我是被抢亲而来，见你这样子，必也有难言之隐。既如此，不如你我将话说个明白，再好好商量个两全之策，可好？”

　　那女子怔怔地看了她半天，半晌才用力地点了点头。她整了整仪容，慢慢道出了缘由。原来，她的确是苏员外的女儿，名叫苏映雪，年方17岁。自小便与比邻而居的林家公子杰书青梅竹马，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两人更是情投意合，私定了终身。可惜苏林两家一直有宿怨，两家家长从不来往，有时还在生意场上互相争斗。苏老爷虽然长得不怎样，却是个极会做生意的商贾，而林公子家中因经营不善渐渐家道中落，加上去年忽然遭了天灾，被一把大火烧了个精光。虽然所幸人身没有大碍，可家中负债累累，再也无法在镇上生存，只得举家迁移到外地。临走前，林公子给苏映雪捎来亲笔信，说是要进京赶考求取功名后再风风光光将她迎娶进门，让她静心等待。但一年时间过去了，林公子一直没有稍来信息，苏映雪烦恼失落之余，镇上又发生了选妃的事情。

　　苏员外心疼女儿，怕女儿入宫受苦，所以在选妃事件闹得沸沸扬扬之际，忙着为女儿选婆家。但苏小姐心系林公子，一直敷衍不愿，苏员外就这个宝贝女儿，舍不得强逼，于是就这么一日日拖着。可这两日眼见着形势愈演愈烈，过了最后期限女儿再不出嫁就真要入宫了，并见其他人家也是随便在大街上看到相中的就拉回来，于是也效仿，再则看到立君一表人才谈吐不凡，更是为觅得佳婿欣喜非凡，便不顾女儿极力反对，强行送入了洞房。

　　“苏映雪？”听到这个名字，立君吃了一惊，“怎会与那孟丽君奶娘的女儿、后来成了她‘假妻子’的苏映雪同名？内里可有什么玄机？”她错愕了许久，抬头见那苏映雪惊讶地看着她，低咳一声，忙道：“姑娘，在下是被你的矢志不渝所感动，想不到世间还有如此痴情的女子啊！”

　　苏映雪脸上漾起了红晕，羞怯地低下了头，轻声道：“公子，我已经将详情全部托出，不知你有何打算？”

　　立君暗想，眼下一时也很难脱身，那苏员外又是个极精明的家伙，必须与这苏映雪共同商量个完全之策才行。这样看来，可能还要与她相处个几日，朝夕相处自己的女儿身很难不被发现，与其这样，倒不如还是坦城相告女子身份为好。思毕，立君拱手道：“映雪姑娘，实不相瞒，我，我其实是个女子！”

　　苏映雪大吃一惊，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了她半天，道：“公子，你可别跟我说这种笑话了。你怎的会是个女子呢？难不成我父亲和那帮家丁都看错了不成？”

　　立君苦笑了一声，不禁又失落又开心，失落的是自己在古人眼中居然这么“男相”，想当初自己在现代也算个中上美女了；开心的是这假凤虚凰这么容易过关，估计今后的道路安全系数高了很多，自己也不必每日都对这女扮男装惴惴不安了。本想调戏下这苏映雪，学个小说里那些个邪魅的男人们来场脱衣拉锯战，想想古人的承受能力可没现代人这么好，就轻轻接开了衣领“验明正身”，反正大学里一群女生一起洗澡不也这样？

　　那苏映雪却脸红到了耳根，对立君的“豪爽作风”有些“吃不消”。果然见她是个女子，便放下了戒心。立君编了套说辞，说也是遭父母逼亲，只身上京投靠兄长云云，听起来恰与这映雪是“同病相怜”，两人很快熟稔起来，一夜相谈甚欢。

　　幸运地闯过了一关，立君痛快地睡了一个好觉。清早醒来，她赶紧叫醒苏映雪，在她耳边嘀嘀咕咕问了几句话，直把个小姐问得粉颊通红：这个这个，新婚之夜的落红要处理么？……

　　苏映雪含羞点了点头。怎么办？总不能让人家小姐流血牺牲吧，最怕打针抽血的立君只好胀着头皮顶上，拿来绣花针闭着眼睛往手指上一戳，挤出几滴血来，胡乱滴到床单上。两个女孩家也都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只是把床单揉皱，随便蒙混了。喜娘过来看了，只喜滋滋地捧了出去，不禁让两人相视一笑。

　　起身洗漱之后，立君穿好男装，与映雪两人一起去拜见了长辈。立君不懂得元朝的礼仪，只是照以前在电视中看过的场面做。幸亏苏家对这个“抢来的女婿”心存愧疚，又是外地来的学子，见礼貌不周全的地方，也没有多加责备。一系列场面上的事情过后，两人携手回房。

　　一回到房间，立君第一件事便是叫过荣兰，关起门来急于解开谜团：“荣兰，我可有个奶娘？”

　　“当然有了，小姐，你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事情来？”荣兰疑惑地问。

　　我最近觉得脑海中迷迷糊糊地记起了点事情，可又想不明白，所以想向你求证。”立君连忙道，“那奶娘可有儿女？”

　　荣兰道：“奶娘从小最疼小姐，她早先是有一个女儿，但三岁时就病死了。”

　　“她夫家姓什么？”

　　“奶娘的丈夫原是个落弟秀才，姓苏，可惜早死，后来连女儿也过世了。所以她就忠心耿耿在孟家照料小姐，比夫人还疼你呢！”

　　“哦，原来如此，我只是随口问问。让我再想想看，说不准能回忆起其他事情来。”

　　坐在桌前，立君陷入了沉思：原以为到了这个时空后，发展的轨迹都会朝着原先自己所知道的孟丽君的情节发展，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别说孟丽君的真身早已溺水而死，如今又发现也没什么奶娘的女儿，苏映雪又是在这种情形下相遇的。她不禁对自己准备入仕、为孟丽君走过人生的想法产生了深切的怀疑，原先的自信变成了疑惑，以至于多了不安与惶恐——我为什么来？我到底要做些什么？接下来我该怎么办？

　　但立君毕竟是个开朗乐观的现代女子，种种疑惑过后，她还是决定继续前行：既然前面谜团重重，不如由自己亲手来解开。人生在世的意义不外乎经历与感受，退缩与勇往直前虽然都是一种态度，立君宁愿选择后者。

　　拿定了主意，她又重新自信满满地考虑下一步棋该怎么走，而首当其冲的，是要带上荣兰离开这里，还有那个苏映雪，这位千金小姐不知是否意志坚定，能否吃得了苦。

　　接下来的两天里，立君几番试探苏映雪，见那小姐虽然貌似柔弱，却是个外柔内刚的性子，对情郎也是情深意切。虽然立君从未经历过那种青梅竹马的爱情，却暗暗佩服她的坚定不移。加上朝夕相处两人也建立了很好的友谊，所以决定带上苏映雪一起上路找她的林公子。

　　假结婚既已成功，但立君立即动身上京、同时要带上苏映雪却并非易事：一来是选妃之事尚未尘埃落定，这新女婿走了便没了“铁证”，万一官府冠了个“欺君”的名头可担当不起。二来则是立君上京赶考，却无带女眷的先例。这一来二往，注定三人无法光明正大上路。计算来计算去，立君只得想个非常之策——水遁。

　　原来，苏映雪与立君的喜房正临着镇上的湖泊，平日临湖而坐，春天里杨柳依依，和风吹面不寒，自有一番景致。这湖泊也颇为宽阔，正是小镇通往外界的另一条途径，过了湖便是出了小镇了。立君在现代本就会游泳，尤其是有段时间为了减肥，天天去游泳池里扑腾，还颇孝敬了点小钱给游泳馆的老板，自由泳和蝶泳都是长项。荣兰则有过掉进西湖死里逃生的经历，泳技自是不差。只不知闺阁里长大的苏映雪能否配合计划了。

　　值得庆贺的是，江南长大的苏映雪因为自小住在湖边，虽然大门不出，但苏老爷出身商贾之家，没有像那些官宦人家诸多规矩，自小也让女儿学会游泳。这让立君不由抚掌大笑，高呼“天助我也”。几天后的一个晚上，立君见是多云的天气，月亮被乌云遮了个严严实实，凌晨趁着月黑，与映雪荣兰三人带上准备好的随身物品，用防水的牛皮包裹严实，悄悄游泳到了对岸。找了个隐秘换上干衣服，不敢多做停留便赶紧上路了。

　　次日，苏员外得知女儿女婿一同失踪的消息后，大为震怒，忙叫家丁四处寻找。但家中大门完好，又无人进出的痕迹，连周围的街坊路人也没有见过路上有类似的男女经过，一干人等啧啧称奇。最后，众人竟在湖边找到了苏映雪的一双绣花鞋。原来那夜月黑，苏映雪脱下绣鞋后竟找不着去处，只得放弃寻找匆匆过河再做打算了。

　　乡野之人愚昧，经过家丁与左邻右舍一传扬，竟成了神鬼之说，道是苏员外哪里来好运气在路上找了个俊俏非凡的小伙，其实是那水妖幻化抢妻来了。那苏小姐便是中了邪，半夜投水与那水妖到湖底做了夫妻。可惜了娇俏美丽的苏小姐便从此香消玉陨了。苏员外本是不信，但说得多了便也觉得有理，终日悔恨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