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离原上草》剩疏月

9、离离原上草。八

　　日子就这么过着，平日里深居简出，转眼就过了半年，也到了李常茹十四岁的寿辰。比不得李长乐的及笄礼，这寿辰之日不过是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吃饭，再一一为她送上礼物而已。
　　但温氏还是很高兴，常茹又大了一岁了，她女儿虽然不出挑，但总是可以借着李长乐的风光觅得一个好人家。
　　李常茹坐在镜前，温柔的看着镜中的自己与母亲。温氏正在给她梳头，母女俩的关系好久都没有这么和睦了。自从自己打定要在这平城之中做个隐形人之后，母亲就对自己失望了，她不想自己一辈子被叱云柔压制，更不愿自己的女儿被叱云柔的女儿踩在脚下。常喜是个没心眼的，可好不容易有个有心眼的，却又没心思。
　　李常茹看出了温氏的忧虑，也不好多说什么，她不想由自己开口来打破这片刻的温馨，跟以前一样，她很会自欺欺人。

　　小院里堆放着温氏娘家送来的寿礼。女子小寿，外祖家是不好派人来庆贺的，只能送礼。她外祖是江南的世家，算不上显赫，但也是屹立百年了，再加上江南物产丰富，这贺礼也很是隆重，光是各季丝绸加起来就有不下四十匹，还有各色丝线、瓷器、蜜饯……一切都是世家的标准，不张扬、不破费、但礼到位。
　　至于李府这边，三夫人早早差人送来了衣物，是周氏自己缝制的，材质轻柔、花纹素雅，很是贴合李常茹的气质。至于李敏德，知道她爱作画，送了她一套庆年堂的颜料。
　　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就算不亲厚也是不愿先下手的……只是这个道理李常茹才明白。
　　这半年来，李常茹为了抵前世罪孽，对三房母子真心以待，投之以木瓜 报之以琼瑶，周氏母子对她也不错。如今二房与三房交好，到底没有让母亲太失望。

　　三房的东西一到，李常茹这边的消息也传到了大房母女那儿。丫鬟奉上的消息没什么价值，李长乐眼睛也没眨一下，继续从在小库房名单上面检挑，又过了半柱香，才挑出了一对白玉手镯，羊脂暖玉，温润沁糯。
　　檀香捧着锦盒走在李长乐身后，光派下人去可还不够，她要亲眼看看李常茹收到他表哥送来的贺礼是什么反应。

　　“妹妹，生辰如意！”李长乐笑眼盈盈，声音鹂飞、比人还先到。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锦盒已开，一对珠坠，一对玉镯，皆是光洁细润。
　　“这东珠耳坠是我表哥送你的，这两颗东珠不光光泽璀璨，连大小也不差分毫。是他昨晚派人送来，特意托我送你的。至于这手镯，和田美玉才能配得上妹妹你这般温润美人，是我给你的贺礼。”李长乐语气没有一点不悦，眼神也没有一丝压迫，她耐住了性子，就像想看看这小家坯子是怎么勾得了她表哥的注意。
　　“呀！叱云将军真是大方！常茹不过是帮他抄录了几份佛经，他就送了这么大份礼给我！”李常茹的眼底只有惊喜，没有也不会有其他情绪，她猜到了李长乐的不怀好意，自然不会掉以轻心。她一脸满足的握上了李长乐的手，“但是我还是喜欢大姐的礼物，这东珠虽好，还是比不过暖玉养人，还是大姐你对我好啊！”
　　她笑得一脸满足，精致飘渺的神色都被这喜气膨胀，柔情都似从这地上长出的一般，我见犹怜。
　　李长乐也不再多说，她知道他表哥不是沉迷美色之人，他就算看上了李常茹也不会怎样，叱云家要的是荣光万里，不是儿女情长。

　　家宴也是烦人的事，忙了一天，李常茹也累了。洗漱之后，她遣了丫鬟一个人坐在梳妆台前，手指一点一点的抚摸今日收到的礼物，金步摇、翠羽翘……件件精美，最后一双柔荑停在了那对东珠耳坠前。纯金的莲花耳托衔着一股寸长金丝，这金丝尽头便是东珠。珠子不大，似莲子一般可心。光泽细腻，在烛火映照下也熠熠生辉。
　　东珠华贵，再想要，千金一掷总还是求得到的，平城贵女有的也不少，可是鲛珠不一样。相传那是南海鲛人泪泣而成，可遇不可求，所以叱云南是在安抚她吗？李常茹手捧着脸，思绪开始发散。
　　又或者，他是在敲打她，她李常茹再是千金之躯，也是这天下贵人之中普通一个，再是七窍玲珑心也比不上李长乐的天下无双。她是被批注过的凤凰血脉、皇后命格。
　　珍珠在烛火中闪着光。

　　利剑折过烛光，照在了叱云南脸上，他正用丝绢擦拭剑身。丝锦名贵，放在贵族子弟那儿是身上衣，拿给贫民百姓是一家人一年的口粮，但搁在叱云南这儿，是剑布。他的手法温柔，好似在抚摸天底下最娇美的女子，而不是一把剑。只有最熟悉他的人才知道，在他叱云南的心中哪怕是天底下最柔美的美人也抵不上他手中的剑。
　　而天底下最了解他的人，正站在一旁，汇报情况。
　　“将军，你命属下挑选的礼物已经送出，已于昨日交与了表小姐。”
　　“嗯，表妹哪里派人打点了吧？”
　　“将军，属下有一事不明白。”红罗鼓起勇气，还是说出了口“明明表小姐是天下贵女楷模，精通服饰美仪，为何您却要属下去购置礼物。”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要给那李常茹送寿礼吧？”叱云南放下了手中的丝绢，长臂一挥，利剑锋出。
　　“属下不敢！”红罗惶恐，行礼谢罪。
　　“她是个有意思的女子，你又是我最信任的人，交给表妹做，她肯定会多想，借此又会引出事端。”叱云南扶起红罗笑了笑。
　　“我虽是你的主人，你也是最懂我心意之人，日后若有不懂直接问我，不要随便揣测，反倒生出事端。”
　　东珠不难得，是被精心呵护在软肉之中，却要沧海沙移才能觅见。如她千张面万幅孔，要小心细致才能探见根本触及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