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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离离原上草。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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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魏的国君老了,但是他的心却没有。杀死太子之后,他虽然后悔,可是疑心病却越来越严重了。北凉国王携全族归顺,他很开心但是也很不开心,不费一兵一卒就征服了别国,增大了国土;可是这北凉王室却是心患,他们老实,可就是太老实让他寻不到由头灭了他们。他很烦,于是他只能派出自己的另一个心患——叱云南,去监视他们。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这个道理他懂,北凉王和叱云南也懂。所以一个小小的北凉,两方人马都一直僵持着,一家独大,肯定会导致鹿死狗烹。
但是,最近叱云南却有点难办,他又该回京述职了,北凉王室疑有铁矿这件事……他说还是不说。
红罗看着忧心忡忡的将军十分心疼,从前他上阵杀敌一身尽是刀口,连新来的军医都吓着了,也没见他皱一下眉;而今不打仗了,却为了这朝堂之事眉头紧锁。
“将军,你怎么也迂腐了起来,这玄黄之术并不能解决大事”叱云南手里一本《周易》都快翻烂了,她不懂,将军他是想从这里边翻出些什么。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叱云南抬头,面对红罗,他的语气到底能温和一丝神情也轻松一些,红罗从不让他失望。
“都准备好了,就等您吩咐一声就可出发。”
“好!”他放下了书,还是决定走一步看一步。
从北凉到平城,路途遥远,他们快马加鞭也走了七日。到了城外,叱云南却突然改了主意。九年了,红罗第一次后悔了,她后悔自己的粗鄙,一个女子只会舞刀弄枪,不懂红袖添香……是不是很可悲。
虽然他不是爱咬文嚼字的人,自己也不是文书不通,可是诗情画意她都没有,她拿什么争?即是她连争的资格都没有。这天底下的男子娶妻都是求的门当户对,她没有家;纳妾不是要美色动人也是要才情兼备,可惜她偏偏是中人之姿还不通曲墨。
她好嫉妒,日后可以站在他身旁,与他并肩而立的女子是什么样子?他这么好,谁该配得上?她好卑微,为了留着他身边有着见不得台面的身份,所以她的嫉妒就更卑微了,卑微得连表达的资格都没有。她的喜欢和她的嫉妒都只能深埋心底。
“本将军一身血污,杀气太重,要先去寺里净沐三日再进城,免得冲撞了龙体。”说罢就带着心腹去往了白露寺。
天子坐在龙椅上,听着侍卫的禀报,面上他笑嘻嘻的说着
“叱云南这个皮小子终于懂事了,总算是知道一身杀气铩风景得很。”心里边却有些疑虑,叱云南他现在还不怕,半大一个少年郎,带兵打仗虽然行,运筹帷幄却还没有开窍。可是以后了,他会长大会成熟,而自己也会老……一想到这儿,他的手心不竟有了冷汗。
白露寺里李常茹正在抄录经文,从十三岁那次起,她每隔几个月就会去小住几日,再抄录一些经文供奉,不求什么,大概只是为了让自己心安吧。前尘如梦却又历历在目,她虽然已经忘却了很多,但也无法放过自己,那些错事那些悔恨如影随形,唯有这庙里才能还她安宁,才能让她展示放下,但她到底还是一个恶毒的女子啊!所以她又甘愿承受这命运的折磨,日复一日,外表还是光鲜,内心却已枯竭。
两年了,她的经文越写越好了,如今她再要抄录都不需要模板了,直接默出便可。她笼罩在佛光里,眼里透着淡漠和疲惫。
叱云南一到偏大看到的便是这样的情景,两年未见了,他还是一眼认出了她,人可是又瘦了些,也高了些,容貌变得更加甜美了。
叱云南静静的打量了她好一阵,可是她都没有反应,是太专注了,还是……只是不想理会?
“叱云将军?”蓉儿端着茶水进来,却看见叱云南面无表情的盯着她家小姐,而她家小姐还没有感觉,她家小姐是太静了吧!
“将军”李常茹终于回头,静静的行了礼,她没有多的力气再做出平日的反应,她现在好累,好想休息。打发得了蓉儿却无法打分发叱云南。
“自上次一别,已有两年未见,将军还是这般英明神武!”
“一别两年,再次相遇却还是在这白露寺里,三小姐是真的潜心礼佛了吗?”
“那将军了?莫非是跟常茹一样,有什么想诉说与佛祖倾听?”李常茹也不想绕弯弯肠子了,今日上山是为了抑制心魔,叱云南的安神药再好也只能助眠,治不了她能视幻影之症,只有这佛堂里能一次又一次的压制。
“我有话说予佛祖听,可是他却没能告诉我答案。”叱云南脸上不由的有了丝嘲讽,醉心宗教就能帮他振兴叱云家,让他实习心中所想吗?
“将军,其实答案就在你心里,你知道,只是不确定。”叱云南想问什么她不知道,但是他知道叱云南的野心从来都不止是兵权,她似乎能感觉到,她与他都有执念,只是她的她在尽力放下;而他的,他从未放弃,哪怕是曾经被拓跋余逼着唤他主人的时候。
叱云南只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说,就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明月高高浮云中,这般幽静,这般神秘,她好似有蛊一样,一直诱着李常茹吐露心事。
美人临窗卸梳妆,她看了一眼镜子的自己,厌恶,真的是厌恶。这世上怎会有她这般可笑之人,争了一辈子,也输了一辈子,容貌比不过李长乐、才智输给了李未央、荣宠比不上李常喜……她爱的人都不爱她,拓跋余爱李未央,李常喜爱喜欢李长乐,母亲到是真心实意的爱自己,可她也更爱权势。
她好想就这么静静的待在原地,等着水流来把她淹没,可是总有人推着她走。她已经及姘了,可以光明正大的出门了,于是那些名门之间的宴会,不管有没有邀请她,她都被母亲逼着跟在了李长乐背后,愈发的伏低作小。从前她是愿意的,可是如今她却只想逃离,同一个人的同一记白眼,挨一次可以说没看见,挨两次,就真的是难受。
月光若如流水,为什么洗不净她心口的血污,让那创口一日一日的扩大、腐朽。那些死过的人啊!为什么又一个接一个的出现,明明这一世,他们都活着好好的啊!
可是她还是难过,难过自己不能阻止,竟让还活着的他们一天又一天的变得像死去的样子了。
李常茹起身关窗,思绪又飘远了,叱云南,他到最后也没能实现自己的理想,是不是比自己还惨,至少她曾自欺欺人的得到过,一想到这儿,眼底坠下泪来。
“啪嗒”一声,叱云南耳力极好,她,是在哭吗?
叱云南房中,红罗还在汇报情况,他听得有些烦了,便仔细打量起了红罗。
“红罗,你跟我多少年了?”她已经不再是一个小孩子了,而是一个女人,一个成熟的女人,不同于大魏贵女,她英姿飒爽、身材高挺。
“九年了,红罗自记事起便是叱云家的死士,到十岁被老将军安排跟随将军您,已经九年了。”
“九年,这九年变化可真大,九年前我父亲还没有去世了。”叱云南依旧语气轻轻,眼底却起了泪花。
“将军”,红罗想抬手为他擦去,却不敢,她突然想起,自己并不是正常女孩子,身上没有亲手绣制的手绢。
九年了,红罗第一次后悔了,她后悔自己的粗鄙,一个女子只会舞刀弄枪,不懂红袖添香……是不是很可悲。
虽然他不是爱咬文嚼字的人,自己也不是文书不通,可是诗情画意她都没有,她拿什么争?即是她连争的资格都没有。这天底下的男子娶妻都是求的门当户对,她没有家;纳妾不是要美色动人也是要才情兼备,可惜她偏偏是中人之姿还不通曲墨。
她好嫉妒,日后可以站在他身旁,与他并肩而立的女子是什么样子?他这么好,谁该配得上?她好卑微,为了留着他身边有着见不得台面的身份,所以她的嫉妒就更卑微了,卑微得连表达的资格都没有。她的喜欢和她的嫉妒都只能深埋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