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离原上草》剩疏月

7、离离原上草。六

　　三日之后，叱云南便亲自带来尚书府接李常茹去白露寺。大将军卸了盔甲、换了朝服、只一身便衣，手持一炳利剑，身后也不过跟了三五亲卫。他牵着匹马儿，静树的一旁，若是叫那些不知他身份的平城少女看见，投欢的手绢都能多得压死他。

　　李常茹，所带不多，随身丫鬟也就只有蓉儿一个。送她出行的也只有温氏、李长乐、李常喜三人。见叱云南已在外等候了，立马福了身。

　　“不知将军已在等候了，常茹真是失礼。”

　　“三小姐多礼了，我也不过才到而已，并没有多等。”

　　叱云南回了礼，李长乐就扶着李常茹起来了。

　　“妹妹也不必拘礼了，我表哥本就是大度之人。”

　　李长乐一句话弄得温氏脸上也挂不住了，赶紧上前道谢。

　　“小女长在深闺，鲜少出门，今日幸得将军庇佑，更是要麻烦您照顾几日，老身不胜感激。”

　　“二夫人不必道谢，你也是我叱云南的长辈，三小姐也算我表妹，都是亲戚间的事。”

　　叱云南并不喜欢这达官显贵之间的繁琐礼数，只几句话便已经有了几丝不耐烦的神色。李常茹和温氏都是审时度势之人，也不在多说。

　　李常茹的行李已经装点上车，李长乐在一边跟她表哥说话叮嘱，她对李常茹并不怎么放心。这边李常喜也在问李常茹讨吃的。

　　“姐姐，你回来的时候记得帮我买的吃的，我也恒香记的芙蓉糕和巧桂坊的桂花云片。”

　　“知道了，还有城西的糖炒栗子对不对？”

　　“对对对，还是姐姐了解我，我要就在家里等着你回来。”李常喜晃着李常茹的衣袖，笑得一脸满意。

　　尚书府的下人已经清点好了东西，李常茹也不便多拖沓，上了马车。

　　出了城，马车就走上了官道，两旁没了沿街叫卖声，传来的皆是轻灵的鸟鸣，李常茹绷紧的心思一下就松了下来，人也枕在靠枕上面睡着了，连马车的颠簸也影响不了她丝毫。

　　白露寺已经到了，李常茹还睡得安稳，众人皆以下马，叱云南更是亲自敲了敲马车门，提醒她下车。蓉儿看了看她家小姐的祥和的睡颜，虽然不忍，还是将她摇醒。

　　李常茹刚醒，人还有些恍惚。

　　蓉儿压低了声音在她耳畔提点道：“小姐，到了。”

　　李常茹稍微理了理头发衣裳，下了马车。

　　叱云南也不多言，领着李常茹主仆进了庙门，想来，叱云家的人已经提前来打点过了。

　　女眷的香房与男客的香房是分开的，但李常茹主仆的房间被安排得离叱云南的很近，几乎只需要几步路。

　　李常茹这边，蓉儿还在收拾，女孩子的东西大概都很多吧，叱云南过来，看到了这边的情境，也不由庆祝自己还好不是带表妹出门，不然这东西带得也就更多了。

　　“三小姐，可安置妥当了？还差些什么？”

　　“差不多了，这白露寺什么都有，没有什么少缺的。”

　　“我在军中也常有心怀军务、夜不能眠的时候，军医便给我配了些药安神，这几日祈福十分辛苦，三小姐怕也是休息不好了，便将此药带了些给你。”

　　“多谢将军”

　　因为今日是去庙里祈福，不宜多做装饰，李常茹的一脸倦色自然是藏得藏不住。她确实是夜不能寐，也没打算瞒着叱云南，便大大方方的收下了药。

　　“那好，你收拾好了就先休息一下吧，祈福的事，我们下午再说。只是这药是为我炼制的，药性浓烈，你是深闺女子，身体不比我，可拿开水化开了少吃些。”

　　“还是将军想得周全。”李常茹万万没想到，叱云南竟也是个心思如此细腻之人。
　　只是，这心思细腻的人，就更难应对了。

　　到底是叱云家的好药，亦或是这青灯古佛挡了怨魂化了执念。李常茹休息得很好，一觉无梦。

　　下午礼佛之后，僧侣就要用大殿做晚课，香客不便打扰，大都在这后山之处、庭院之间，休息散步。叱云南也李常茹也不例外，闲聊几句，话些家常。

　　“将军给的药，却是灵药，常茹如将军所说之法服了一些，午间睡得十分安稳。”

　　“三小姐既然用着合适，我晚些时候就将方子写了给你，你叫人依你体格调改一下，伤神难眠之时再用。”叱云南到了一杯茶，递到了李常茹身前。

　　“常茹今日已经够麻烦将军的了，那还有脸再问您讨药方啊！”李常茹低头，不敢饮这杯茶。

　　叱云南又给自己到了一杯茶，喝了一口，

　　“三小姐客气了，亲戚之间本就不必如此拘礼，更何况你这几日又不是全仰仗我的眷顾，本将军也有事要麻烦三小姐。”

　　“常茹自小愚笨，干什么都不得成就，若将军不嫌弃，有什么需要常茹做的，常茹尽当全力为之。”

　　“两军交战免不了又伤亡，可军中的条件却容不得我为故去的将士们超度悼念，就连这几日来了庙里，也有一大堆事要忙，没有时间亲自去为他们做些什么。所以想三小姐代劳一下，帮我抄隽佛经，我好带去军中，化念他们。”

　　“将军帮了我这么多，如此小事常茹尽当用心抄隽。”还好，还好，叱云南只叫她帮了这点小忙。

　　夜已深了，李常茹还在抄隽佛经，蓉儿看了有些心疼，眉毛都快拧到了一起。

　　“小姐，你赶快休息吧，叱云家的事，什么时候值得你这么上心了。”

　　“我还不困，白日里小睡过，现在正是精神的时候，你要是累了就先去休息。”李常茹正提笔写得专注，抬头扫了一眼蓉儿，就又继续抄隽了。

　　“小姐，你这病好了才没几日，真的不要太操劳了！”蓉儿瞪着她家小姐，大有你不睡我便不走的架势。

　　“好好好，我这就睡”李常茹拗不过她，只得被蓉儿伺候着乖乖躺上床。

　　她睡前又吃了点安神药，不一会儿，又睡着了。叱云南一边翻着兵书一边听着死士的汇报。

　　“那个丫鬟与一刻钟前，离开了李三小姐的房间，回了自己的房间，正常洗漱入睡，与在尚书府一样并没有异常。至于李三小姐，在丫鬟离开之后并没有动静，属下辨认过呼吸声，已经入睡。属下还需继续监视吗？”

　　“不必了，她的动静，这几日我会留意到。”叱云南挥了挥手，让人退了出去。

　　叱云南事物实在繁多，即使是在庙里，李常茹也只有在每天早课祈福、晚课散步的时间才遇得到他。两人对对方都没有深交的打算，所以也就是遇见了才闲聊几句。

　　三日里，李常茹除了祈福，更将《心经》抄录了九九八十一遍。虽然没什么异常，她的消息依然每日一次到被叱云家的死士传给李长乐。

　　直至第四日，李常茹结束了早课，亲自带着抄录的《心经》去了叱云南的处。

　　她站在小院里，等着叱云家亲卫的通传。山里的天光阴阴的，透着菩提树飘在了她身上，她的眼圈本就有些青灰，树影却恰恰将这颜色衬得飘渺。开门那一刹，叱云南就看见了这样的光景，他眼里的女孩好像山中精怪。或许，她本就了他们叱云家拿捏不住的人吧。

　　李常茹跟着亲卫进了屋，“将军”她福了福身，将蓉儿手里的手抄交到了叱云南面前的桌上。

　　“这是八十一篇《心经》，常茹今早已交给住持颂过经了，这才给将军送来。”

　　“三小姐费心，让你抄录就已经很劳烦了。”叱云南扫了一眼，字字娟秀又带着洒脱之韵，八十一遍，可是用了心的。

　　“战士们为国捐躯，常茹虽是妇人能为他们做事也倍感荣幸，自然格外用心。”

　　“那本将军代这军中怨魂谢谢三小姐了。”

　　“哪该由将军言谢，常茹这几日颇受将军照顾，该说谢的是我。”李常茹不知叱云南是和打算，神色还是有几分惶恐。

　　“那我们谁都不说谢了。”叱云南淡淡一笑，将茶水递了一杯给李常茹。“今天下午就送你回尚书府，东西可都收拾好了。”

　　“又要麻烦将军了，东西都收拾妥当了。”

　　“三小姐也知道，我表妹是小孩子习性，若有得罪请多包涵”叱云南不动声色，突的说出了心中所想，语气不算严肃却有些敲打的意味。

　　“大姐跟将军感情真好啊！常茹所见的大姐都是端庄华贵的尚书府千金，事事得体、处处完美，并没有小孩子的样子。”李常茹并不想接茬，答应了叱云南那她就一辈子要以李长乐马首是瞻，她只能打哈哈。

　　“是吗？”叱云南见李常茹装糊涂，也没了兴致，随口再闲谈了几句就请人把她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