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离原上草》剩疏月

6、离离原上草。五

　　黄昏将至，流光浮影，落霞惊起了倦鸟，翅膀扑腾之声好像被空气放大了数万倍，传入了李常茹的耳朵，那“扑腾”就这么传到了她的心脏，激得她抬头。
　　还活着啊！
　　稍稍理了理头发，便唤了蓉儿进来。起身更衣，撑过了这晚宴今日加过了，也会很久都见不到他了。

　　李常茹不想再忍耐什么了，就今晚，就这一次，放任着自己再爱他一次。从今以后，就此别过，她再也不想牵扯进这痛苦的纠缠了。
　　李常茹恢复了往昔的神态，那是十三岁的她，也是十六岁的她。她将最炙热的眼神注入了最明亮的眼睛，又用这最明亮的眼睛偷偷追随着他的身影。
　　晚宴结束拓跋余就要回宫，李常茹只能在这不多的时间里用眼睛去追随他，用心去刻画他。他的宝蓝色衣摆曾在离她三尺远的地方打了个圈，他曾不小心撞到府里的下人，她知道他是假意，可是他也把那人扶起了啊！
　　她的目光贪婪但小心，不似捕猎者的操控与满足。又或者说李常茹从来都不是一个合格的猎人，所以她完全做不出叱云南追随她的目光而知晓了她的目标的那种眼神。她的小女儿姿态，让他觉得胜券在握。
　　他是天生的猎手，所以难免轻敌，尤其是这种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弱点的猎物。

　　“三小姐，今天下午，多谢了你的款待。”
　　“将军多礼了，您不过是在我院子里喝了口茶，我又何来的款待。”
　　“茶是好茶，人是趣人，当然要道谢。”
　　有叱云南在的地方必然会多吸引几丝旁人的目光，这一点他和李长乐一样，果然都是叱云家的人。
　　李常茹不想引人注目，不想被他人发现她的暗恋。她回了叱云南一句就赶紧转身，她小心翼翼，留神旁人的神色，就是忽视了身后那道玩味的目光。

　　晚宴之后，这一天的及笄礼便结束了。李常茹、李常喜陪同李长乐恭送女眷。等至忙完天已黑透，常忆居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净。卸了妆扮，李常茹坐在梳妆台前发呆，夜夜梦魇，还不如不睡。
　　手里窝着前几日的绣布，只觉得心烦，干脆拿剪刀搅了去。
　　伸手摸到剪刀，前世的记忆突然涌上心头。那时，因为救灾良策之事，她为李未央在太子妃作了证。叱云柔一怒之下要搅了她的头发，把她送去庙里做姑子。
　　“不要啊！不要啊！”回忆里的呼喊依然让她觉得委屈、依旧让她忍不住泪流，但出家，对她而已未尝不是一条出路。
　　她今生已不指望可以嫁给拓跋余了，可是这尚书府也不会给她挑一个真心实意疼爱她的好夫婿。李长乐的今夜的谢礼已经摆明了态度，她要的是听话的跟班，有用的爪牙。与其把未来白白送给尚书府当做结党同盟的条件，还不如远离这番话困扰地。清规戒律再难守也好过被爱人背叛、家族离弃的结果。
　　一夜不眠，李常茹已画好了一幅千山鸟尽图。山水萧条、云雾飘渺，只觉寒意，不见飞鸟。画中气势决绝但不哀怨，除非亲眼所见，不然，是不会有人相信这只是一个豆蔻少艾所作。
　　但这画笔墨还未干透，便被她投入了烛火之中，一夜成果付诸一炬，李常茹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径直走向床榻，装作熟睡的样子，等待丫鬟来将她唤醒。

　　梳洗完毕，李常茹就起身去给老夫人请安了，路上并无耽搁，却有人到得比她更早。还没进门就听到了老夫人欢喜的笑声。在李未央到来之前，也只有李长乐会令她这么开怀。她娇媚婉转的声线里，正在讲诉昨日小辈之间的乐事。
　　不光李长乐，还有叱云南，该是他昨日帮忙应酬，就在尚书府歇下了，对此，没人觉得奇怪。
　　“常茹给老祖宗请安，给叱云将军请安”
　　“妹妹这么早也来了，昨日的事，真是辛苦妹妹了。”李长乐的语气亲切，态度和善，眼底却没有半分谢意。
　　“姐姐哪里的话，咱们都是一家人，你的及姘大礼我本来就该多多帮忙，怎么会觉得辛苦了。”
　　“你们两个姊慈妹恭，都是我的好孙女，就是一个常喜整日玩玩闹闹，没个正形”老夫人看着两个孙女，笑得一脸和蔼。
　　“祖母，这几日咱们尚书府喜事连连，常茹想着，正好可以借着这股好运去庙里小住几日抄写佛经，为大家求几个平安符”
　　“你有这份心就够了，祖母可舍不得让你如此辛苦。再说你两个哥哥，一个公务繁忙，一个终日不见人影，都是靠不住的，路途遥远谁去接送你？”
　　“老夫人，小将过几日就要会去镇守边疆了，临行前也想去庙里为将士们求个平安香，不如就让我护送三小姐去庙里，再派人把她安全送回来。”叱云南也不知为何，主动帮李常茹顺了个坡。
　　“好是好，可……”
　　“祖母，我表哥的武艺人品你还不放心吗？有他在，常茹连一根头发丝都不会出事。”见老夫人还有些犹豫，李长乐赶紧去上前撒娇，她到要看看，李常茹要玩什么花招。
　　“如此便麻烦叱云将军了”
　　见老夫人点头答应，李常茹也赶紧向叱云南到了谢。
　　“三小姐多礼了，都是自家亲戚，我也是随便帮过忙。等我回家收拾一番，三日后，亲自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