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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离离原上草。四 ...

  •   院子里阳光明媚,好一片姹紫嫣红色;闺房里幽静寒迫,只听得见惶恐的喘息声。
      李常茹靠着蓉儿,缓了不知道多久,终于差不多恢复过来了。她哑着还有点颤抖的声线吩咐蓉儿将她扶起。
      “蓉儿……你再去打些水来,我梳洗一下就得出去。午宴……正是人多的时候,我不得缺席。”
      “小姐……”再怎么心疼,也不能耽误正事,蓉儿一脸担忧的去吩咐了下人。
      又洗漱,重梳头,两鬓飞花,点绛唇……一切的华丽都不过是把她衬托得更苍白而已。
      李常茹只能安慰自己,还好还好,大魏讲就男女大防,这未出阁小姐的宴会,女眷都是单独设一处对方赴宴的,她不会看见他。

      宴会刚起,李常茹刚好来得及赶到。一众女眷将李长团团围住,眼中尽是艳羡之色。
      还好,还好,没有人发现她曾消失过一段时间。

      入席,布宴,李常茹到底还是李家嫡出的小姐,自然是坐在了主桌。大家言笑晏晏,所谈所想,还是方才叱云南的千里而归,老夫人的南海鲛珠,太子妃的皇家马车。在场的少女又有哪一位不想被那叱咤风云的英雄捧在手心,不想有独一无二的名贵珠宝,不想要有凌驾于众人之上的权力地位……
      李常茹听得心烦意乱,满桌的山珍海味在她口中也味同嚼蜡。勉强吃了几口,只得打起精神与各位贵女虚与委蛇。

      撑到宴席结束,贵女们便起身走向庭院,台子已经搭好了,邀请了平城的名角。因为是娱乐,男女大防也不再怎么约束了,众人皆是一处。
      李常茹便趁机向李长乐请辞。
      “大姐,我风寒未愈,那台子搭在院子里,我便不一起去听戏了,想回去休息”
      李长乐看着李常茹愈发恭顺的样子,心里很是满意。笑盈盈的抚着李常茹的手,言语体贴。
      “既然如此,妹妹便回去休息吧,身体重要,这歌舞你也不便来看了。”
      李常茹到了谢,便带着蓉儿回去了。
      檀香看着她二人离去的身影,神色也得意起来了。
      “小姐,还好你那日请来了宫里的教导嬷嬷,教了三小姐规矩,不然她那会有今日这般安分啊!”
      “主人家的事情哪轮得到你评头论足!”李长乐嘴里虽训斥着檀香,面上的满意神色却不减。
      “打发人从我今日的贺礼里挑几样过得去的,晚上给四小姐送去,务必要二房、三房的人全都看见。”
      “是,小姐。那三小姐哪儿……?”
      “李常喜比她姐姐笨,也比她安分、听话,没有什么出头的心思,用不着我费力掐尖,当然要好生待着,至于李常茹,教训她已经收到了,今日的表现我也很满意,也随意打发着点吧,不必太贵重,比李常喜的差点,再晚点送去便好。”

      常忆居里还是和往日一般安静,安静得可以将花园里的唱曲听得七八分的真切。若是十三岁的她必会嫌吵,但是重来一次又回到十三岁的李常茹却只觉得安心。这满庭的喧闹声可以让她在闭眼之后听不到那些来自地狱的呼喊。

      台子上吚吚哑哑,听得叱云南有些烦躁,他虽是武将也不是不通文墨 ,只是这卷卷绵绵的唱腔他就是不喜欢。军营里的生活让他习惯了简单直接,太过拖沓的东西就讨不了他的欢心。
      所幸便不听,个自的逛起了庭院来了,像他这样不爱曲艺的人也不少,李家花园精美,游玩起来也别有滋味。
      朝飞暮卷,云霞翠轩。亭台楼阁连连又停停,不知不觉,叱云南竟走到了常忆居门口。他本是不方便进去的,可是一想到戏台处的喧闹和权贵间的应酬,他就忍不住头疼。还是进去讨口茶吃,顺便缓一缓。
      大概是因着李长乐今日及笄的缘故吧,下人们基本上都被抽调去了外间帮忙。叱云南一路进来并没有人通传。直到走到李常茹闺房门口,才被在门外值守的丫鬟看见。
      “叱云将军!”翠娆到了个万福,就赶紧将叱云南引到小厅。蓉儿得到消息吓了一跳,赶紧到小厅为叱云南侍奉。
      “本将军刚刚逛花园走到了常忆居门口,刚好有些口渴了,便想进来找三小姐讨杯茶喝,顺便借个地方休息一下。”说着便自顾自的坐下了。
      “小姐有点风寒,正在里间休息,奴婢这就去通传一声。”蓉儿的话说得恭顺至极,可还是字字透着拒意。虽说这尚书府也算叱云南半个家了如此也用不着谨记男女大防,可李常茹已经休息了,也没道理出来见客。他叱云南又不是她家小姐的嫡亲表哥。
      “不必了,既然三小姐身体不适,就不必通传,我也是在这坐坐而已。”接过翠娆奉上的茶,叱云南不咸不淡的回了蓉儿,便招呼她们都退下了。他本来就是来躲应酬的,若是李常茹出来了,那女人虚伪隐忍的心思也不是好应付的,不见更好。
      喝了一杯茶,也缓了一丝口渴,叱云南便打量起来这小厅来了。这屋子算作小厅,可也笔墨纸砚、画本书卷放了不少。李常茹大概是把这处当做书房用了。想来她是深闺女子,平日里所见都是家里人,要见面、说话去她闺房便可,会客厅于她而言是没什么用处,到不如改了。
      叱云南目光轻扫了一遍,眼神就不由自主的落在了书柜旁的小几上。那里架着一架瑟,他居然不知道李常茹会奏瑟。
      尚书府叱云南住的得不少,李常茹的地盘却是他第一次进。他和她差了七岁,又不是真正的表亲,不了解也正常。
      叱云南通音律但不擅长,大魏礼乐以琴为尊,瑟次之,其他乐器如箜篌、琵琶之类,大多是伶人演艺所用,上不得台面。
      而今百乐以琴为尊,平城贵女皆以善琴为荣。像他表妹李长乐便是其中数一数二的高手,连他叱云南这种不喜靡靡之音的人听了也忍不住心喜。
      叱云南知道,李长乐的琴技担不起平城第一的好名,但她悟性极高,本就不是要以技艺取胜。而李常茹,是个聪明又善刻苦的女子,她若学琴,肯定也差不了表妹太多。可是她不光不学,就连自己会奏瑟这件事情也隐藏了起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李常茹啊,他从前可真是看轻她了。此人若真有翻天野心,势必会影响她叱云家女眷在平城的势力,要是归顺则可事倍功半。女子内阁的事,他不便插手,表妹稚幼,姑母行事又太过狠厉,李常茹,他还是派人留着的好。
      叱云南也不理会蓉儿的忐忑,自顾自的慢慢品完一盅茶,也将这李常茹的小厅观测了个清楚,这才慢条斯理的道谢离开。

      梦里情景瞬息万变,前一秒还是拓跋余与李常茹的初相遇,他温柔的感受年幼的她,要变强将欺负自己的人踩在脚下;下一秒,他竟掐着她的脖子想要捏死她。这一瞬是她和三夫人闲话家常的画面,一夕之间在她眼前的就是周氏的白骨,那白骨泣着血泪来找自己偿命了。她想逃,一转身就撞进一个怀抱,是拓跋余,她哭喊着想要质问他为什么要掐死自己,可是她开不了口,他的怀抱那么温暖,就只贪图一刻,便胜过人间无数,她抬头想摸摸他的脸,可是突然之间,那脸就变成了叱云南,他一脸阴狠的质问她,为什么要害得他失了身份,只能给拓跋余当奴隶,仰人鼻息而活!
      李常茹想要推开他,她的身子却仿若定住了一般,使不上力,我因为惊吓已经泪流满面,眼前的景色变了又变,叱云柔、白芷……不变的是,她们都是来找她讨还的。
      她哭喊不过,惊醒了,夕阳的余晖自窗台洒落床边,却没能给她带来一点温暖。
      “蓉儿,备水”李常茹哑着声音吩咐了下去,噩梦连连,她已惊出一身冷汗。
      蓉儿扶着李常茹入了澡盆,加了香露的热水慢慢的温暖了她冰冷的四肢。她将人都赶了下去。一个人缩在水里,只露出,一张惨白的面容。没有人了,她也不敢尽情的哭,将头也埋入热水里。温柔的水啊,在眼泪涌出的那一刹就带着它消散在这温暖中。
      这温暖让她沉沦,她是多想溺死在这温暖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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