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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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重生得好看身子且柔弱，小道士又是一副死人样，只可能避着人。此去平城路途遥远，山林子里有野兽，符咒对方不了没有修炼的动物和瘴气，阿重没了内丹妖法所剩不多，根本没有法子杀死一只老虎。有人烟的地方又难免有看得明白的人，阿重的道法是没什么问题，可她到底是带着一个活死人，一人之力难敌外患。所以他们只能晚上走官道赶路，白天躲进山林里避人。
那皇子也成了天子，阿重逃出来的这件事情，他差不多已经知道了，后续的追兵，也该到了。
阿重的眼睛受损，白日里就看不清楚，到了夜里眼前更是花茫茫的一片，只能靠着小道士领路。
探子传来的消息让皇帝也吓了一跳，阿重还是这么轻而易举的相信了他人，都不知道这一切都只是他给她下的局。她呀，也是肯乖乖的活在他的回忆里也好啊，这样啊，他还能念着点她的好。可是阿重却偏偏不肯，老道士的死，明明就给了她一击，怎么就不知道天高任鸟飞了。但也只是想一想而已，她自己心里也清楚，阿重还有他用得着的地方，怎么也不可能让她逍遥。
阿重与人接触的机会太少了，当年的那一次背叛，她已经在墓穴里反思过无数次了，该怎么厮杀、要如何反驳，她都设想过无数次了。可是她却没有意识到人心有多复杂，她只当自己的逃出生天是老道士弥留之前出于对她阿娘的愧疚，她以为小道士拼了命也要放她出来仅仅是因为他谨遵师命。所以，她也以为，这一路无阻、直行到皇宫是因为皇帝真的没把她放在眼里。直到畅通无阻的步入大殿，阿重才反应过来自己着了道。
“阿重，十年未见，你可真是一点未老啊！”皇帝高高在上的坐在龙椅之上，她居高临下的审视着阿重，这眼神，让阿重很不开心。
“我本就是不老不死的怪物，十年于我不过弹指一挥间，不过对于你就不一样了。这几年当这皇帝你一定很辛苦吧，你看你，都有了白发。”，阿重说完，还得意的笑了两声。
“你呀你！”皇帝有些想发火，语气却还是宠溺，“眼睛都快瞎了，还看得见我早生华发吗？”，亲密的话语叫阿重听得一阵发寒。
“我大昭的能人异士不少，阿重啊，你修行不够，可要当心。没有我派出的人马，为你扫清障碍，这官道，也不是你拖着一个活死人好走的。”他从那高位上一步一步的走了下来，那十年前的俏丽脸庞在他的瞳孔之中变得越来越清晰。一切都没有变，只是皮肤，因着十年的不见天日，变得特别的苍白、透明。不似当年，虽然面色惨白，却仍旧带着几分少女羞涩的红晕。他还想再揉一揉她额前的碎发，但是阿重却嫌恶的躲开了。
“我的东西，已经在你这儿放了十年了，如今该还我了。”
皇帝这才反应过来，那个不通人情的阿重，已经在十年前被他亲手杀死了，而今在他面前的只是一个来讨债的。于是他收起了，最后的温柔，正色道：“孤，又欠了你什么？”
“把我阿娘的内丹给我吧，那是妖物，你留着没用的。”真是陌生，他认识的那个阿重可不会这个样子跟他说话，就应该让她一直封印在墓穴里，这样，至少他还可以自欺欺人，以为这世上总有人会一直没有目的的爱着他。可惜啊，这内丹在他这儿也没法用，他还需要阿重做引子啊！
“听说，这十年，你在墓穴中已经领悟了道法，既是修道何须那妖物？”
“我要复活小道士啊！”阿重想也没想就回答了，她还是不会与人交往，撒谎什么的，完全没想过。
“你甘愿用你阿娘的内丹复活他！”难以置信，任人也难以置信，连小道士本人也想不通。可惜他不能开口，不然他一定会问为什么的。
“十年前，你一定是学了我洞中的经卷才想到法子制服我的吧。那你也应该知道这内丹可以让人延年益寿，起死回生。可是，你用的法子不对，代价再大也没用。你有真龙之气护体，自然不怕，可是你的孩儿们三魂七魄并没有完全散去，这宫里还是有残魂的。这样总归是不好的。”
皇帝看着她，眼底的倦色藏也藏不住。
“东西给我吧，你是人，有的东西就不要痴心妄想了，好好做你的天下之主，我这个怪物是伤不了你分毫的。”阿重说得简单明白，却叫那皇帝听得害怕。一重山两重山，他们之间隔了千千万万重山，千里又千里，别以为此生不复再相见的，可是，他又设法把她放出来，为的不就是这内丹的功力吗？可现在阿重却告诉他却没法用，他有些不愿接受。
“为什么不可，朕是天子，为什么就不可以求永生了，为什么偏偏你这怪物就可以！”
“就是因为你是天子，有真龙之气护体，所以才沾不得妖邪之物。你没有妖的根基，是运用不了那内丹的。”阿重的语气还是平平常常，不急不缓，只是已经全然没了十年前的那份天真娇媚。
“若我要毁了它呢？”皇帝露出了一丝苦笑。
“你舍不得，若你舍得，十年前就可把它交给老道士了。”阿重看了一样手里的玉笛，白玉的材质已经沁上了丝丝血斑，那是阿重心头最热的血，她用十年时间养出了这半截血玉来。
“那老道士的封印要每十年加固一次的，十年一到，功力最弱。所以为了能长长久久的封住你，他肯定是把这法子传给了小道士。可是我只知封印不知解印，为了框那老道士把你放出来，我只好假装要杀他灭口。只是他心里到底是欠着你阿娘的，明知那内丹是假的，也甘愿跟着它去死。”
阿重吹响了玉笛，她的姿势是标准的，人也是美的，可是吹出来的声音却很难听，难听到皇帝都忍不住想哭。小道士听不见，她只是觉得眼前的阿重是美的，格外的美，低垂的下巴被烛火照出了别样的影。
一曲罢，阿重开了口：“这十年，你日理万机，没时间精进，道法早已不如我了，你又是个肉体凡胎。你看看，我只是轻轻吹奏一番，使出的功力还不及你当日施在我身上的十分之一，你就难受成这样。若我使了全力呢？”
“若你使了全力就算我有真龙之气护体也是要受伤的。”皇帝笑了笑，给了阿重内丹，“拿去吧，到底是我欠你的，只是你既要复活他，可有问过他的意思？”
可有问过他的意思。她当年不就是没有过问他的意思，强行留下他，才酿成了大错吗？
阿重带着小道士离开了皇宫，月光下，她问他，“我能用这内丹之力复活你，也想复活你，不为别的，只为你因我而死……”还因你十年前给我的能一丝关怀，只是阿重不想多说，“你可愿复活？若愿意就什么都不做，若是不愿就拼尽全力眨一下眼睛。”
小道士本身不能眨眼的，也听不见阿重在说什么，可是她看懂了阿重的表情，于是他便拼命的想要眨一下眼睛，可是他没有生命力的躯体不听使唤，竟生生流出血来。
阿重不敢再看，她捂住了小道士的眼睛，轻轻的把头靠在了小道士的肩上，“你既不愿活着，那我就放你走吧。”
小道士不能动，但是他却能感受到阿重眼角留下的泪珠，温温的，是女孩子的温度。他本是孤儿，为情欲所生，被师傅养大，这一生庸庸碌碌，没想过为何要活着，也没想过去死。到死了才觉得人间情苦，何必再活。更何况，他从那书中读到过，以内丹之力复活人命，非五百年功力不可，还有以活人十年阳寿作引子。太残忍了，只是十年前的一点关怀，他不想阿重为他付出这么多。
天亮了，阿重摘下了符咒，东方的第一缕阳光照到了小道士身上，化作了了青烟，那没有生气的躯体便随风散去了。
阿重回了道观，把内丹埋到了那里，她的阿娘啊，还是该跟爱着她的人在一起。
没了内丹，阿重就变成了一个会老会死的怪物了。一个人的生命太过漫长，没有陪伴、没有回应的长生也不过是被困在一座不得解脱的牢笼而已。阿重觉得累了，反正她眼睛已经看不清了，不老的美貌于她也没用了。那就都不要吧，天地茫茫，总归是要做一个孤独的怪物的。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