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离离原上草。番外的番外的后续。一岁一枯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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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墓穴太深不见天日，小道士虽然合上棺盖，可是没有光阿重依然瞧不见别的什么。
身处于茫茫黑夜之中，阿重是那么的无聊与烦躁。没有杀死可求，就只能在回忆里一次又一次的游往，寻求一场可以躲避这黑暗的地方。
回忆里的故事大都平凡，而皇子出现之后就开始变得痛苦。她一躲再躲，只能藏进那个记着经卷的角落。阿重记忆极好，过目不忘，只是以前识字不多，看也看不懂，就将这些丢在了记忆的角落。而今她已跟着皇子学了不少文字又经历太多，这经文终于从脑海里的一团图像有了具体意义。那些经书那些符咒，她终得以参破。
阿重在幽暗中不辨日夜、不知岁月。时间久了，连出去的想法都淡了。她更多的是怨，怨自己蠢、怨自己天真，竟然被一个小小的人类害到这部田地。
大概是阿重脑中学会的经卷起了作用，又或者是这日头久了符咒开始失效了，总之她听到了外面的声音了。那是打斗声，有刀剑相拼的金属撞击声，也有衣物被划破的撕裂声，还有生肉被兵器破坏的吃痛声。打斗的时间没有很长，便被一阵爆炸声终结。在地动山摇中，阿重又重见了天日。从一丝光开始，到慢慢的土层剥落，一点一点，阳光越来越多，白灿灿的，晃得她眼睛生疼，可是她身上的封印还没有解除，只能这么生生受着。阳光越来越耀眼 ，从白再到红，接着便是黑。阿重，看不见了。她只能感受着周围的一切。没有风，也没有打斗了，只有血腥的气味和艰难的爬行。阿重胸口的玉笛被拔掉了，身上的符咒也被撕毁了。只是，年岁太久，她还没能里面恢复过来，还不能动。但是她听到了一道如释重负的呼吸声，她想那人脸上一定挂着笑容。
阿重一直在等着，被封印太久了，她恢复知觉还需要一点时间。月光如雪，洒满墓穴，今日是满月，浓浓的血腥味再加上死于非命的怨气，邪得很，连野狼都不敢来。阿重却正好利用了这环境，怨气于她实在是大补！乘着月光好生修炼，阿重在辰时苏动，然而她的眼睛却是真的坏了，眼前的一切都看不清楚，都是一个模糊的影。她只能看到很多的尸块，大大小小的，过了一夜了，连血都不渗了。
真是脏，阿重素来爱洁净，就算看不清楚，也忍不住皱眉。刚一转身，却瞥见了一张脸。那是在她过上那不见天日的岁月前见到的最后一张脸。她曾用目光将他细细端详，又狠狠描绘进了脑海里，
那张脸有着似山峦一般起伏于面额之上的驼峰鼻；如锦鲤光彩游畅于山根之畔的长眼睛。明朗的颌角，凸出的喉结，开怀的笑容……虽然看不清，但她知道就是同一张脸，虽然而今面前的这张脸，更消瘦硬朗了些，但她肯定就是那张脸，那张她脑海里怜惜了她无数岁月的一张脸。
阿重留了下来，先是施法固魂，她接着也消耗了大量功力开了天眼，在四散的尸块中拼凑着属于小道士的部分。她找到了正午，冒着日头，顶着烈日的灼伤为他引水清洁、缝合。
脑海里的道法已被她吃得很透，只是小道士死得太久了，她的道行只能将他塑造成一个可以行动的死人，他本身就是修道，还算有灵性，脑子的思维应该还在，但是三魂七魄已经散了，而今强行聚拢也十分勉强。小道士的行动非常僵硬，耳能闻、目能视，但开不了口，也没有嗅觉，更感受不到风吹过的清明。
小道士是修炼正法的，他没有办法救自己，就算有他也开不了口，身体变得不受自己控制，他只能任由阿重施法牵着他走。阿重在他身上下了引魂咒，她要去他师傅面前炫耀一番在那之前，她先去了一趟她自己的家。
洞穴已经被土方填平，那些过往的回忆也一并被过去的爱人丢弃在了时光里。
阿重叹了口气，走了……
腊月的阳光看着明亮，其实也是寒的，照在身上也是没有温度的，还好阿重和小道士两个怪物也不需要温度。小道士修行的道观离阿重的山林不远，也算不上有名，所以香火一直不旺，小道士跟他师傅才能潜心修行。只是，当初那被线香熏染的屋梁已经倒塌了，那不大的观堂而今是一片废墟，寒风吹过，再也听不到莎莎的声音了，因为正殿前的那棵梧桐树倒了，被拦腰砍断，那一树荣光，只剩下满地飘零。小道士真的是想哭，可惜他现在是个死人，哭不出来。不会流泪，连动动嘴唇呻吟一声都做不到，阿重若是不牵绳引，他连动也不能动，僵硬的脸庞只有着一张麻木的悲伤。
阿重虽然眼睛看不清楚但是心里也看不下去了，“你一个人在这儿待会儿吧，我去外面查看一下情况。”说罢，拿出一根红线，系在了彼此的食指之上，咒语一念，那丝红影，隐化无形，“你这边要是有情况我也能察觉。”
阿重转身，又用上了寻物符，白狐狸留给她的内丹，这可能在老道士和皇子手里。如今小道士是被人追杀，拼死解除了封印，放出了她，没有老道士的许可是不可能的。看这道观被毁城这样，只怕……老道士已遭遇不测了。
符纸在着废墟之中翻飞好久，最后在一块断墙上停了下来。阿重一挥手，残垣飞开，露出了老道士的尸体。他老得可真快，阿重想。她虽不知道年月，看着小道士的样子，也能猜到时间也就大概过了十一二年。不过一旬，当年精干的老道士就白了头发，老得只剩下松软的皮，他躺在地上，一脸释然，手里拽着一样内丹。没有用符咒镇压，就只用手握紧，然后讲手放到了胸口心间处。都不需瞧上一眼，阿重就知道那颗内丹是假的。
寻物符能找到的其实不是内丹，而是与白狐狸相关的东西。当年白狐狸将内丹交给阿重之后就灰飞烟灭了，阿重本以为从此以后这世上与白狐狸相关的事物就剩下那一颗内丹了，没想到，却还有一个老道士。阿重放平了老道士的尸体，在符纸的牵引下，剥开了他的衣服。在老道士皱皱巴巴的松弛皮肤下，左胸房的那一块皮肤是别样的光滑、鲜活，与别处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突兀。阿重割开了那块皮肤，露出了深埋在皮肤里的物什，那是一撮被心头血染红的狐狸毛，它曾经属于一位女妖，那是阿重的阿娘。
阿重这才想起，她阿娘是因着当年被一个道士打伤，根基受损，强撑了十五年便去了。想来那个道士便是眼前这个老道士吧？不然为何那皇子不派手下去请一个道法高人，却偏偏要让这寂寂无名的道士来降伏她。因为他深谙制服她妖法又或者她阿娘的那颗内丹的法子。连她现在这个半瞎子都知道，那内丹是假的，老道士的道行高她那么多，怎么可能不知道。可是他却愿意自欺欺人，在这假物中度过余生。
当年的渊源已无从得知了，阿重只知道，在那一段爱恨情仇当中，老道士是念着他阿娘的，还念了一辈子，到死都放不下。可惜感情二字搁她身上不一样，她爱的人啊，从来都不爱她。
收拾好了，阿重火化了老道士，带着他的骨灰和观里的道文以及老道士没烧完的日志走了。
老道士的书里，记录了一些道法和医理，阿重照着做了，修补了小道士身上的坑坑洼洼，让他看上去更像一个活人。但也是只是看上去。
“你要，还好现在是寒冬腊月，不然啊，你身上准会臭的，到时候，路途这么遥远，我要怎么带你去平城啊？”
小道士好像告诉阿重，他其实不需要她带他去平城的，可是他开不了口，也舍不得开口，他不想看着她一个人去复仇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离离原上草。番外的番外的后续。一岁一枯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