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离原上草》剩疏月

31、离离原上草。番外

　　大昭三年，除夕，叱云南正坐在大殿上批阅奏章，又是一年过去了，要把去年的一切的了解，好在今夜的庆典之后，迎接新春。
　　天南地北，一件又一件的事情蜂拥而至，虽然手底下的人已经过滤几波了，但他还是忙得焦头烂额。
　　大概是要比所有的坏事都留在今年吧，密探那儿，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陛下，那位，没了。”叱云威跪在地上，斟酌了一下，还是决定在庆典之前上报这个消息，拖晚了，怕更不好。
　　“什么时候的事？”叱云南没有放下笔，也没有抬头，只是案前的那份奏章，他有些看不清了。北凉的余孽是和柔然开战了吗？
　　“前日，下人一早去伺候，一直也等不到开门，就自己进去了，发现，她淹死在了澡盆里。没有外人进来的痕迹，怕是自己没的。”
　　“在那之前又发生了什么？”只是，北凉为什么要和柔然开战，都不剩几个人了，还想要复……国吗？
　　“好像是前一夜被困在了冰窖了，关了两个时辰。”
　　“冰窖？”
　　“那边天热的时候多，家家户户都有冰窖，最近是因着过年被开窖打扫，不知这么的，人就困在里面了。”
　　“去南边，你知道我一向畏寒得紧。都不需要动手，只要一点寒意都能逼得我去死。”那人当年的话又响在了叱云南耳边。
　　盖着两床被子都能冷得发抖，她有多畏寒，他自然是清楚，只怕这冰窖都不是为自己准备的。
　　“在那之前，她的衣食住行如何，有何不妥的地方吗？”
　　“她从不食冰。”
　　“那就把拓跋迪送去军营吧，连夜马上，这是我送她的新年贺礼。”说罢又放下了笔，“北凉与柔然这事，派人装作北凉人，想让战局燃大，等着柔然吃不消了，再一举把北凉灭干净。”
　　“喏！”
　　叱云南挥了挥手，宫女太监也都退下了。他一人独处，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的发呆，脑子里却将她生命里最后的光景过了千万遍。
　　大约还是被拓跋迪弄进了冰窖，过年了要打扫，她定然不会被困好久，不到冻伤就会被人救出。冰窖里，没有光，有黑又冷，地方又小，退无可退。她常作噩梦，在冰窖里，一定也看见了那些让她最害怕的东西了吧。她肯定最后哭不会喊，要面子的人才不会把自己最脆弱的模样展示在他人面前。等到被救上来的时候，她肯定看上去还是神色如常。手底下的人都是这几年新招的，比不得蓉儿、翠娆跟了她十几年明白她的脆弱。他们肯定以为她没什么，也就伺候她洗了热水澡。
　　热水并不能穿透皮肤带给她温暖，那时，她一定心灰意冷了，将人都撵了出去，自己一个人，慢慢的把头埋进了水里，走向了死亡。她这么决绝，怕是连挣扎都没有吧。

　　那位走了，这消息，皇后也知道了。
　　皇后是叱云南的表妹，那年他刚登……基，手底下的势力都想更上一步，武将、文臣……人人都往他后宫送女人，但他最后还是力排众议，将自己的表妹立为皇后。理由很多，他表妹是测定的凤命，是他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人感情深厚……最重要的一个是，皇后母家单薄，只有一父，没有兄弟，根本就没有气候成长为一大外戚。

　　叱云威摸不清圣上的态度，以前也是一起长大的，只是后来他成了将军又成了皇帝，他只是属下、臣子，自然，越来越弄不懂叱云南在想什么。可是，今夜便有庆典、明日又要祭天，一桩桩都是直指民心的大事啊。这件事瞒着叱云南，他怕被事后问罪；不告诉他，又始终是个隐患。颤颤巍巍的说了，还是没能摸不住他的态度。怕耽误太多，只能感受皇后了。毕竟，关系再不好，她们也是姐妹；相处再冷淡，他们也是表兄妹。
　　皇后知道了消息也不知道该然后是好，只好差人将红昭仪请来。
　　红昭仪出身卑微，只是圣上当年的贴身侍女，叱云南为称帝时，便已纳她为妾，因她一人侍奉的时间最久，便封为了昭仪。
　　红昭仪这边，正忙着帮皇后打理庆典的事了，一看来人是香姑姑，就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急忙丢下了手中的事，去了皇后宫中。
　　“她没了。”皇后只开口这一句，红昭仪便明白了。当年的事情这宫里知道的人不少，但清清楚楚知道全部的却没几个，红昭仪恰是其中之一。
　　“陛下哪里？”
　　皇后摆了摆头，“他知道，但是已经把人都撵了出来，一个人在殿上，不知道想些什么。”
　　“总归是要出来的，今晚还有庆典了，等着吧。要难过，三年前怎么不难过，现在这个样子又叫人如何是好。”

　　红昭仪的话说的很对，庆典前的一刻钟，皇帝从宫殿里出来了。神色如常，那些懊悔缠绵，那些追忆惘然……没有一丁点出现在他的脸上。
　　如常，一切如常，大昭三年的除夕庆典与前两年一样，热闹、吉利。烟花在夜空里开出了最绚烂的色彩，将过去一整年所有的繁花似锦都比了下去。因为她们的灿烂只在这一夜、这一瞬，用生命凝结的美，只有一霎那，便粉碎成了粉末，消散于夜空之中，只留下最绚烂的回忆最无悔的芳华。
　　这烟花又让叱云南想到了那人 ，想到了她离开时决绝的背影，没有一丝停留，亦不曾回头，就这么走了。想起了她穿着婚服的端庄与娇羞，那是他记忆里少有的艳丽。想起了她不愿做柳枝，只能依附于他人而活着的誓言。就是因为那句话，他才会轻易放她走啊，她想要的生活容不得她有一个她必须永远对他卑微跪拜的丈夫。
　　只是记忆真是好生奇怪，他明明知道她不算美人，可是记忆中的她却是美得恰到好处，一如山中孤竹，冉冉而生。她的声音软软绵绵，并不明亮这是婉转缠绵，轻轻的就可以锤在他心头。她的目光也不坚毅也不飞扬，只是眼波流转之间会荡啊荡啊，在他脑海里荡起了涟漪……
　　他今日想起了她许多事，比过去三年都多。大殿上的歌舞一曲而终，再饮过一杯屠苏酒，这年就要过了。叱云南把叱云威叫到了旁边，悄悄下了吩咐——“她畏寒，就把她留着那边吧，平城的冬天冷得叫人心颤，挑一处最温暖的地方，让她永远都不会觉得害怕。”
　　“是。”
　　“记得夜里一定要点灯，太黑了她会做噩梦。”
　　……今年的事，就今年了结吧，拖到明年，就不知是该如何是好。

作者有话说

　　这是番外一，还有其他番外，或者你们想看谁的番外我写给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