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离原上草》剩疏月

30、离离原上草。二十九

　　皇帝变来变去也不会变了黄历。
　　叱云南兵变之后便回了将军府。一切还是如常，就像他只是简单的带兵打了一次胜仗一样，每个人都在等着他的回来。
　　家里的宴席并不盛大，但却都是他喜欢的饭菜。可惜太忙了，宫里那几位还关着了，他不能在家里过夜，晚饭之后便又回了军中。
　　不过三日，事情都处理得差不多了，叱云南便派人领着一大家子进了宫。
　　早晚也是要住进来的，早点习惯也好。老夫人笑嘻嘻的没说话，算是对这宫里的陈设还看得上眼。

　　李常茹没有过多参观，她早早拿着叱云南的令牌去了天牢。重来这些年，等了这么久，为的就是这一天。
　　所以她一刻不停留的走到了关押拓跋余的地方。那是天牢的尽头，一个不是很明亮的房间。游丝般的光只能照见他的轮廓，他的脸她看不清。
　　李常茹的身影也朦朦胧胧，拓跋余只能看个大概，他看到了发簪之间宝石折射出来的光想到，来的是个女人，还是个有身份的女人。叱云南身边有身份的女人不多，估摸着身形还年轻，又不是李长乐。那么应该只剩下李常茹了吧。
　　“叱云夫人？”他估摸着唤了声。
　　“啊？”李常茹反应了一会儿，才想到他是在叫自己。她嫁给叱云南已经快半年了，将军府里人人都称她夫人，她习惯了，却忘了，离开那方天地，她的身份之前早已被冠上了那叱云二字。
　　“李长乐那边，有不是东西是你在谋划吧？”
　　“南安王您与大姐相熟，应该知道，她不是会放下高贵的气度来听我摆布的人。”李常茹的声音在阴暗的地牢里娓娓道来，夹杂着生冷的空气，让拓跋余想到了自己。
　　“夫人你善于藏拙，更擅长把握人心，到是跟本王很像。”像到让我也忽视了你，拓跋余的话还没有说完，李常茹就开口打断了他。
　　“常茹善舞裙袖，不过都是些闺房手段、府宅之斗，上不得台面。”
　　“夫人真是过谦了，大将军带兵打仗是一等一的好手，可是对于朝臣内斗，他却没那么有把握。而今将军一举逼宫，夫人怕是没少从旁点拨啊！”拓跋余的语气依然恭维，可是神色却是不屑，李常茹揣测人心的功力不比他差多少，自己得来无用，都白白便宜了叱云南。
　　“南安王也是好气度啊！而今已经成阶下囚，还可以如此这般气定神闲，真真叫人佩服。”曾经他看不起李常茹的狠毒、嫌弃她闺阁算计的小家子气，欣赏李未央于朝政大事的敏锐。而今李常茹便亲手用着这份狠毒与小家子气，摧毁了拓跋余所有的谋划和信仰。
　　可是看着这结果她并不快乐。没有恨只有怨，拓跋余看她的颜色是陌生的，李常茹这才想起来，对于这一世的拓跋余，自己本来就只是跟陌生人。他们并没有真真正正的相识过，她没有为他竭尽所有的付出过；他亦没有对她说过那些缠绵悱恻的虚假情话。他欠她的所有爱与付出，早就在当年的那一剑之下就两清了。这么多年来，都只是她李常茹自己固执要陪他共赴黄泉，要他以命偿命，其实他早就不欠他什么了。
　　“其实我今日来看殿下，是为了答谢殿下。十年前常茹得到了殿下一帆激励，才下定决心要出人头地，将过去欺负自己的人都踩在脚下。却当年来常茹忍辱负重，终于成功了，却没想到竟然将当年的恩人也送入了监牢。”
　　李常茹没有等着拓跋余回复就走了，她料定拓跋余想不起来当年的事，一如自己其实也快忘了曾经最爱的人模样。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出现在她梦里了，虽然那些梦都是令人恐慌的噩梦。她也记不得他虚情假意的甜蜜了，更记不得他怀抱的温度。时间太残忍，就这么生生的将一个最爱的人从那颗腐烂的心里抹去了。
　　当一个人把仇恨当做信仰的时候，他是可怜的。当他的信仰都不存在了的时候他是可悲的，因为他连活下去的动力都没了。不恨了，心里便空了。

　　大殿里，李常茹正和叱云南商讨着大典的事。李常茹心不在焉的，而今的她，已经没了谋划一切的动力只剩下想要逃离的疲惫。
　　突然间，一把剑刺到了她的面前，剑闪银光，极利，却在离她只有几寸远的地方落了下去。
　　叱云南一脚踢开了剑，对着倒在地上的拓跋迪一声冷哼：“九公主怎么想起穿上这宫女的衣服了？是不爱男装爱卑贱了？”
　　李常茹也没想到叱云南居然有这么嘴碎的时候。拓跋迪在自己的咒骂声中被押了下去。
　　“你既然有话要说，那就说吧，支支吾吾一个晚上了。”叱云南也不想在等了，他想知道李常茹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今天偷偷拿着你的令牌去见了拓跋余。”斟酌半天，李常茹还是开了口。
　　“我知道……”令牌一开始就是我专门留给你的，不然你怎么能这么顺利的拿到。只是后面的话叱云南都没说。
　　“看着他这样子，我突然觉得权势还是太虚幻了，都是过眼云烟，还是财富是实打实的。所以……”李常茹还没说完，叱云南便打断了她。
　　“所以，你希望我给你钱财是吗？”
　　“是的，从今以后你就是国君，你的野心肯定也会不安于此，你有天下要征服，我却没有这样的野心与实力。不如你赐我一座宅子让我可以好好活着。”
　　“为什么要走，你现在可是离权势的巅峰只差一步了？”
　　“你现在还不是皇帝，等你当了皇帝，你就会明白这座皇宫有多容不下我了。那些拥护你的势力都会往你的后宫里送人，他们在争夺，我却没有势力。你心里也没有我，这后宫将会把我困住。到时候我定然会将一切搅得天翻地覆，我的心机你清楚，等你成为一个真正的帝王的时候，你便不会再信任我了，到时候我就什么都没有了。”李常茹停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其实现在在你心里，我就不怎么重要，而且你一直都不是很信任我，不是吗？与其等到鸟尽弓藏，不如你现在就让我走。”
　　“去哪里？”叱云南明白，李常茹于他确实尴尬，他心中在意的，有祖母有表妹有红罗也有她，只是她排在了太后面。他们关系尴尬，不是夫妻、无法两全，李常茹最大的依靠是刘宋的外祖，这让她注定当不了叱云南的皇后。可是她的发妻身份又不能为副，倒不如，让她走了算了。
　　“去南边，你知道我一向畏寒得紧。都不需要动手，只要一点寒意都能逼得我去死。”李常茹，想了想又说到，“蓉儿和翠娆就留给你了，作为交换，我要带一个人走。 ”
　　“誰？”
　　“拓跋迪”，因为她和当年的我一样，失去了爱情和家人，人生已经太可悲了。
　　“好，趁我还未成为一个真正的帝王，带着她走吧，不要再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想看谁的番外请留言，我会补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