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离原上草》剩疏月

18、离离原上草。十七

　　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风，一切都是黑暗的，静止的，李常茹被困在了这里，她什么都看不见，也什么都感觉不到。她害怕，止不住的颤抖，伸手触摸，四面八方都是空的，什么都没有，她鼓足勇气，向前走去，不知走了多久，隐隐约约，她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凄惨哀怨，如泣如诉……她感觉到了一丝光，不敢迟疑，她朝着那道光走去。一步、两步……她慢慢看清，是一个人，面色发青，毫无生气是一张死人的脸，是三夫人周氏。她好害怕，转身就跑。跑着跑着，她眼前突然又出现了一道光，是紫烟，她的衣袍上全是血，嘀嗒嘀嗒……血还源源不断的往地上流。
　　李常茹吓得发抖，她跑开，背后传来声响，小心翼翼的回头，是白芷，她面色惨白，脚不沾地，是杀人。李常茹不敢停留，我不要命的往前跑，却突然被绊倒在地。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眼前出现了一双鞋，一双沾满血污的军靴，再往上是一副残破的盔甲，到处都是伤口都是血，甚至可以看见森森白骨，飞入鬓角的剑眉也有了几处伤口，英俊的脸庞留着血淋淋的伤口，是叱云南。她知道他因自己失了身份，被迫为奴，但是，她不敢想象，原来他最后是这个结果，她不敢面对他。她摔得好痛，站不起来，只能倒退着往回爬。
　　她被人扶了起来，是拓跋余，他还是那个让她心心念念了十年的人，胸口插着一把剑，她认得，那是自己插进去的。她不敢面对，一下子又跌到了地上，突然之间，他们都出现了，三夫人，紫烟、白芷、叱云南、叱云柔……他们围成一个圈，把她包围在了里面，她不敢看，不敢动，只能缩成一团。
　　突然，他们又都不见了，只余下她，连光也跟着不见了，只有她被抛弃，被困在这里，永远不得逃离。

　　李常茹在噩梦里醒来，房间里的一切还是睡前的模样。枕头被褥被泪水和汗水寖湿了，原本轻软的丝被，变得软塌塌的贴在了身上，不知从哪里钻出了几根丝絮，缠在她颈脖之上，钻进她口舌之间，不住的折磨她。她隐隐感觉到，叱云南这一次的行动应该和当年一样，李未央，只怕，还活着。

　　好事总是盼也盼不到，坏消息却可以来得很及时。二月灾星要回府的消息，便及时的传遍了尚书府的每一个角落，让李常茹心里那颗惴惴不安的大石彻底下落，压得她心头血动，愤恨难平。
　　她的百寿图绣了这么久也该见见天日了。

　　李未央回府那日的情景果真与当年一样，叱云柔母女使的小性子，本想杀杀李未央的锐气，反倒叫春茗挨了一巴掌。李长乐气不过，想要报复。
　　“这个李未央，不给她点颜色看看，她还真当自个儿是尚书府的主人了！”李长乐，自见着李未央驳了春茗的面子就气愤不已，打狗还要看主人，敢对春茗动手，就是在挑衅她母亲管家的权力。
　　“大姐莫气，二姐她今日这般，只是因为她自小在乡野长大不懂得规矩。”李常茹和妹妹李常喜今日碍于大房面子，今日自然得一直跟着李长乐，见她今日被气得摔了杯子，李常茹赶忙上前劝说。
　　“没规矩，那便教她规矩，春茗姑姑侍奉我母亲多年，最懂我尚书府的规矩了！”李长乐握紧了手指，她绝不会让李未央挡了她的到。
　　“就李未央那个乡野丫头，只怕春茗姑姑要忙坏了。”听了李长乐的话，李常喜一脸幸灾乐祸。
　　“是啊，是啊，春茗姑姑是大伯母的左右手，这府中大大小小的事情，许多都要她经手，怎么抽得出空来管教二姐。倒不如请宫里的姑姑出面，她们是专人专事。”李常茹阻止了李长乐的主意，春茗才没有办法让李未央吃上苦头了，换个人才有戏看。
　　“是啊，妹妹，春茗姑姑不够知书识礼，还是宫里的姑姑更妥帖。”当年，你李常茹本就是被我请人收拾了一下，而今乖巧了数年吗？一想到这儿，她眼底不免升起来得意之情。

　　宫里的姑姑自然是好手段，折腾得李未央快丢了半条命不说，还叫尚书府上上下下都说不出话来。
　　李常茹喝了口茶，应下了李长乐交代的事。她本就思虑过度、气血双亏，要在李未央面前晕倒陷害她一把，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李长乐也学聪明了，要对李未央下手，就不能亲自出面，借着家里大大小小的人手，件件直指那二月灾星带来的煞气！
　　李未央为此受了许多罪，差点丧命。可惜没有，她就好像是有天降的好运一般，即便李常茹不再出手，老夫人、三夫人、李敏德，总有人能帮她逢凶化吉。
　　李常茹自那日看见李未央那一眼起，就无法再压抑自己的仇恨了。时间可以稀释一个人的感情，将那曾经的挚爱变作心头的残血，却灭不了仇恨的鬼火！她恨李未央，比当年更恨！只须望她一言为，那些已经淡忘的痛楚就加倍袭来，他呀，到最后舍不得李未央死。而自己，又算得了什么？
　　明明已经死掉的心，又在仇恨中复活了，既然命运如此推着她往前走，那她就能再浪费这次机会了。
　　李未央，别来无恙？她是天底下最恨李未央的人，所以她连那虚假的姐妹情深都不愿意再演給李未央看了。而今李常茹已经没了拓跋余，她所能假借的就只有叱云家的势力，那么表面上不参与李长乐和李未央的争斗就是她要做的第一步。用不着再跟她虚与委蛇的来往了，反正当年，她就对李未央的行事一清二楚了。
　　李未央，才不会让你和拓跋浚双宿双栖；同样，拓跋余，就算李常茹不会再那么爱你了，你说过，你欠她的来生会还，那么，今生也会让你永远也得不到自己心爱的人，就像当年的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