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离原上草》剩疏月

13、离离原上草。十二

　　平城很大，街巷也是长长又开阔。东西各设有一市，城中是天子住处——皇城，城北则是平城大多数贵人的住所所在之处。
　　采买的事情都交给下人去做了，叱云南则领着李常茹从南门入城，两个人只是时不时交谈几句，也没有闲逛，沿着朱雀大道，绕过皇城，不到两个时辰便到了城北。
　　城北是平城最雍容的地方，不同与皇宫的华贵，这里的雍容处处透着低调又有着隐藏在暗处的霸气。在这里每一砖、每一瓦都是考究的，连一粒尘埃都高贵的要把自己与前边的平民拉开差距，但是它们又小心翼翼，每一丝花纹都比着皇宫隐逸自己的奢华。
　　城北的街巷里，很少有步行的人。骑马、布撵、马车，达官显贵们出门总是要选一样器具的。所以，方才还宛若壁人的两人，一入这城北的街巷就显得十分突兀。
　　李常茹其实有些不情愿，虽说她已不再奢求姻缘，但面子还是要要的，但是叱云南都没说什么，她也只能硬着头皮配她走下去。
　　可是造化总爱弄人，在她尴尬彷徨的时候却偏偏看见他。还是宝蓝色的衣袍、暗银色的花纹，华贵又不显露，鲜衣怒马，高高在上，是她永远不可触及的人。
　　是啊，不可触及，她连自己身旁的人都配不上，以前这么会痴心妄他会娶他当正妃了。
　　他对她只一撇，注意力就全部放在叱云南身上了。这个回京述职的大将军终于进城了啊！看来马上就要跟他在朝堂之上打照面了啊！
　　“叱云将军！什么时候回的平城啊！”拓跋余下了马，快步走到了他们身旁。他脸上带着最为得体的笑意，既彰显了他身为皇子该有的气度，又不带有一丝高高在上的意味。
　　“三日前。”叱云南的语气并不算谦恭，他服从的本来就只有皇帝，任他人再是皇子龙孙也奈何不了他。
　　拓跋余笑了笑，又向李常茹点头打招呼。
　　“可是尚书府三小姐？”
　　“小女常茹，见过殿下。”
　　“三小姐和叱云将军还真是感情好啊，两年前见你那次了，是叱云家亲卫送你回府，而今大名鼎鼎的叱云将军一回京家陪你闲逛。”拓跋余一脸考究的眼神，在他们二人身上来回扫视。
　　“我与常茹表妹自小一起长大，自然是情谊深厚。”没等李常茹解释，叱云南就结了话。再是不受圣宠的皇子也是有继承权，就不能让李常茹这枚不受控制的棋子牵涉进来，乱了阵脚。她李常茹最好不要想攀龙附凤，不然……
　　“常茹与叱云表哥也许久未见，今日在街上遇见了，一时兴起就一起闲逛交谈了。”她顺着叱云南的话说了下去，越是暧昧不清越好，最好让他厌弃她，如此才能躲过劫。
　　听了她的话，叱云南没有反驳，却捏紧了手中的剑，虽说不想她惹麻烦，可她若真是对自己有意思也是惹麻烦啊！自己要娶的绝对不会是她这样背后没有势力的女子。
　　拓跋余神色如常，只是嘴角烦起了微笑。
　　话不投机半句多，三人也只交谈了几句便就别过了。
　　蓉儿急忙上前扶住了自家小姐，她不懂李常茹为什么要这么说，刚刚的每一个字的让她心惊肉战，明明是喜欢了好久的人，小姐为什么要在他面前胡言乱语？

　　叱云南将李常茹送回了尚书府，就去向叱云柔请安了，回了常忆居总算是安心了
　　蓉儿却不是，她心有不解，干脆就直接开口问了出来，
　　“小姐，你明明从小就心仪南安王殿下，刚刚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来引他误会？”
　　“谁说我心仪南安王了？”李常茹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可是，南安王明年与小姐你描述的心上人一模一样啊！”
　　“天底下相似的人多了去了，他绝不会是南安王。”她轻轻拉过蓉儿的手，语气温柔，眼神倔强。那个曾经给她温暖的人，绝对不会是后来伤她最深的人。
　　“蓉儿明白。”
　　她有些难过又有些开心，难过的是原来她已经没有那么爱他了，被伤过了，又过了许久，就算再爱也会开始忘却啊！其实当年不过就是自己固执的那匆匆一瞥燃成了心头烈火，把那白月光染成朱砂痣。开心的是拓跋余依旧没有注意到她，只要她继续安分，今生今世她再也不想再与他有什么瓜葛了！

　　“姑母，”叱云南去给叱云柔请安了。
　　“南儿，”叱云柔摸着他的脸，眼里起了涟漪，他还年轻，脸上都有了风霜，“好好休息，还要打起精神去面圣了。”她到底还是没有办法说出太多关心的话，南儿是一家之主，要时刻谨记自己的使命啊！
　　“我已在城外白露寺休息过三日了。”
　　“可被二房那鬼丫头瞧出些什么？”叱云柔心思玲珑，叱云南这几日的近况叱云家的人已经告诉过她了，可是李常茹不是个简单的样子。
　　“无妨，她如今势单力薄，又无明主，不敢有什么动作。”
　　“那丫头，要不是长乐的婚事还没有定下来，我早就把她嫁出去了，省得留在身边埋下祸患。”
　　“她难道敢跟表妹争。”
　　“虽说长乐是凤凰命格，可没有寻着真龙，凤凰也成不了皇后，那丫头心思深就怕她什么时候坏了事。”
　　“那姑母敲打敲打她便是了。”
　　给叱云柔请了安，叱云南便回府了，他的小表妹啊，得拿着礼物去见她才可，更何况他不能打扰叱云柔管理内院啊！

　　书房里，白起向叱云南汇报了今日的情况。
　　“禀将军，那小丫头一路上言行正常，没有向任何人交头接耳之意，只是，她在将军你们和南安王交谈的时候，神色有些不对，好像，很紧张。”
　　“紧张？”叱云南翻了一页兵书，没有抬头，“怎么个紧张法？”
　　“她好像很不希望李三小姐说太多，眼神之中带着关切，一直在李三小姐和南安王之间顾盼，好像他们二人有什么一样？”
　　“他们二人有什么？”叱云南放下了书，抬头命令，“安排人下去看着点。”
　　他们二人今日的举动他看得一清二楚，并无不妥，难道李常茹真的已经心思深沉到了他都无法察觉的地步了？

　　另一边，南安王府也在派人盯紧李常茹。
　　“承安，你说这李三小姐真有这么厉害，能引得不近女色的叱云将军对她另眼相看吗？”
　　“可是李三小姐已经及笄了，并未听说叱云将军有求娶的打算啊？”
　　“李常茹出生不高，背后也没什么像样的势力，叱云南是不会娶她的。”拓跋余很有把握，他知道自己与叱云南一样都是心有谋划的人，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并不出众的女子自乱阵脚。
　　“那李小姐的丫鬟瞧您的颜色不一般，很急切。”承安还是将日间所见如实禀报，“她只是一个丫鬟，对您并没有多少了解，却用这种眼神看您，一定是尚书府那边让她知道了什么。”
　　“那就派人把尚书府盯牢，一对不得势的主仆，掀不起什么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