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离原上草》剩疏月

12、离离原上草。十一

　　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我见叱云南多厌烦，料叱云南见我也如此。
　　回城的山路风光秀美，鸟语相伴，竹影依随。纵使这景色看了千百次，她也是喜欢的。可是骑在马前的那个人她不喜欢，连带着这条她以往享受的幽静小路也变得煎熬了。
　　叱云南，这三个字就像紧箍咒一样，压在她头上让她喘不过气来。只要他一日不败，叱云家便一日不倒，叱云柔母女就始终压在二房的头上作威作福。母亲的唠叨，常喜的离心……每一件事都是悬在她头顶的剑，就等着落下来的那一刻，好一下子压死她。
　　这条回城的路，也不止李常茹一个人不痛快，叱云南也一样。为人臣子，所有的荣华富贵、高官厚禄都全凭君王的喜怒。他如今身居高位就愈发的不得随自己心意了，所言所行，处处都要揣摩帝王的心思，每一步都是走钢丝。他的赌注压得太大，整个叱云家的生杀大权都被迫赌上了，而今这朝堂已开始让他颤颤巍巍了。
　　这条路再远还是有尽头，一行人终究是走到了城楼外。牌匾上那肃穆庄严的平城二字仿佛看透了每个人的心思，但是却又不说破，这座天底下最繁华的城啊！藏匿着多少阴谋？又吞噬了多少性命？
　　李常茹还是先开了口，打破了这一路的沉静。
　　“叱云将军。”叱云南耳力极好，马车虽在他身后，但是他还是听见了她的声音，绵绵软软却又没有一般女子的怯，像她的样子却不像她的表现出来的样子。
　　他调转马头，走到马车边，将头贴近了马车窗，“何事？”
　　“将军，常茹每次从白露寺回府都会为妹妹在街上带些吃的。今天也一样。将军日理万机，就不必亲自送常茹回去了。”
　　“无妨，本将军也好久没逛过平城了。还希望三小姐那陪我看看。”
　　“好啊！”李常茹的语气一片天真，虽然她心底并不情愿，叱云南身上的肃杀气太重了，她害怕，每次与他独处她都害怕，可是根本就没法拒绝，人微言轻。

　　摒退了人马，两人在街上缓缓的走着，蓉儿和叱云南的一个亲卫牵着马远远的跟在后头。
　　两人相对无言，又都很有默契的沉默不语。男的高大俊朗，女的小巧温婉，看着也还是一对壁人。
　　若是能一直这般互补搭理也还好，偏偏有小孩子很有眼见力的扑了过了，拉着叱云南的手撒娇，“大哥哥，给这个姐姐买束花好吗？她这么漂亮！”
　　叱云南有些尴尬，看了一眼李常茹，她的眼神有点慌张，很明显是受到了惊吓。但他还是买下了花，就这么拒绝了，岂不是当着人家的面说她不好看。
　　“好，你让这个姐姐自己挑一束吧。”
　　“将军，这……”她现在的情况着实尴尬，本来这小孩子的话就不必当真，叱云南大可一句童言无忌挡回去，可他偏偏要着那个小孩子的道，大庭广众之下，她面子薄，不知如何是好。
　　“拿着”叱云南见她手足无措，便从花篮里挑了一束最繁盛的给她。“劳烦三小姐陪同我闲逛了，这束便是谢礼。”
　　“多谢将军。”李常茹不好推脱只得收下，只是女孩子面子薄，脸上立马起了红霞。这下子，两人更像是有什么说不清楚了。
　　若说前面这二人四目相对也无言，但他们到底也是从下就认识，面子上看去也还融洽。可是后面跟着这两人就是真的气氛突兀的尴尬了。
　　白起看了眼身旁的姑娘。黄衫娇美、容貌清丽，白嫩的小脸看着还神色无异，可轻咬的嘴唇还是出卖了她。也是，一个养在深闺的小丫鬟，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今天居然要她跟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并肩同行的，实在是难为她，更何况，自己从军中带出的杀气很重，她看着就心思细腻的样子，肯定是察觉了。
　　他有些无奈，明明不想吓着人家，可又偏偏吓着了。环视了一周，他瞧见了一处卖糖葫芦的，便买了两串。
　　“喏，吃吧”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握着一串红通通又光灿灿的糖葫芦递到了她面前。
　　“见你走着也累了，这糖葫芦，酸甜酸甜的，也生津止渴。”
　　“谢谢。”蓉儿不好意思的抬头笑了笑，她确实有些渴了，便接过了糖葫芦。纤细的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了白起的指节，凉凉的，又轻又软，轻得他有些心猿意马。默不作声的把食指伸过来嗅了嗅，有点香气，虽说似有似无，但他还是捕捉到了。
　　糖葫芦果然有用，蓉儿虽说还是不敢跟他搭话，但是周身的神态都已经放松，不再紧绷绷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