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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离离原上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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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温度低,早晨露水更是重,锦被里的温暖格外让人贪念。晕晕沉沉起了床,李常茹的思绪还停留在昨日。脑袋里又过了好几遍她与叱云南的对话,言语、神情……都是问题,她懊悔不已,怎么能就这么在叱云南面前懈了底气了,再怎么样也要装过去啊!
一想到这儿,她就更自责了!叱云南的军功越立越大了,叱云柔母女的靠山也越来越稳了,自己这时候得罪他,是在给母亲扯后腿啊!如今她不再帮母亲争名夺利就已经把她陷入尴尬境地了,怎么还敢得罪叱云南啊!可话已经说出去了,又不能收回来,再面对叱云南,她也只能装糊涂。
等蓉儿侍奉李常茹梳洗、用早、再到正殿,叱云南已经到了很久,他坐在最后,与僧侣们一起听主持授课。
军中的生活已让叱云南习惯了早起。他本想练功,但又不方便打扰这佛门清净地,便与早起的僧侣们一起学起了佛法。他听了一段,似懂非懂,想起身离开,一转身到看见李常茹坐在他身旁。
她眼眸低垂,神色却并不松弛,满怀心事?好像自己每次见到她都是这个样子,她才多大,就有这么多好忧心的吗?
叱云南突然就不想走了,他学着李常茹的样子,又静下心来,听完了一整堂早课。
早课结束,正殿便陆陆续续有了前来上香的香客,两人不便打扰,又只得到庭院里聊天。春意正浓,菩提抽新,万物皆是融洽的生机,只这新色一片却带着肃穆之气。一个深闺小姐,一个少年将军,又是两年未见,真的没什么话聊,气氛有些尴尬。不管叱云南说什么,李常茹也只回一句,她有些害怕,生怕自己的回答会引起对方的疑心。
不知怎么的,话题突然就落在了李常茹的婚事上。
“三小姐既已及笄,婚事可有定下?”
“不曾。”李常茹的脸上,可是有了一丝怒色,明明不算熟悉,却在大庭广众之下问她这种问题,若是其他人她早就怒目而视了,可是这个人她偏偏惹不起。
“可有人选?”应对女人,他经验不足,还没有察觉到对方的不悦。
“自古以来男尊女卑,女子都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若是所托非人也只能自己承受。”李常茹脸上挂着一丝苦涩的微笑,所托非人……那结果自己已经尝过一次了。
“男耕女织,承担的责任罢了,尊卑之间位份不见得是一定的。”叱云南拂了拂面前的柳枝,他有些不喜欢这种话,叱云家家大业大,姑母嫁人以后不也一样从不低头。什么男尊女卑,不过是无用的男人面对柔弱女子的一翻压迫罢了。
“将军看这柳树,杨柳依依,世人都道这柳枝是轻浮之物,唯有依附于树干才能随风起舞。可若是将这柳枝节下,插在土里,来年它自个儿也能长成一颗树。”李常茹对叱云南的反应并不理会,她前生在这姻缘二字上吃了大亏,有缘无份就是有缘无份,就算她付出全部的去争取也换不来对方的一个回头,现在的她真的是绝望了,她只想一个人活成一棵树,像绞杀榕一样的依附外物,只会把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三小姐蕙质兰心,定不会活成这平凡的柳枝,你一定会是可以立地生根的那一个。”
叱云南没有说笑,他知道李常茹并不是看上去的那么纯良无害,她聪慧通透,想要得到什么肯定可以谋划到。而且,他叱云家也不要再做那依附与树干的柳枝了,唯有生根才可发新芽!断离虽是冒险,虽会剧痛,但是……总归是一条出路,所以现在,他需要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夜深了,叱云南又在灯下擦剑,这柄剑许他周全,是他最好的伙伴,他当然每日好生维护,从不假借他人之手。他擦剑之时,身旁也从不留人,除了红罗,她会待在他的身边,随时听候他的吩咐。
今日也一样。
“红罗,明日你先回府替我打点好。我会送李常茹回尚书府,到时候姑母肯定会留我歇一宿。祖母那边,你要为我说清楚。”
“是,红罗明白。”烛光里的她妍姝新丽,就如同她的名字一样,红颜巧添香,烛点洒罗襦。
白露寺离平城不远,红罗一人轻装上阵,午时不到便回了叱云府,叱云老夫人端坐高堂听着红罗的汇报。她说了很多,事事详净,但还是没有说出铁矿一事,将军自有将军的打算,如今叱云府也许久未归,人事皆有变动,有的话她不能说。
将军的安排,老夫人自然是没什么意见,她也曾是跟随夫君南征北战的女中豪杰,什么该放手,什么该提点,她心里自由一杆称。
“南儿在那边可有圈养姬妾?”老夫人滑动着手中的珠串,还是问起了叱云南的私事,跟天下的祖母一样,她计较的还有家族开枝散叶的大事。
“将军军务繁忙,没有收内院。”红罗有些不好意思,主人的私事她实在是不好汇报。
“唉。”老夫人放下了手中的珠串,“红罗,你与普通的死士不一样,将军无暇顾及的事,很多你都可以帮忙拿主意,内院的事,你要多多留意,必要的时候也可以做主。”
“是。”红罗有些惘然,男子弱冠便可成婚,将军是被军中事务绊住了手脚,耽搁至今。而老夫人大概是等不及了,嫡母未定,已经暗示了可以先生庶子。可该如何,将军不是一个甘愿受人摆布的人,他要娶的女子,一定是能对他有用的,哪怕妾氏,他都不需要红颜知己。
容貌、家世、秉性、才华……总归不会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