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照之紫姬》清 歌

14、第 14 章

　　楚慎睡去了。房间里只有烛火跳动的声音。他睡去时的神情丝毫都不见安详，甚至还微微蹙着眉头，像是只要有一点动静就会立刻清醒过来。喝了那么多的酒，紫凰也难免有些晕眩，或许他更像一个王者？不知道自己如何会有这样一个念头，但是一想到这里，她不禁又一次自问，为什么会选择了楚容。此刻的她带着醉意，用一种刻毒的，自嘲的方法，来揣测自己心底隐秘的想法。她自是知道，她选楚容，并不仅仅是因为她放不下他，那么，是因为楚容身上流着贺照的血所以来日他继承大统，对贺照会比较有利？因为楚容有定力有智慧所以他赢的机会更大一些？又或者是，为了逃避楚慎？！念方及此，心中便若有惊雷闪过。楚慎阴枭诡谲，难以揣测，偏偏又野心极大。若他能成功，必定对贺照虎视眈眈。所以她必定不可以选他，所以，她甚至不需要弄清楚自己对他们二人的情谊，就可以做如此决定了？那么，其实也就是说，她对于楚慎，也未必如她自己所说的那么无情。
　　紫凰想到这里，突然觉得极倦，不禁闭了双眼，微微叹息。又何须弄清楚些什么呢，既然她是贺照的公主，那么那些在情之外的理由，就已经足够她做决定了。这样想着，紫凰又微微笑了起来，看一眼楚慎，轻轻立起，准备离开。
　　“紫凰”背后却响起了楚慎的声音，或许是因为刚醒的缘故，这声音听起来没有太多情绪，但于楚慎来说，这平淡成了一种柔软，因为这平淡里，没有他一贯的诡谲难测。
　　紫凰回头，轻轻一笑：“你既醒了，那就回去罢，也不早了。”
　　“回去？你跟我一起回去，你送我回去，送我回去。”他已然是喝醉了，说起话来有些颠三倒四般的孩子气。
　　果然是伤情易醉，紫凰心里这样想着，也就没多说什么，只说了声“好”便过去扶他起来。
　　纪成一时也不敢出面，只是让马车等在楼下，于是紫凰扶着楚慎坐了马车便直往恭王府去了。
　　坐在车上，他一直莫不做声，双眼紧闭。可是握住她的手又一直不放松。所以紫凰也弄不清楚他到底有没有睡着。他的手心这样灼热，就好像他说要她站在他那一边时的眼神，灼灼直入人心里去。
　　下车入府的时候他依然不松开手，也不看她，只是往里头走。她看一眼他的侧脸，什么表情都没有，却又不似他一贯的模样，那面无表情底下，似乎淡淡地透出些恬淡来。紫凰真怀疑自己是看花了眼。
　　人大堂的时候，她更加怀疑自己的眼睛了。
　　楚容端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他们，看着，他们牵着的手。安静得，就好像他是这样静静地，看着他们一路走过来的。
　　紫凰看向他的时候，他是微微笑着的。那种冷淡得，拒人以千里之外的笑容。就好像那一日她初来帝都，第一眼见到的那个高高端坐的二殿下。紫凰蓦然觉得，其实他一直都是这样的表情，只有与她说话的时候不同。但是此刻，他却用这样的表情，看着她，令她突然觉得，手掌所触碰的那点灼热，是如此让她窒息，她动了动手指，试图摆脱楚慎的手，却徒劳地发现，楚慎手指的收缩，将她握得更紧。
　　她待要开口，却听见楚容的声音清泠泠地响起：“三弟，父皇有事要你我合力办成，所以我来你府里找你。只是你看起来很需要休息，那么你觉得合适的时候，来函王府一趟也是一样。我先告辞了。”
　　楚慎也不知道有没有清醒过来，只是含糊说道：“好。”
　　于是楚容起身，平静地离去。
　　“三殿下，我已经将你送至府上，出来好一会了，也该回去了。”紫凰淡淡地向楚慎说道。
　　楚慎却没有会意地放开她的手：“别走，别离开，别像晚晴和纪成他们。”他没有看他，只是用一种自言自语般口气说出来。
　　看着楚容远去的背影，再看一眼面前的楚慎，紫凰心中苦涩不堪。她不知道楚容会怎么想，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眼前的楚慎。
　　“去休息罢。如果我现在不走，以后要再出来找你可就难了呢。”她只能想出这么一句。却看到楚慎扬起脸来微笑：“好，你说的，我现在就去休息，你以后要经常来找我。”
　　那么纯粹的微笑，蓦然绽放在楚慎脸上，使他原本轮廓分明的脸也变得柔软可亲。他松开了手，紫凰也微笑一下，终于离开。
　　经过函王府的时候，她犹疑了一下，最终觉得本来也没什么可以解释的，如果这会子巴巴地赶去，倒是有些欲盖弥彰的味道。他又是这样的态度，实在让她有些灰心。时间又实在太晚，她还是急匆匆地回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