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之尘》叶夜笙

60、第 7 章

　　现在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年，对于时间早已没了概念。隔壁的张嫂也已经去世很多年了，院里的茉莉花也没有再长了，前些日子才刚刚清理干净，撒下了芍药花的种子。架子上的金银花犹在，只是很少的叶子，很少的花。
　　还有院中的那棵槐树，有些树枝也已经干枯了，纷纷扬扬落下了不少的树叶。对面山坡的那棵楠木，也已经长得很大了，树木也有碗口那么大了，挺直的立着，没有半点弯曲。
　　至于我，也真的是老了。头上的白发争相出来，眼角的皱纹也越来越多了。有一回发现手上也开始长老年斑了，一块一块的，我也真的在慢慢步入老年吧。
　　前些日子收到了姐的信，她说现在团子也已经结婚了。团子也结婚了？记得上次看见他的时候他还在读高中吧。妈的年龄也大了，手脚也不太利润了，现在妈要写信的话，都是姐代写的。信中附有一张照片，是妈和姐在公园里照的，妈看上去很开心，连阳光也被笑暖了。
　　也有思思的信，她说她现在依然能踩着高跟鞋健步如飞，一点也不输给那些年轻姑娘。还说她的宝贝儿子现在刚上高中，一张脸也不知道迷倒了多少女生。也给我寄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下雪天，思思站在一个雪人旁用手指着那个雪人，大意是说那个雪人是她堆的。照片上只有思思一个人，倒是没有她那宝贝儿子。思思在信上说南方虽暖，但没有冬天也没有雪，所以她可怜我，等下次下雪的时候准备给我寄一团雪来，她还说鉴于她那宝贝儿子太帅了，怕惊呆我，所以就没有寄他的照片，等多久我亲自回去看。
　　寄一团雪来，这个想法也太离谱了，不过我也确实有很多年没有看见过雪了。石溪镇的冬天除了冷一点，其他的什么也没有更不要说雪了，石溪镇也从来没有下过雪。
　　一个人生活这么多年，倒也没觉得怎么样。有空的时候就回到对面山坡的楠木下跟魔乐说说话，然后闭上眼睛想象羽就在身边。我都这么大的年龄了，还能拥有想象力这也算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吧。随着年龄的增长，一个人的想象力会随之而消失了而我的年龄虽然增长了，但是我的心理一直停留在二十四岁，那个我和羽同在的青春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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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生我只回去过两次，一次是思思的孩子满月，还有一次就是这次。昨天收到妈的信，是妈亲手写的，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用力。妈说她感觉自己大限将至，所以想见我最后一面。爸的最后一面我没有见到，所以这回无论如何我也是要回去的。
　　向来到车站接我的都是姐，没想到这次是团子。真的都快认不出他了，如果不是他举着我的姓名牌，我都快将他当成陌生人了。
　　“小姨，来，走这边。”
　　“你……你是团子吧，都快认不出了。”我说。
　　“我——”
　　“知道你叫许瑞，我都知道。”
　　“看来你还记得挺清楚的，不过你现在叫我团子也无所谓了。”团子说。
　　车在高速路上奔驰着，这个陌生的城市看起来更加的陌生了，很多建筑都变了。新城区修起来了，旧城区也逐渐消亡了。
　　“听说你已经结婚了，小姨当时没能来啊。”我说。
　　“您糊涂了，我结婚都已经五六年了，现在孩子都已经四岁了。”
　　“孩子都四岁了啊……”
　　也真是糊涂了吧，我明明记得姐给我来信说团子结婚是前不久的事，没想到这一晃眼五六年就过去了。
　　“你妈现在还好吗？”我问。
　　“很好，现在在家带孩子，别提有多高兴了。不过，小姨，我难道一直都没有过小姨夫吗？”
　　“你小姨这么大岁数了，还打趣我呢。你的小姨夫一定是走岔路了，所以我这一生算是遇不到他了。”我说。
　　时隔这么久，没想到这件事又被团子给提起了。如果羽听见我的回答的话，一定会笑话我的，哪有走岔路这一说法的，我也真会为自己找理由。不过羽要笑的话，就让他笑好了，反正我现在是练成了厚脸皮，不会脸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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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见到妈时，她正在收拾客厅。一颗提起的心也放了下来，我还以为她是躺在床上不能动弹了呢。
　　“妈……”
　　“我的可吟，你终于回来了。”
　　妈把我抱得紧紧的，两行眼泪不停流下。
　　“别哭，对眼睛不好，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我说。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从屋里走出一个小女孩，四五岁的样子，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羞怯的叫了我声“姨婆”。
　　这……便是团子的女儿了，听团子叫我“小姨”都还没有听多久，现在就听到叫我“姨婆”了，看来我确实是老了。
　　“来，请姨婆吃个糖。”团子说。
　　然后就看见那个小女孩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糖给我。
　　“谢谢。”我说。
　　“你在那边过得怎么样啊？有没有吃苦？”妈问。
　　“没有，我很好，我一直都很好。就是看见你的信，才很着急的赶回来，你看上去一点事也没有，倒是把我吓了一跳。”我说。
　　现在的妈看上去健健康康的，一点生病的迹象也没有，更不要说什么大限将至了。
　　“前几日你爸给我托梦，说要带我走了。我也有预感，就在这两天了。”妈说。
　　“外婆，您现在可是四世同堂，所以别说这些瞎话。”团子说。
　　“是不是瞎话我自己清楚。我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再见我的可吟一面，现在我啊，是没有遗憾了。”妈说。
　　本来还抱着侥幸的心理，听了妈的一番话后，心情又沉闷起来了。妈这话不像是在说假，或许爸真的来接妈了吧。反正不管怎样，我只希望能够多留在妈身边一刻。
　　“妈，你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我说。
　　“可吟，妈这是要跟着你爸去享福了，所以你应该高兴才是。”
　　高兴是高兴不起来的，不过心情之前不会那么沉闷。对于我来说，生老病死，人之常情，这是自然的轮回，只是希望妈在下一世能够有个贴心的乖女儿，不像我，让她一直放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