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之尘》叶夜笙

6、第 6 章

　　和思思的约定，第一场雪的晚上，我们两个要交换一个秘密，是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不过我是没有这么多秘密的，大多数都是思思单方面跟我讲。
　　“好了，现在是交换秘密的时间了。”
　　思思和我窝在被子里，也没有点灯，当然嘛，秘密是见不得光的。
　　“是你先说还是我先说？”思思问。
　　“我好像没有什么秘密。”
　　“行，这句话你去年就说了。”
　　思思在国外的时候，我们都是通过手机交换秘密的。至于时间，是以我这边的下雪天来定的。那一段时间，确实让我难以忘却，因为那昂贵的国际漫游，让我过了几日吃土的日子，或者说连土都吃不起了。
　　“嗯……那我想想吧。”我说。
　　“算了，你这一想都不知道要想到多久，还是我先说吧。”
　　时间暂停了十秒，思思才开始诉说她的曾经，而我只待静静倾听。思思说起了她的男友，第二个男友，在国外认识的一个中国留学生。因为思思才刚到国外，很多事都还不懂，那个人给了她很多的帮助，而且还带她参加了各种聚会。
　　也是因为那人的帮助，这趟求学之旅才少了很多麻烦。在思思最困难的时候，是那个人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有一回，我发烧了。浑噩的躺在床上，一点也不想动，同公寓的人都出去了，只有我一个人在房间。看着那天花板，脑袋难受得快炸了一样，我当时在想，如果有那么一个人能救我，那么我就以身相许。然后他就出现了。”说到这儿，思思轻笑一声，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人将思思送去了医院，陪着她挂了一晚上的盐水，寸步不离。人在生病的时候很容易对在身边陪伴的人生出好感。当然，很快的，思思和他确定了恋人关系。
　　“当时他对我说要一辈子对我好，我就想啊，我这一生就认定他了，就算死，我们也要死一块。但是我还没死呢，我们就分手了。”思思说。
　　“为什么？”我问。
　　思思笑了一声，说原来那个人不止跟思思保持着关系，还交了其他的女朋友。
　　“那时我还傻傻的想着，只要他回心转意就好了。但是他对我说，这只不过是玩玩而已，何必当真。”
　　“思思……”
　　“所以可吟，爱情这场游戏，我输不起。”
　　这句话，我已经是第二次听到了。思思当真是被伤的太重了，不过，既知爱情是毒，为何还屡次尝试。
　　“为什么又要接二连三的谈恋爱？”我问。
　　“我是不相信爱情了，但是我会孤独啊，想要有人能关心我呐，但与他们交往下去只会感到更加的孤独。所以我一次次的放弃，一次次的寻找。可吟，你说像我这样的人是不是找不到真爱了。”
　　“思思，我一直都在呢。”
　　也不知道思思哭了没有，小时候的哭泣是放声大哭，长大后，只能无声的流泪。这是痛心的，因为我不知道你正在流泪呢。
　　时间寂静了许久，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耳旁只有思思的那句呢喃：我是会孤独的啊。
　　思思看起来那么外向活泼的人，居然是会感到孤独的呀。光鲜亮丽的外表下，居然会怀着一颗孤寂的心。也是因为受了伤，所以便把自己变成了一只刺猬，越是靠近，越是被伤得遍体鳞伤。
　　“尘，你不诚实哦。”羽说。
　　“什么？”
　　“关于你的秘密。思思还不知道我的存在呢。”
　　“羽，在这一点上，我是自私的。”
　　是的，我是自私的，关于羽的一切，我都是自私的。只有我，才知道羽的存在，这是我唯一希望能坚守一辈子的秘密。
　　**
　　公司的年会上，很是热闹，与这热闹相反的，是张泽宇躲在一个小角落里独自喝着酒。骄傲的他，似乎看起来很是颓废。
　　“你没事吧？”我问。
　　“你没听说什么吗？”
　　“听说什么。”
　　“呵，今早，总监将我大骂了一顿。”张泽宇说。
　　这件事，我也粗略的听其他人说起过，好像是张泽宇在交年末报表的时候，有些地方做的不够好，总监在会上当面把他骂了一顿。这位总监也是属于那种稳重型的，但为人比较严格，几乎全部门的人都被他骂过，只是没有像今天骂得那么凶。
　　“总监人挺好的。”我说。
　　回想起那位总监，当初他当着全部门的面说过，只要从他手下出去，以后不愁没有公司要。说起来，也是一位雷霆人物呢。
　　“我在家被父母宠着，在学校被老师宠着，就连我的上一个老板，也是看重我的。我第一次……第一次被人骂，而且还被骂得这么厉害。”
　　不得不说一下，张泽宇在进公司前，是在另一家企业工作的。据说那位企业的老板很是看重他，但张泽宇觉得在那家企业不能施展拳脚，所以辞职进入这里，从一名员工做起。或许是张泽宇从未被骂过吧，所以心里一直转不过来。
　　“酒喝多了伤身。”
　　“你……你知道他说我什么吗……一无是处……呵……一无是处，从来没有人……这么说过我。”
　　“呵，早晚有一天……我要将他……从总监的位置上……给……给踹下来。”张泽宇说。
　　确实是喝醉了，一说完话就趴下了。年少轻狂，张泽宇还在轻狂。
　　许多年以后，当张泽宇终于当上总监的时候，那位总监也已坐到了副总的位置上。所以说，人就得一直不停的往前跑才是，千万不要因为一点成绩就沾沾自喜，总有什么是你追不上的。
　　过了一会儿，张泽宇突然起身往厕所里冲去。喝酒耍酒疯是懦夫的行为，自从这次张泽宇喝吐了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喝过酒了。
　　酒，真是好东西，可以让人忘记忧愁；酒，真不是好东西，醒来后的头痛欲裂更加让人痛苦，而往事，皆不可能再撰改。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就算你忘记了，别人也都还记得。逃避，不会的解决任何问题，倒不如面对一切。长痛，不如短痛，总得要有壮士断腕的决心。
　　**
　　又过了一年，好像留下了许多遗憾，因为做一件事总是没有尽全力呢。
　　这几天，思思好像有点奇怪，因为她实在是太安分了，每天都是老老实实的画图稿、逛街、回家，甚至都还学起做饭了。而且身边也没有什么可疑的异性出现，这真的是太奇怪了。
　　“思思……你在厨艺这方面真的是没有天分。”
　　在思思差点将厨房给烧了以后，我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没天分，可以后天学习嘛。有困难咱不怕，克服就好了。”思思说。
　　“她做的菜真的是惨不忍瞩。”羽说。
　　“嗯，我赞同你。”
　　“啊，冰箱里的食材都没了，我去超市买些回来。”思思说。
　　听这话，我赶紧拦住思思。
　　“今天就算了吧，你看你都这么累了。”
　　“不用心疼我，我不累。”
　　说完，思思还给了我一个鼓励的眼神。其实我想说，我是心疼我的钱，冰箱里的食材够我两天吃的了，居然一转眼就没了。至于思思为什么不在她家学做饭，思思说她是做给我吃的，但是……我真的不想吃。
　　“思思，有什么事要商量，千万别冲动。”我说。
　　“没什么事啊，我挺正常的。”
　　“你确定她还是周思思？”羽问。
　　其实我都有点难以接受思思的这幅样子，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看来坏人当久了突然有一天当好人的话，很多人都是不会相信吧。当然，我不是说思思是一个坏人，只是打一个比方而已，一个生动形象的比方。
　　“好啦，跟你商量一件事。”思思说。
　　果然是有不好的事要发生啊。
　　“我不是在设计珠宝吗？我打算将我的设计打造成一个品牌，所以就是想让你资助一下我。”
　　“你爸妈应该很乐意资助你吧。”
　　“他们的钱是他们的，我才不要。”思思说。
　　对于思思的能力，我还是很信任的，所以我很是乐意的将银行卡给了她。那卡里是我最近几年的工资，虽说没有多少钱但是也不少。思思也是郑重的将银行卡接过，并向我保证会努力工作，挣取让我年底分红。
　　对于钱，我也不是很看重的。什么买房、买车、名贵衣服、珠宝首饰之类的，我也一向不爱的。对于工资，只要能够解决我的温饱问题，让我不再风餐露宿便可以了。
　　“这下你就真的变成了穷光蛋了。”羽说。
　　“没了钱，我还有工作，没工作我还有自己，不会变成穷光蛋的。”我说。
　　其实并不是我乐观，只是我不计较了。不计较了，自然也就看得开了，也就没有什么太沉重的执念了。虽是乐观，也会感到悲伤，悲伤于这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