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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奈何往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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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何缘起,缘何缘灭。
茶生站在茶摊中,思绪万千,他一生的记忆都在这个茶摊中了,如今不得不做个了断。他的手是病态的苍白,如玉的手指沾染了灰尘,细小的伤口密布在手背上。常年在茶铺中做个端茶的小二,他的指腹有层薄茧,此刻这双手摩挲着发亮的黄铜茶壶。他是极爱这把铜茶壶的。
鹤死则鸣,茶生脑海里闪现许多过去欢笑的画面:教书的老先生蘸着点茶水教他习字,先生夸赞他泡茶的技艺更加娴熟,各行各当的人走累了,为这一杯香喷喷的热茶,为先生带来千奇百怪的故事,小小的自己总是听得忘了神儿.....
过去的时光多么美好,往日的鲜活无需述说,看看旁边百年老梨树,每年春天送来梦一样的绝丽景色.....这一切将在今日终结!
茶生拿出准备好的火折子,点开火后随意的仍在灯油上,火势突起,不一会儿整个茶铺掩映在火海里,木质桌椅被烧的噼啪作响,茶生抱着铜茶壶,在火中肆意的笑着,带着对先生的埋怨,带着对刘员外的咒骂,带着对蒋军的愧疚,茶生随着这漫天大火消失在人间....
“先生,爹爹,为何不早些告诉我,茶生一直认为自己是个无父无母的可怜虫!哈哈哈,先生,我对的起你了,你的书稿将会流芳百世。”
“刘员外,你个欺善怕恶,为非作歹的恶霸,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阿军,你好好过下去吧....你我无份无缘。”
.......
“大爷,茶生就是往那跑的....啊,茶摊着火了!”刘员外家一众打手火急火燎的赶来抓捕茶生,只看到眼前的茫茫大火。
“那在火中的是不是茶生!”一个打手眼尖,指着火海中站立的身影
“啊呀,茶生畏罪自杀了!”
“火中哪有人站着,那莫不是鬼吧。”其他人一听,身上冒冷汗,这群人平日里仗着刘员外的势力作威作福,干尽坏事,最怕鬼啊神啊的报仇,一下子都害怕起来。
“算了,晦气,这小子死定了,我们回去复命吧。”为首老大看看大火,果断宣布撤退。
火舌吞没了一切,百年老树的树干上留下黑色干枯的疤痕,第二年的老树不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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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柳烟繁花中许下白头偕老的誓言,我痴我恋;
你在潇潇暮雨中决然离去,我痴我怨。
你何德何能,竟得我痴情一生。
......
火一样血红的花朵无休止的绽放,妖艳绝伦,好似一杯鸩酒,明明是一剂毒药,却艳丽的诱人。雪一样洁白的花朵繁茂的盛开,纯净圣洁,好似和田美玉,温润明媚,令人爱不释手。两种截然不同的花错杂的密布在路的两旁,当真是难得一遇的盛景。
茶生此时站在这条路上,怔愣的望着眼前的景象出神儿。
“这就是黄泉路吗?能看到此等景色,不枉死一遭了。”茶生喃喃的说,忽而低声笑起来。
“世人追名逐利,谈嗔怒怨,到头来终得一死。”
“无惧生死,则人至强而无敌。”茶生只觉生前郁结的种种仇怨皆烟消云散,心中是说不出的淡泊安然。所以即使一个人走在诡异的路上,非但不害怕,还找到了途中的乐趣。
“此花有花无叶,不同凡花,倒也别致的很。”茶生轻抚一朵含苞的彼岸花,嗅到点淡淡的香气。
一路往前走,除了花,没有其他事物。过了花田就是一片雾茫茫的虚无,茶生分不清自己是在走还是没走,只觉得身体不是自个的,胡乱的飘着。
又过一会儿,远远看到一座拱桥,极短,在雾气遮掩下朦朦胧胧。此为奈何桥,桥下一河名为忘川,湍流不息,不知其源,不知其终。
茶生走近时,看到一个枯瘦的鬼魂正走过奈何桥,破旧的布衣,花白的头发,那人的身影竟出奇的熟悉,那人走时又停了一下,手轻轻后甩,长袍的袖子翻转如花。
“先生!”茶生惊叫,那人的甩手的姿势与先生分毫不差,那人莫不是先生吗?茶生急急想要追上去。
“这位小哥留步,那人喝过我的汤,前尘往事都忘了,你追他何用?”白发稀疏,皮肤松垮的老妇拦住他。
茶生停住,孟婆端出一碗清澈的汤水,“小哥也来一碗吧,保管烦恼烟消云散。”
接过碗,茶生默默无言,真的可以断尽烦恼吗?茶汤散发微弱的香气,茶生觉的像那路上的彼岸花。
“闻起来有股花香。”茶生说。
“花香?”孟婆微微眯眼,拿过茶生手中的碗。
“生不同人,死不同鬼,别在老婆子这晃悠了。”说完挥挥手,不见踪影。
茶生被一股推力带走 ,不知去了何处。
孟婆隐在暗处,洗手调羹,暗自琢磨,我的汤无色无味,那小子问得出花香,想来不是一般的孤魂野鬼,十有八九和花娘子关系匪浅,且送他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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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铃~”
“铃铃~”
茶生悠悠转醒,听到清脆的铜铃声,此刻正置身花田,没了来时的羊肠小路,四周是一片花海。
“咯咯~”仿佛婴孩在欢快的笑。
茶生看去,只见一个红衣女子手持竹筒,形同农妇,一下下给花浇水。
女子走近,嫣然一笑,竟像那彼岸花,妖娆绝丽,倾国倾城。
“你这无赖花骸竟来了。”女子痴痴的笑,周围的花朵也咯咯笑着。
茶生震惊的说不出话,表情傻气,只觉女子亲切面熟。
“我是掌管这花的鬼魂,与你有几分缘分,你可以称呼我‘芸娘’”女子倏忽变成红衣金钗的妇女,温柔典雅,华丽大方。
“芸娘~”茶生失神的念叨。
“罢了,你且好自为之吧”女子有些哀伤,念了个诀,挥然离去。
“原来,竟是如此啊。”茶生脑海中闪现前世今生,不禁泪流满面。
生不同人,死不同鬼,他只是黄泉路上一株枯槁的彼岸花啊。
只因最靠近那奈何桥,日夜受着忘川水和离人泪的浇灌,得了精魄,生了痴念,最后哀思成疾,奄奄一息。幸得芸娘怜悯,用无根水救活。
芸娘入世历劫,自己追随而去。芸娘投身县令的小女儿,违背父命,与穷书生蒲松龄私自成亲,生下一子茶生。
那年柳烟迷蒙,你许下共度一生的誓言。
那年潇潇暮雨,你任凭我掩面而泣。
茶生看到了芸娘和蒲生的爱情悲剧,听到当年情真意切的誓言,不由得悠悠叹气。
“你且回去吧”冥冥中芸娘说到,茶生没了知觉。
回头皆空。
“大人。”一个蓝裳女子盈盈跪拜,女子娇俏可人,似那四月黄莺,歌喉婉转。
“你来了,回你该去的地方吧。”芸娘给女子撒了一点无根水,那女子就化作点点雾气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