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肃杀录》夕绮

4、烟消云解

　　何时多了一条老街，青石白瓦，苔长虫飞，藏在城市的旮旯里不为人知。被高楼掩盖，被人们遗忘，看似凄凉，倒丝毫不影响傍晚的光线将老街照的暖和和的。头发花白的老人下下棋，喝喝茶，不愿离开，守着一丛末世藤萝参度人生。
　　不知名的老街到有个出名的小店，十里八街的老人都知道，石桥墩旁的宋凌茶铺贼怪儿：年轻的店老板，老式方凳，雕花方桌，前堂后厅，茶水免费。按理说，这茶铺子，卖的就是茶，赚的就是茶汁的差价，这宋老板奇了怪了，一个故事一碗茶，童叟无欺。
　　宋凌茶铺老板，年纪轻轻，看着十六七岁的模样，像个初中生。脸白生生的，眉清目秀，一双桃花眼自带情味，附近的小姑凉都想天天见他。宋老板泡茶认真，雇了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当跑堂，还有个个子娇小，梨涡浅浅，笑起来甜甜的小姑娘，扎着两个辫子，估摸着十四五岁，专门给店里的人唱唱小曲，说个相声啥的，赢得一众人的好感。
　　这铺子本没有名儿，单单一个茶旗写这个大大的“茶”字。喝茶的人不知茶老板的名，只听到小姑娘是不是嘀咕句儿“松龄……”，这松龄可不就是宋凌嘛，人们口口相传，宋凌茶铺倒出名了，附近的人都知道这么个宋老板。
　　茶铺上午是不营业的，茶老板待在茶铺干啥呢？内院里，梨树下，老板正拿毛笔写着字，粉衣女娃气鼓鼓的不情不愿的帮着写，笔下字都成了水里的□□，歪歪曲曲，或圆或方。
　　“破铜壶，得瑟了啥么劲儿咧，不就是跑个腿嘛，我小瓷大仙也行。”粉娃丢了笔，两手抱拳，瞪着那个“破铜壶”。
　　老板旁，黑脸壮汉目不斜视，默默欣赏着少年娟秀精巧的字迹，无视张牙舞爪的少女。
　　“小棠，新茶准备好了吗，入秋饮茶的人也多了。”
　　“老大，菊娘早就准备好了，前两日招呼我去取，事情太多到给忘了。”少女一脸觉悟后的悔不当初。
　　“今早见你揣了两块栗子糕，昨儿看你桌上剩了点枣花糖，前天茶柜子上的小面人，大前天...”宋老板还未列完就被打断了。
　　“停停停，我现在就去菊娘那儿取茶儿”小丫头溜得贼快，转眼没了影。
　　人世间，风云变幻，烟消云解，想来已经流浪几百年了，蒲秀才成了尘土，茶生也死去多时，仍留在世间的不过一缕残魂，偶得了一丝灵气，固执的留在人间做那茶铺生意，写那人间百味。一场大火，两个精魄，一个是花魂残魄，一个是破烂铜皮，竟都炼出了人形。少年形容不老，金色的眼眸顾盼生辉，眯眼笑时端庄的书生模样，老人见了都夸“是个老实孩子”，铜壶化成的人形被茶老板称为将军，身材魁梧，虎虎生威，静若处子，动若雷霆，不知情的人都猜这大汉是茶老板雇的保镖。“瞧瞧宋老板身后那大汉，吓人哟，宋老板莫不是哪个富二代哦，要不咋雇的起这样的汉子？”铜将军心里也住着个将军，他还是一把茶壶时，日日被少年擦拭，少年的一手茶艺正是有一把好壶才练成的，所以铜将军离不开茶老板，索性给老板当个保镖，伙伴，亲人...
　　小棠是个粉粉嫩嫩的小丫头，看着不过十三四岁，正是豆蔻年华。腰间总别着个铃铛，爱吃好玩，总是长不大。茶老板遇到小棠纯属意外，一座城，一条街，一个人，无意走进一座古老的古董店，老板也是个年轻人，黑色唐装，一脸笑意。“来了就是有缘人，随便看看吧。”茶老板倒是不太喜欢这家古董店，灯火幽微，透着诡异，混杂乱七八糟的交谈声。那些古董在店里待太久了，久到不知何时才会遇到有缘人，或许无法遇到。看到茶老板，古董们炸开锅了，一看茶老板就是好说话的主儿，也许能对个眼缘？
　　“老板不打扰了。”茶生准备走。
　　“这件如何，有个小缺口不好卖，看你有缘送给你。”老板手里拿着缺了口的粉白桃花碗，清中期的，色泽光亮。
　　“这个茶碗也许你用的到。”老板把碗递给茶生。
　　老板不是常人，茶生早已知晓，正如茶生也不是人，但显然老板来头大多了，所以茶生带着碗上路，于是路上多了个叽叽喳喳的小姑娘，一身粉裙，两个小髻，三四朵桃花。小姑娘原是大户人家小姐珍爱的茶碗，碗活一世倒还不错，可惜小姐暴病，碗也没了宠爱。茶生不知她为何唤作小棠，倒也随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