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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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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就这么过去了,日子还是照旧,接下来的几天里,因为公司要和一款新上市的app谈合作,繁忙的工作压得徐望悠喘不过气儿来,再次来到健身房已经是一周之后的周六了。
“我只是勤于锻炼身体。”徐望悠这样想着,走上了上次看到陈以安在踩的那一台椭圆机——而她平时明明是用跑步机在热身的。
高中的时候徐望悠就有这个毛病,陈以安碰过的东西自己也要去碰一碰,仿佛这样就有了小小的共同点,心里就会生出来一种“我们离得很近”的迷之自信。陈以安去打水,徐望悠也去打水,陈以安在打水的路上因为躲人撞到了墙上,徐望悠也会偷偷摸摸假装十分自然地不小心地去撞同一块瓷砖——当然只有徐望悠自己觉得自己演技一流,除了她之外,几乎整个三楼几乎所有的非智障人士都看得出来。
那段时间甚至还有人在□□空间里问:“每天跟在十二班小帅哥屁股后面那个女生是谁?”但是由于高三的徐望悠并没有热衷于在社交软件上进行社交,直到毕业之后,她才从梁希嘴里知道了这件事,不由得为那时候的自己羞愧了好几秒。
然而着实愧对于这些有些让人羞愧的努力,即便在一所大学里,直到大学毕业两个人都没有任何修成正果的倾向。
现在想起来,徐望悠觉得那时候的自己和那些高价收购自己爱豆用过的纸巾的极端粉丝没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只不过自己搬不走陈以安用过的东西罢了。自己更失败一些。
做瑜伽的时候,徐望悠一直在思考为什么昨天会在这所坐落在T大的健身房里遇到陈以安,由于大四之后两人没有任何联系,徐望悠甚至还发挥自己的想象力做了一个大胆的假设——陈以安会不会还在这里读博?但是她马上否定了自己,陈以安在学习这方面还是很有天分的,虽然第一次高考之后复读了一年,但好歹考进了F大,怎么都和笨这个词儿沾不上边。
那他也许就像自己一样吧,家在附近,贪恋学校内健身房的归置整齐,来健身的也大都是学生和老师,比较有秩序,比较遵纪守法……
所以他家肯定也在附近嘛。
上完瑜伽课之后已经是晚上九点了,徐望悠不准备在这里洗澡了,套上自己的厚外套就准备离开,走到健身房门口的时候想起来自己的手机好像丢在练功房里了,于是只好折回去取,再出来的时候,在门口遇到了背着黑色单肩健身包停山地车的陈以安。
很像一个大学生,但是又一点都不像。
徐望悠不知道应不应该打招呼,但是又不甘心就这么擦肩而过了,于是清清嗓子叫了陈以安的名字。
陈以安抬起头,应该是没戴眼镜儿的缘故,盯着徐望悠的脸反应了一秒,嘴角动了动,徐望悠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笑。
“啊,悠悠学姐……”他犹豫了一会,“好久不见。”
名字和称呼之间几乎没有犹豫地,这样叫她。
徐望悠突然不知道要不要继续和他讲话了。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不过就不用叫我学姐了,叫我悠悠就行了,大家本来就是同级来着。”悠悠硬着头皮说,不想让气氛变得尴尬,而自己已经尴尬地把嘴抿成了一条直线。
陈以安“嗯”了一声笑了,想了想又说:“前些天你是不是也来过这里了,我还以为我看错人了。”
“对啊,”悠悠笑了,“我前些天看到你,还犹豫要不要和你打招呼,我以为你不记得我了,哈哈。”
陈以安愣了一下,摇摇头:“这么多年同学,肯定记得的,我只是跑步的时候不戴眼镜,看不清,不太敢认。”
陈以安的声音比许多年前温柔,叫起叠字来带了些许人情味儿,可是又充满着陌生人之间的寒暄,又亲昵又拒人于千里之外。
悠悠挠挠头,很无脑地问了一句:“你换联系方式了吗,能留给我吗,以后有事方便联系。”
问完就后悔了,因为自己太不按套路出牌了。根据自己践行多年的新时代防尴尬叙旧守则,第一步应该问,你急着去健身吗?如果对方要赶着上私教课,就不能再聊下去了,如果没有,那么第二步则是,毕业以后都做了什么呢?现在在做什么工作呢?第三步问,你成家了吗?如果没有,第四步才应该是要联系方式。
徐望悠为自己的愚蠢在心里流泪,也十分可怜陈以安今天遇到了没带大脑的自己。
悠悠刚想摆摆手说不用了,陈以安却说:“好,”然后他沉思了一下,一句话斩断了徐望悠所有的疑虑:“要不要去咖啡厅坐坐?”
悠悠在心底暗自抱拳,暗自庆幸陈以安的更不按套路出牌拯救了自己,真是承让承让。
临近年关,学校里的学生并不多,咖啡厅们也大都早早地关门打烊了,陈以安推着自行车,悠悠走在他旁边,昏黄的路灯照下来,没戴眼镜的悠悠偷偷侧头看陈以安,觉得自己回到了十年前,远离陈以安那一边的手忍不住抠着手指——太紧张了。两个人兜兜转转了很久,终于找到一家还没打烊的奶茶店,刚想走近,里面的店员就熄了灯,背着包出来关了卷帘门。
“有点尴尬呀。”悠悠笑着和旁边的人说。
陈以安看了她一眼,也笑了,但是悠悠觉得他有点勉强,心想着要么就以“以后有空再联系”结束这场尴尬的散步吧,可是陈以安显然没这么想。
“去麦当劳吗?”陈以安问。
悠悠蹭地一下把大拇指抠掉了一块皮,心里疼得倒吸一口气,表面上不动声色地回答:“行啊。”
两人在自助点单机上点了两杯咖啡,陈以安付了钱。悠悠本来想说,回去把钱还给你,但是又怕自己的斤斤计较让两人陷入更为尴尬的境地,于是还是没开口。
找个靠窗的位子坐下,陈以安把背包放在了旁边的椅子上,喝了一口咖啡。
“在做什么工作呢?”
悠悠不知道是该笼统回答一下,还是详细介绍一下,为此纠结了一会,对面的人笑了:“不能说的工作吗?”
“不是不是”,悠悠笑了,摆摆手,“一直在罐头传媒,做线上的运营,你呢?”
“是个好工作,”陈以安又笑,“我在这里教书呢,计算机系,刚来半年不到”
徐望悠吃了一惊,她的印象里一直觉得陈以安冷漠又有些急躁,没想到反倒做起了教师这个行业。但是仔细看一下,眼前的陈以安和自己印象里的陈以安一点都不一样,现在穿着帽衫和黑色羽绒服的陈以安好像多了点毛茸茸的光圈,变得和蔼多了。可能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混久了,锋利的脾气秉性也都被收进了心里。
聊起天来终于不尴尬了,但是刚见面的两个人只是点到为止地聊了聊这几年的经历和工作。
悠悠这才知道,大学毕业以后陈以安保研去T大读了直博,读了五年熬出了头,拿着这份金光闪闪的文凭,回到了自己读大学的城市,进了F大教书。
“真厉害,”悠悠由衷感叹,“能做老师呢。”
“其实还算是在试用期呢,”陈以安笑,眼窝旁边的纹路深了许多,“还是选统计学作为研究生方向的人比较厉害。”
悠悠愣了愣,眼前的陈以安变了太多了,能说会道,会开玩笑,能和自己你来我往的聊天,悠悠不禁有些怀疑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