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悠悠》钢笔没水儿

3、第 3 章

　　自从那天在和陈以安喝过咖啡，徐望悠的睡眠里就开始多梦了，她总是梦到自己变成了一条鱼，或是其他的什么水生动物，在水里不停地游啊游，每次快要游到尽头的时候都会猛然间醒来。
　　然后被混着踌躇的光亮的黑暗包围，房间里只剩下呼吸声。
　　醒来以后的感觉也谈不上失落，但心里总归并不是什么积极的情绪。就像是溺水的人获救的那一瞬间一样，浑身上下被湿漉漉的不安全感包围着，但是你又清楚地知道自己得救了，当着两种情绪冲击在一起的时候，徐望悠总是会在黎明到来之前突然醒来。
　　悠悠知道自己要开始失眠了。这种失眠来源与似有若无的恐惧，因为知道自己一定会因为相似的梦境在混沌的黑暗中醒来，徐望悠便开始惧怕入睡，惧怕陷入黑暗。
　　这一次也是这样。望着窗外已经开始慢慢有光出现的天空，悠悠知道，自己又将度过一段很长时间的睡眠不稳定期，毫无头绪的，也毫无解决办法的失眠。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第一次是在高三毕业的那天晚上开始，一直到大学入学的那天结束。
　　第二次则是从周思贤飞离中国的那天开始，一直到自己和他分手结束。
　　每次的失眠期都让悠悠觉得很难熬，仿佛永远也逃离不了海水的束缚，也永远逃离不掉被混着光的，混沌的黎明前夕。

　　悠悠觉得这样的自己很神经质，但时又找不到能够将这现象连根拔起的方式——或者说，她知道方法，却害怕着什么不愿意去寻找。因此当悠悠长时间处于黑暗带来的不安时，她就有了足够的理由去陷入回忆，回忆那些年少的日子总是能让她从周围环境的黑暗与静谧中抽离开，快速地冷静下来，不至于在日出到来前走向心理崩溃的边缘。
　　回忆并不总是美好的，但“年少”却总是美好的。少年时候的光总是能给悠悠在黑暗的通道里点一盏灯，虽然同样是看不到尽头，但总能获得一丝慰藉——“至少我还能看到周围的样子”。

　　在高三的某一天，徐望悠听陆佳歆说明天就是陈以安的生日了。
　　徐望悠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送他一份礼物。从人情上讲，徐望悠觉得自己没有必要，毕竟自己和陈以安撑死了只能算是“点头之交”，而且前提是陈以安还记得自己；但从个人情感上来讲，徐望悠觉得这份礼物是一定要送的。但是送什么好呢？高三了，各方面的压力已经有的受了，因此悠悠不希望自己的情感从任何方面流露得太明显，哪怕有一点出格的地方可能都会给对方带来困扰。因此这份礼物一定要把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歪心思”包装成纯纯正正的同学情谊，最好要比普通的同学情谊还要疏离一点，冷漠一点，不能有任何一点给别人借题发挥的机会，一定要是一份不带任何笑容温度的，但却最能直戳心窝的礼物。
　　但是前面的条条框框可以做得没那么完美，“直戳心窝”一定要达到。
　　真是给自己挖坑出难题。
　　悠悠思考了整整半节自习课，没有任何突破性的进展，一直到陆佳歆把自己摇回现实世界才发现自己的数学卷子只做了选择题，吓了一大跳，赶紧停止了对生日礼物的思考开始画辅助线解几何，但是做起题来也并不顺利，索性换了张英语卷子开始唰唰唰地勾选择题。等到晚饭的时候，悠悠趁着去超市里给陆佳歆带面包的机会，“顺便”溜到了文具区，鬼鬼祟祟地左挑右选了一会，最后拿了一本深蓝色封面笔记本，算是完成了挑选礼物的工作。
　　悠悠选择这个本子的原因很简单，第一，它是个本子，算是和学习有关；第二，这个本子的封面只写了“notebook”一个单词，其他什么也没有，任谁也不能过度解读，十分安全。悠悠对自己的选择满意极了，甚至想为自己的机智给自己一个拥抱。
　　回到教室之后，悠悠给梁希和陆佳歆展示自己挑选礼物的成果，并询问：“我要不要在扉页上写点什么呀？‘祝你生日快乐’之类的？”
　　“嗯……我觉得别写了，写了之后用起来不方便呐。”梁希说。
　　悠悠想想，也是，如果自己在扉页上写了祝福语的话，以后如果陈以安要用这个本子，他的名字该写到哪呢？
　　悠悠决定单独写一张贺卡祝他生日快乐。
　　但是光写生日快乐是不是太俗套了些？其他的人一定都是这么写的，自己得写点更真诚的祝福。于是悠悠从陆佳歆那里要了一张明信片，刚想下笔，又怕自己写错，于是放下碳素笔换了一根可擦笔，在明信片上面写道：“祝：学业有成，心想事成！”，落款“徐望悠”，犹豫了一下，悠悠还是擦掉了自己的名字。
　　在一旁的陆佳歆看得一愣一愣的：“这就是更真诚的祝福了？”
　　悠悠撇嘴笑：“啧，你不懂。”说完把明信片夹进了本子里。
　　陆佳歆也学着悠悠撇嘴：“啧啧，恋爱的少女。”

　　晚上的时候，徐望悠和姜百川在放学路上聊起这件事，悠悠对自己的态度感到迷惑。
　　“你说说，我是想让他知道是我送的呢，还是不想让他知道呢？我既希望他能知道，但是最好是不经意间知道的，不是我告诉他的，不过最好他什么也不知道。”悠悠前言不搭后语地絮絮叨叨。
　　姜百川听了以后，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下：“没什么想不通的，是这么回事儿，如果他也对你有好感，你就希望他知道是你送的；如果没有，你就希望他一无所知。说白了吧，你这人，懒得担风险。”
　　悠悠醍醐灌顶。

　　第二天陈以安生日的时候，徐望悠在第三节课的课间拉住了刚从洗手间出来的同是化学课代表的卫微，鬼鬼祟祟地拿出笔记本，刚想开口说明来意，卫微先说话了：“给陈以安送礼物是吧？不过，他可能不会收诶。”
　　悠悠一脸迷茫地仰头看着卫微，觉得自己受到了当头一棒。
　　卫微接着说：“来过好几个人了，都被他劝回去了。”
　　正说着，悠悠就看到一个和自己同班的女同学提着一个阿迪达斯的纸袋子，站在12班的门口。
　　她把袋子举到陈以安面前，陈以安微笑着推脱，她把袋子向前拿一次，陈以安就向后退一次，如此这般来来回回了好几次，陈以安就要退到班级里边了。
　　十二班里的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男生趴在门口儿发出“啧啧”和“唉哟”的声音，徐望悠能感觉到陈以安的窘迫和不知所措，但是他依旧没有接下这个礼物。
　　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悠悠只是觉得陈以安的微笑太冷漠了，他的眼睛里写满客气的感谢，拒人于千里之外，让人看了瑟瑟发抖。她仿佛已经能看到自己的本子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度，被扔进垃圾桶的样子了。
　　悠悠当机立断地把写着“祝：学业有成，心想事成！”的明信片从本子里抽出来递给卫微：“就把这个送给他就好了，不要说是我送的，千万别说！”悠悠的心脏跳得特别快。
　　卫微一头雾水：“不写名字吗。”
　　“送祝福，送祝福，生日祝福，”徐望悠一本正经地解释，“祝福到了就够了。”

　　悠悠猛地从回忆里抽出身来——因为闹钟响了，满打满算，自己大概睡了五个小时。她深深呼吸了一大口空气，然后伸手按掉了手机闹钟。看着窗外刚被太阳照亮没多久的天空，她觉得自己终于得救了，于是利索地翻身起床，把三明治放进微波炉里，开始洗漱化妆，再从微波炉里取出三明治吃掉。
　　悠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自己好像比化妆前更憔悴了，于是赶紧拿出腮红补了几下。
　　但是看起来又有些好笑，好像幼儿园里梳着羊角辫画着高原红上台表演的小主唱，有几分滑稽的意味停在脸上，徐望悠赶紧拿出粉底刷把腮红盖住一些。
　　悠悠撇撇嘴，不怎么样，但还是拎了包去上班。

　　到公司的时候，悠悠发现因为最近电子杂志的事情，几个程序员昨天晚上又在这里打了地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早晨刚刚苏醒的人肉味儿。技术部的小高叼着牙刷跟徐望悠打了个招呼：“悠悠姐今天黑眼圈这么大啊？”
　　悠悠噗嗤一声笑了：“你再这么下去找女朋友可真够呛了。”然后在一片嘻嘻哈哈中推开玻璃门，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罐头传媒是一家新媒体公司，是靠着五六个年轻人做测评视频起家的，现在已经发展成拥有两百多个员工的公司了。徐望悠也算是第一批员工，眼看着这家公司成长起来的。现在这家公司旗下有很多分区，美食、时尚、宠物、生活日记等等，这些分区由相关的部门负责，除了定时定量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一些原创视频，更新一下公众号之外，还会有偿吸收优秀的粉丝投稿。但是最近，罐头传媒准备发展自己的电子杂志业务，希望能做出一个“会动的杂志”，需要做出一个自己的app，因此对于开发app毫无经验的罐头传媒决定和一个新兴的视频app“动咚”团队展开合作，动咚的程序员定期到这边来帮忙，同时罐头需要给动咚打广告。所以全公司上上下下都变得紧张而忙碌，而徐望悠偏偏在这种时候开始陷入失眠。
　　正在徐望悠揉着疼痛的太阳穴，努力让自己的视线保持在电脑屏幕上，盯着那些上上下下的曲线图，做近一周的浏览用户分析的时候，刚来的实习生张怡敲响了自己办公室的玻璃门，手边的手机在这时候也突然“叮咚”了一下，悠悠被吓了一大跳。
　　张怡是来送罐头传媒旗下社交媒体近一周浏览量的走势图的，悠悠看着图片上节节下降的点，不知道怎么跟老大汇报，太阳穴更疼了，这个时候自己的手机又响了一下。
　　悠悠斜过眼去看，看到了三个字：“周思贤”。
　　悠悠心里轻轻地“咯噔”了一下。
　　拿过手机，上面显示“周思贤：嘿，我回国了。”
　　徐望悠把资料往前一推，趴在桌子上想：这下好了，好事儿都赶一起了。

作者有话说

　　更得hin慢，大家可以先收藏养肥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