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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已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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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易子朝教室跑了几步,已冬正端着个杯子,站在走廊里看两个男生摔跤,远远朝他比了个询问的手势,木易子笑着朝他点点头。
“历史老师批评你没?”
“没,你知道她对我没脾气。”
已冬笑了笑,搂着他肩膀,道:“晚上去看我打台球啊。”
“要逃晚自习啊……”木易子有些犹豫。
“易易乖,走吧。”
木易子心里一动,点点头。
下午放学有一个小时休息时间,下课铃刚响起还没落下,已冬就把桌上的课本一抹,一股脑塞到课桌里,对木易子叮嘱了道:“晚上晓白台球厅,别迟到。”说完着急忙慌往家里赶。
回家后他把中午的剩饭热到锅里,把饭盒拿到院子里的水管下冲洗,院墙上探出颗脑袋,是木家的幺子,现在上初中的木成。
“已冬哥,你晚上要去打台球?”
“你怎么知道?”已冬头也不抬的问了一句。
木成笑着说:“听你动静就能听出来,哥,晚上我能去看吗?”
“不能,你别去。”
“为啥啊?我帮你去给陈奶奶送饭行不行?我就去看一小会儿。”
“说了不行,你要去信不信晚上回来我抽你?”
“信信信!”木成翻了个白眼,“我知道了,我哥晚上要去对吧?”
已冬没应他,拿了饭盒进家,先把锅里的肉捡到饭盒底,又把饭菜盛进去,扣好盖子,才把剩下的盛到碗里,站着扒拉完。
陈奶奶在北街一家小超市里做清洁工,店面不大,擦擦扫扫的活也不累人。陈奶奶退休前是十五中的后勤员工,退休后领着政府的退休金,住的房子是去世的老伴儿留下来的,祖孙二人生活虽然紧巴巴,倒也不愁吃喝。
他们这辈老人们基本上都是苦着过来的,用陈奶奶自己的话来讲,就是闲不得,一闲下来就这病那病的就出来了。所以陈奶奶退休那年,学校招不到踏实肯干的人,想把人返聘回去,她便立刻答应下来。干了几年学校的工作干不动了,又马上托人介绍了现在的工作,在表妹夫弟弟家的姑娘开的店里做清洁工,一刻也没得闲。
别看陈奶奶六十多岁的人,整日腰板挺的直直的,头发梳的油光水滑,衣服整整齐齐,比年轻人还要气派。她在学校时候和音乐老师学过几年声乐,说话声音都是从腹腔里发出来的,中气十足。
陈奶奶的丈夫十几年前去世,走的那一年冬天,下第一场大雪时候,陈奶奶推开家门,在门口捡到在襁褓里的已冬,她心疼的把小人儿抱回家。
“那时候他就那么点儿,大风天里哭的喘不上气来,我也没养过小孩,手忙脚乱把他塞进衣襟里暖着,这么小个人儿,真怕一下子冻死了。”
陈奶奶伸出双手比划着那么点儿的陈已冬,不厌其烦的向身边所有人讲述着她与孙儿奇妙的缘分,已冬拎着饭盒,站在她身后窘迫不已。
老板娘看见已冬,笑道:“阿奶,已冬来给你送饭了,你整日讲人家光屁股时候的事情,大小伙子脸皮薄,该害羞了。”
“哎呦,我大孙子来了。”
已冬把饭盒打开搁在小桌板上,抽出袋子里的筷子递给陈奶奶,“奶奶你先吃着,我学校里还有事情,马上就走,吃完你把饭盒装袋子里就行,晚上我回去洗。”
已冬把车子蹬的呼呼响,身后不知道谁在说,真是孝顺孩子啊……
他咧咧嘴,当然得孝顺,他就这么一个亲奶,他不孝顺谁孝顺。他以后还要挣大钱去市里买楼房,带电梯的那种给奶奶住。
已冬风一般把车子蹬到台球厅门口,把车子推到台球厅后院锁上。这条街上有好几家游戏厅网吧,镇上一多半的地痞流氓都在这附近混,打老虎机输红了眼,路边看见一辆自行车抗着就跑。
已冬一边往里边走一边张望,不知道易易来了没有。
今天台球厅里来了不少人,多半冲着已冬来的。已冬台球打的十分好,不过他不常出来,只有没钱了,才来这家小白台球厅和人打几把,赚点小钱。
他没看见木易子,倒是看见鬼鬼祟祟缩在人群里的木成,他上去一把把人拎出来说:“不是跟你说了不准过来,耳朵被狗叼走了?”
“已冬哥,我就悄悄看你打球,肯定不让我哥看见我。”
“你哥看见要揍死你,我肯定不管。”
“行,你别管我,我哥要揍我我就跑。”
木成死皮赖脸留下来,已冬在他脑袋上推了一把,“滚人堆里去。”
这家台球厅的老板叫刘东,是个三十多岁的南方男人,七八年前来到篱笆镇,不爱和人打交道,在当地也没有亲朋,平时就经营着这家台球厅,已冬从小就在他这店里打台球,两人关系不错。
刘东叼着根烟过来,问:“开不开?”
“等会儿,我一同学还没来。”
“今天来的两人可是省城的,在延平市名声挺大,你掂量着点儿。”
已冬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盯着门口。
不一会儿木易子一摇一晃从门口进来,已冬跳起把人拉过来。
“还没开始啊?”木易子问。
“等你呗,你可真能磨蹭。”已冬抱怨了一句,转身张罗着开打。
已冬台球打的好,早已名声在外,常常有人来挑战。
今天来这两个人在延平市开着台球馆,本身也是台球爱好者,打的都不错。
已冬懒洋洋的靠着桌子擦杆头,即将和他打的那人给他递了一根烟,他接过来没点着叼在嘴上,他不抽烟,就算身边所有的半大小子都以吞云吐雾为傲,他也从不沾。
已冬嚼着烟嘴,俯下身抻直腰,眼睛盯着白球,已经找到一个很好的开球点。
他不自觉用余光去找人群里的木易子,看到木易子盯着他,啪的一声把球开了,他觉得自己现在这幅样子帅爆了。
台球桌上两人你一杆我一杆打了起来,人们看的津津有味,人群里时不时爆发出一阵惊呼。
木易子看了一会儿就走神,如果不是已冬打的好,他对这项运动完全没兴趣。
他百无聊赖四处张望,突然看到人群里一个瘦小的身影。木成!木易子顿时精神大振,撸着袖子就要挤过去。
这时门外闹嚷嚷一阵响声,台球厅的小保安顶着一脑袋乌青屁滚尿流滚进来,大叫道:“东哥,有人砸场子。”
话音才落,外边就冲进来一群人,台球厅里的人也反应很快,拿棍子的拿棍子,抄家具的抄家具。已冬看到打头冲进来的人,立刻变了脸色,把一个铁制的椅背卸下来握到手里。
他几步跨到木易子身旁道:“你先回学校,从后院走。”
木易子看到进来的人,脸色也是很不好,嘴上说:“不走。”
“易易,听话。”
木易子说:“你还是先让那两延市人走吧,大老远来一趟别出什么事。”
已冬劝不住木易子,回身对已经被这阵仗吓傻的两人道:“那边有后门,你们先走,这次的欠着。”
打头进来的是一个剃光头的胖子,年纪三十左右,一脸横相,脖子上挤着一圈一圈肥肉,他环顾台球厅一周,特地在已冬脸上狠狠盯了一眼,已冬定定盯着他。
这光头姓伍,大名伍志远,人们都叫他伍大胖,在镇上开着一家台球馆,一家游戏厅一家KTV。挺混的一人,正经生意不好好做,纠结了一帮地痞流氓,靠着不入流的手段欺行霸市。年前伍大胖让已冬去他台球厅打台球,按月给他工资,已冬不去,伍大胖那地界就是一个匪窝,长年聚集着一群社会不稳定份子,据说还有几进宫的老油条和瘾君子,傻逼才去。
因为已冬的“不识抬举”,伍大胖本身就不高兴,结果已冬转身就和刘东勾肩搭背。这刘东和伍大胖可是多年的老对头,刘东不是混的,但是骨头比他这个混的还要硬,也是镇上少有几个敢和他对着干的生意人。已冬去了小白台球厅后,那里的生意见天的好,简直恨得他牙痒痒。
今天下午他台球厅生意做的好好的,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陈已冬在小白台球厅打台球。”这下好了,十来张桌子转眼间走了一多半人。
看着空旷的台球厅,伍大胖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抄着家伙带着人就过来了。
进来的人二话不说开始砸东西,已冬抡起半截椅背把离他最近一个人砸倒。他打架下手黑,那个被他砸到地上的小弟半天爬不起来。
他朝伍大胖身边靠,那边刘东已经挤到伍大胖旁边,两人目的都很明确,只有把武大胖搞定,这事儿才算完。
木易子捡着桌上的台球满场子扔,砸到好几个人,不少敌人在砸的晕乎乎时候被KO,打的一手好输出。
台球飞的眼花缭乱,木易子余光瞄到木成猥琐的在人群里穿梭,左右手各一个球,瞅着人就扔,扔完就跑。木易子牙痒痒,立刻想把人揪过来打一顿。
这场闹事开始的声势浩大,结束的仓促。刘东把被踢的软成一团的伍大胖按在台球桌上,不知从哪摸了一把小军刀,眼睛没眨一下照着他手背扎了下去,伍大胖惨叫一声,肥硕的身子在刘东手底下扭来扭去,刘东道:“老子以前在边境当过兵,杀过人,你要不怕死,我弄死你比杀头猪都简单。”
已冬站在旁边蹭着胳膊上的血迹,面无表情看着,心里还是有些震惊。他从来没见刘东动过手,也没见他这么凶相毕露过。他印象中刘东从来都是懒洋洋的,手指夹根烟,晃出来晃进去,哪里有热闹就凑上去看看,要不是还经营着一家台球厅,真跟大街上的懒汉没两样。
这边的事情解决完已经是九点多,学校晚自习都快下了。那伍大胖是个怂蛋,被吓破了胆儿,答应赔偿小白台球厅所有的损失。
已冬领着木易子要回学校,刘东把两人送出来,已冬道:“哥,我明天放学再过来帮你收拾。”
刘东道:“用不着你,好好上课吧,这几天我关门整顿,顺便换个装修,那两个延市人我再联系,他们要还打,我再联系你。”
已冬低头开车锁,台球厅门口的灯也被砸坏了,他兑了好半天才把钥匙插进去,再抬头木易子手里不知从哪儿拎着一个木成。
木成呲牙咧嘴朝已冬求救,已冬假装没看见。
“等我一会儿。”木易子说。
“嗯。”
木易子拎着人朝后边小巷子走去,不一会儿黑暗深处传来木成滋了哇啦的叫声,“哥,哥,轻点儿,疼死了。”
“你叫谁哥呢?”木易子咬着牙问。
“叫你啊,你轻点……亲哥,疼!呜呜呜……”
木成一边抽泣一边嘟囔:“我知道你担心我,那会儿打架时候你看我好几眼,今天要不是你和已冬哥都在,我肯定不敢上去,哥……疼,你别打我脑袋……算了,你打吧,都是为我好……”
木易子被气笑,啪啪两巴掌盖在木成后脑勺上,“谁他妈为你好?我就是想揍你,你屁话怎么这么多?”
已冬蹬着自行车,飞驰在空无一人的大路上,他问:“回去上自习还是去吃宵夜?”
木易子揪着他的校服坐在后座上,“宵夜吧,打一架饿死了。”
“好!”已冬踩着脚蹬,车头左摇右拐,车身在马路上划出一个又一个S线,木易子好几次险些甩下去,他拍了已冬后背一巴掌,“好好骑车。”
“易易,你搂着我腰呗,我胳膊刚力气用大了,现在使不上劲儿。”
木易子松开衣服搂着他的腰,又索性把脑袋靠在他背上歇着。
已冬愉悦的吹了一声口哨,脚下蹬的越发有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