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播和大主播》红薯慢慢写

2、木易子 初秋午后的

　　初秋午后的阳光仍然热烈灼人，教室屋顶上的风扇呼呼转着。
　　这群年轻躁动的小崽子们，就算动也不动坐在座位上，仍能淌着一脑袋汗水，更别说他们还要在午休时间飞奔到操场上，争分夺秒踢两脚球，走廊里摔个跤，似乎不推推搡搡来那么几下，就难以释放体内的荷尔蒙。
　　随着预备铃声响起，呜隆呜隆的脚步声在教学楼里响起，像是一千匹马奔跑在走廊里。
　　教室里走进来的人越来越多，吵闹声越来越大。木易子慢慢从沉睡中醒来，只是他的意识仍然不愿回到现实，便让自己处于一种似睡非睡的状态中。
　　昏昏沉沉之间，木易子隐约觉得鼻子上有毛茸茸的触感，他在胳膊上蹭了蹭，发出两声猪哼哼的声音，被自己逗笑，终于把仅剩的睡意赶跑。
　　他坐起来，眼皮半耷拉着，陈已冬笑道：“起了，还有两分钟上课。”
　　木易子看向已冬手里的罪魁祸首，一根毛笔，正被他灵活的手指转的飞起。
　　他道：“打预备铃了吗？我怎么没听到。”
　　“早打了，我看你睡得太沉，就没有叫醒你，晚上没睡好？”
　　木易子似乎还没有完全醒过来，他盯着空气中某个点愣了愣，“唔？……二浩他们半夜出去打游戏，我给他们放的绳子，早晨回来也是我接应的。对了，昨晚你去了吗？”
　　“没去。”已冬皱眉，“一群废物，跳个二楼还要绳子。”
　　木易子看看桌角贴着的课程表，慢吞吞从桌膛里掏出课本，看了看，是地理书，又推进去换一本历史书抽出来，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嗯……真废……”他说着话声音又软下去，头一点一点的打盹。
　　已冬看着好玩又好笑，推了他脑袋一把说：“是历史老师的课，你睡会儿吧，我给你看着点儿老师。”
　　木易子顺势倒下去，摸索着把课本推过去，“帮我记下笔记。”
　　已冬拿过木易子的课本，把自己光洁如新的书打开推过去，拿出笔放到书上，随时准备着记笔记。
　　外边阳光正好，身边传来少年浅浅的呼吸声，已冬突然觉得就该让木易子这么好好睡着。于是他笔记做的更认真，望风也尽心尽力。
　　这堂是历史课，历史老师姓李，一位四十岁出头的中年妇女。李老师面相严肃，头发总是高高束起，平时看着雷厉风行，其实带过的历届学生们都知道她是最心软的一个。被这位老师揪着什么错，只要把理由讲出来，认错态度端正一些，一般都会被放过。
　　这不这批高一新生开学才一个多月，就几乎把她脾气摸透了，在她课上总要比其它课松快一些。
　　李老师口里讲着马关条约的内容，眼睛并不看书，而是扫视着讲台下五十多个同学，有偷摸摸喝水的，和同桌讲小话的，还有……睡觉的，大咧咧趴桌上，是个惯犯！
　　她慢悠悠从讲台上走下来，已冬凭借着多年经验，推了木易子一把，木易子立刻从桌上爬起来，抓了一根笔装模作样。
　　李老师无奈，木易子是个瞌睡虫，尤其爱在她这历史课上补眠，还有个尽心尽力望风的同桌，她抓了几次，都被狡猾的逃掉了。
　　她走过来，敲敲木易子的桌子，说，“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已冬朝木易子看去，木易子眼角还带着将睡醒的红痕，笑了笑，露出左边嘴角一颗小酒窝。
　　下课木易子去了办公室，一进门规规矩矩站到历史老师的桌前，垂着脑袋，手指贴着裤缝，乖巧的不得了。
　　历史老师这下便是有脾气都发不出来，她关节敲着桌子，颇有些头痛，重话她说不出来，批评轻了她敢确定下节课木易子绝对还会在课上睡觉。
　　这小孩儿当初是以年级第一的成绩从本校初中部升上来的，成绩虽好，却不是绝对意义上的好学生，上课睡觉，晚自习逃课，给同学抄作业……可以说是大错不犯，小错不断，也是叫人头疼。
　　“你给我说说，怎么总在我的课上睡觉？”
　　“昨晚没睡好。”木易子说。
　　“你在我课上睡觉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难道都是因为晚上休息不好？”
　　木易子认真点点头，嗯了一声。他打小的毛病，睡觉轻，有一点点声音就会醒来，醒来后再睡着会觉的不舒服，这么多年住校下来也没见长进。
　　历史老师叹口气，“既然在宿舍里休息不好，就回去和家人商量，以后改成跑读，你家也不远，我记得和陈已冬是邻居对吗？像他那样买辆自行车，路上也用不了多长时间。现在升了高中，学业一天比一天紧张，千万不能因为晚上休息不好耽误了成绩，明白吗？”
　　木易子点点头，顺从的垂着眼睛。
　　历史老师不好再说什么，心里却有点难受。走读住校问题在别的学生家长那里都是好解决的事，毕竟凡事以成绩第一，但是放在木易子身上就叫人头疼。
　　这小孩儿她是一直就知道的，她还记得他那个漂亮的妈妈沈清。
　　她和沈清是校友，当年都在十五中读书，同届不同班。沈清是当年是十五中的校花，篱笆镇出名的美人。她又肯努力读书，成绩年年第一，大学考去外省，人们都说篱笆镇飞出了金凤凰，谁知金凤凰读完书，又回来小镇，同木易子的爸爸谈恋爱结婚。
　　婚后两人也过了几年幸福日子，木易子爸爸人长得高大帅气，木家又是开矿的，有钱，每次同学聚会，沈清都是让女同学羡慕的对象。
　　后来有了木易子，木易子长相随妈妈，真是少见的漂亮孩子。那时候沈清每天傍晚都会带木易子来中心广场散步，三四岁的孩子胖乎乎白嫩嫩，眼睛又圆又大，谁看了都想抱一抱。有时候大人们逗小孩，沈清就在旁边站着不说话，让木易子奶声奶气的回答，脸上的神情骄傲又自豪。
　　没过多久，镇上有了风言风语，人们都说沈清的丈夫外面养了小，说的有模有样，是一个外来妹，在矿上做饭，长相不见得多漂亮，说话软声软气，是从南边来的。
　　那时候沈清去幼儿园接木易子，仍然衣着光鲜，头发用手绢高高竖起，脸上却是掩不住的颓败。
　　后来沈清上吊自杀的消息一夜间传遍小镇，木易子的爸爸把外来妹娶回家，小孩儿的生活就不好过了。
　　她印象里小孩儿小小的时候就开始住校，一路小学初中住下来，到现在上了高中，几乎可以说是在学校里长大。
　　篱笆镇就一所综合学校十五中，囊括了小初高三个阶段，校区很大，里面还有教师公寓。学校里的学生宿舍每周五关闭，里面不能留人，周天晚上六点才开放，她经常在休息日看到木易子抱着个小书包在学校里晃悠，冬天时候小孩淌着鼻涕，早早的缩着手脚躲在大门口等宿舍楼开放。
　　她还记得当年那个小胖娃娃，被妈妈牵着在中心广场散步，活泼又讨喜，而眼前垂着头的少年，褪去稚嫩，像一杆青松。她叹了口气，小孩真是个好小孩，只是大人作孽。
　　她没了批评的心情，摆摆手让木易子出去，木易子恭恭敬敬鞠了一躬，从办公室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