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心脏 ...
-
一万年前,棠溪还是一柄刚出炉的宝剑,削铁如泥,堪称神兵利器。
那时候,她遇到了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灰扑扑的袍子,他啥事都没干,楞是坐在原地念了三天三夜的道德经。
他说,“你命中有劫,在下渡不了你,只希望你日后做事遵从本心。”
本心啊,他说的倒是轻巧。人生在世,又有多少遵从本心的机会?
“剑灵,要不要和我一起下山历练去?”再次见面,男人还是穿着灰扑扑的袍子,活像个要饭的。
“好啊。”自她化形以来,天天守着破炉子,还没去看过外面的世界。
此时正逢乱世,群雄尽出。
棠溪和男人一路走来,风风雨雨见了不少,末了他们分开时,男人问她,“你看见了什么?”
“我看见了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甚至和爱人阴阳相隔,我看见了太多的悲欢离合与不幸。”说到这,棠溪顿了顿,然后转头问道,“你呢,你又看见了什么?”
“你有心了,它正在你的胸腔里跳动。”男人扔下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自此消失。
只有人才是有心的,可棠溪是剑灵,非人非物,非魔非仙,她真的有心吗?
棠溪摸了摸自己的胸腔,里面的心脏正在坚强有力的跳动,那是她的心。
“西平,你有心吗?”
“心?”西平似是不解,“我是神仙,神仙是没有心的。”好端端的,棠溪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那么神仙是不死之身?”人类依靠心脏存活,换位思考,没有心脏的神仙岂不是无敌,谁也杀不死他们。
“不。”西平指了指他的后脑勺,然后一路划到脊背处,“这是仙骨,倘若仙骨被剃,到时候大罗金仙都救不了神仙。”
“神仙依靠仙骨,魔族也是如此,只要剃掉他们的这截骨头,到时候任人宰割,绝不反抗。”只是剃骨头也是个技术活,正常情况下都会遭到对方的强烈反抗。
“我明白了。”西平很想问你明白什么了,该不会要去抓个神仙或者魔族做实验吧?
“有人和我说,我有心。”棠溪的话不亚于惊天一道霹雷,剑灵多少也算是仙的一种,总之不是人类,而只有人类才需要心。
自从那日对话后,西平满脑子都是阴谋论,棠溪的心究竟是怎么来的,她又是怎么知道自己有心的。
棠溪答曰:“有人和我说,我有心,而且我自己也能感觉到胸膛里正在跳动。”
不知不觉中,西平来到了中央军的驻地。远远的,就看到元帅天蓬在组织新兵训练。
“呦,今日怎么想起到我这来?”天蓬猛的吸了一口烟,烟杆被他握在手上。
“天蓬,问你个问题,除了人以外的生物能有心吗。”
“心。”天蓬似笑非笑,“能告诉我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个问题吗?”
西平沉默许久,他不知道是否要告诉天蓬事情的来龙去脉。
见此,天蓬也不多纠结,每个人都有难以诉说的过去,他何必刨根究底,“除去人类,只有魔族有心脏。”
然而,西平可以肯定,棠溪不是魔族。既然她不是魔族,要心脏又有何用?事情又回到了原点,西平站在原地,他的面前有无数条分界线,但没有一条能到达终点。
“你若是愿意,可以和我说说,随时奉陪。”只要能满足他的研究癖,一切都好说。
“好。”西平应下,事实上他已经有些动摇了,也只有天蓬这样的人才会去研究心的存在。
只是——“连魔族都有心,为何神仙没有。”世上分为人,神,魔三个种族,唯独神仙没有心脏,岂不是很奇怪。
“谁说神仙没有心脏的?”天蓬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不小心呛的眼泪都出来了,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跟我来。”
大庭广众之下讨论心的问题,总归是不太好的。玉帝现在已经在忌惮天蓬了,倘若再被小人抓个把柄,怕是要被一撸到底。
天蓬一贯是个小心谨慎的人,到了办公室他也没忘放个隔音结界,“好了,现在和你说说神仙的心脏。”
“人都有七情六欲,魔也是,就连神仙也不例外。那么——为何神界传说,神仙是没有心的。”
“答案是,每个神仙诞生之初,心脏就被摘除了,因为他们认为只有摘除心脏才会无欲无求,也不会变得和人类一样,拥有感情。”
西平的脑子里豁然开朗,“原来如此,但是,等等!神仙……”
天蓬接过话题,“神仙还是脱离不了感情的漩涡,所谓的无欲无求不过是个笑话。”
“人类的成语,掩耳盗铃就是这个意思。”就算摘除心脏,神仙依旧为情所困,没有人可以例外。
“神说:因为有心,所以嫉妒;因为有心,所以欢喜。所以挖去心,便可抛开七情六欲。”可见神仙的思想也是错误的,就算挖去心,该嫉妒的还是嫉妒,该喜欢的依然喜欢。
“所以棠溪有心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西平顺口说漏了嘴。
“嗯,没错,不过是有心。”天蓬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有心?”
下一秒,天蓬眼中的热衷几乎溢了出来,他的研究癖又犯了。
西平很感动,然后果断的拒绝了他,“棠溪和我们不一样,万一把心挖掉她就死了怎么办?”
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天蓬也不气馁,倘若西平直接挖出棠溪的心脏,那才叫人大跌眼镜,“你知道在神仙中的一个传说吗?”
“什么传说?”以西平的身份,基本没人会闲的蛋疼在他耳边说不该说的事情,所以他对天庭的八卦了解的少的可怜。
“神被挖去心后,会迎来新生。记忆,感情,一切都会重置,留下一个一无所有的新生儿。说不定棠溪被剜心后也会失去记忆,到时她会忘记所有人。”
“也包括我?”
“是的,包括你,没有人可以例外。”
西平想,他在被剜心前是不是认识棠溪。结果剜心后忘记一切,所以棠溪才会那么恨名为西平的神仙。
现在已无从知晓真相,哪怕他是天帝的儿子,“神仙们被挖去的心脏呢?心脏去哪了?”如果能拿回心脏,说不定会想起过去的种种。
“估计被玉帝藏在某个宝库里了吧,不过别忘了,玉帝也没有心,他记不记得心藏哪还不好说,要是不记得……”那可就麻烦了,神仙们就别指望拿回自己的心脏。
“我想办法试探下父皇,多谢。”若不是有天蓬在,西平的谜团永远都无法解开。
西平离开后,天蓬转动桌子上的花瓶,一个人影从中走出,正是海龙军的元帅玉龙。
“你这样骗他真的好吗。”以玉龙的操守,根本不屑也不会去骗人。
“我哪有骗他。”天蓬笑笑,“剜心计划的确存在,玉帝是主谋,也可以确定心脏被玉帝或者是其他神仙藏起来了。”
天蓬摊了摊手,似是无奈,“你看,我说的都是真的,要想拿回心脏,只能靠玉帝身边最亲近的人,公主和玉帝早就老死不相往来,王母又不是那么好骗的,思来想去也就剩下西平,况且,种种迹象都表明他和棠溪的关系,无论是人还是身为神,大家都会本能的去追求真相。”
“你我不也正在做这一事情吗?”玉龙被天蓬说的哑口无言,单论耍嘴皮子就算来一百个他都不是天蓬的对手。
“帝君,真的会成功吗?”他们把希望全都寄托在西平身上,这样风险未免太大了,搞的玉龙不太放心,他只相信自己,当然他也相信西平是个好人,不会轻易出卖天蓬。
天庭过去的腐朽已经不适用于现在,神界需要一场改革。
那么,天蓬究竟是怎么知道心脏的问题,答案在他自己身上。他和玉龙可能是唯二保留一小部分记忆的神仙,有时候睡觉也会梦到一些片段。
在他和玉龙顺利会师后,掌握一手资料的天蓬很快就理清头绪,将剜心计划的来龙去脉牢牢掌握。
“其实,我最近才发现,嫦娥似乎也有问题。只是她久居广寒宫,与世隔绝,所以我好不容易才发现她的不对劲。”玉龙和嫦娥的关系只能算是一般,平日里也不会深交,此时距离剜心计划已经过去一万年,他到最近几日才发现嫦娥的不对劲也不足为奇。
“嫦娥?”在天蓬的记忆里,嫦娥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飘飘白衣仙子,“她怎么了。”
“她最近正用一种难以诉说的眼神盯着我和金蝉。”玉龙有些微妙,总感觉她不怀好意。
“你确定她不是为了取材吗?听说凌霄早报要干一番大事业。”自从凌霄早报刊登了某位不知名人士的小说,里面描绘了玉帝和二郎神那难以诉说的感情之路,听说报社要关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