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安处是吾乡》暖煦

7、皇帝

　　夜幕降临，错金博山炉里袅袅升起沉水香，屋内寂静无声，顾萦和谢溪云并排躺着望着头顶的鲛绡帐，谢溪云小声询问着她在赵占秋处的境况，又说起宫中诸事，小孩子言语无忌，只听得她一直抱怨：

　　“公主一直把我留在宫里，可我一点儿也不想待在这里，宫里大极了，到了晚上我就有些怕也想阿娘。”说着她就侧过身抱住顾萦，顾萦想她不过也是四五岁的小娃娃，离家难免想娘就温言哄了一哄。此时隐隐约约有笛声传来，谢溪云偏着头听了一会说：“吹的比我爹好听。”

　　此夜曲中闻折柳，何人不起故园情。夜，是清月夜。声，偏又是断肠声，无端的又惹起异乡孤清之感，顾萦“哎……”的叹了一句，问：“这么晚了谁还吹笛啊。”

　　“定是出云殿，这时候公主应该睡着了，不然肯定又偷偷出去了。”谢溪云知道顾萦不明白，解释说，“德妃娘娘叮嘱过不让靠近出云殿，我听宫女偷偷议论过，说里面夜里经常有人哭……”

　　顾萦听这解释更加不明白了，却听见有东西在抓门，细细长长的“哧啦，哧啦……”谢溪云抖了一抖，往被窝更深处钻去，顾萦说：“阿云，别怕，，宫里这么多人呢。”

　　说罢坐起来屏气凝神的听，确定是这间屋子里面的声音，正慌张准备叫人，听见颤颤巍巍的一声“喵，喵”，一口气顿时下去了，见谢溪云整个人都蒙在被子里面，更觉好笑，轻手轻脚的下了床，赤脚走到门边听了听，果然是只小猫在门外，于是一边轻声“咪咪，咪咪”唤着一边轻轻的开了小半扇门，一只小猫顺快的钻了进来，顾萦关上门，见那小猫巴掌稍微大些，灰蓝色，小耳朵炯炯有神的竖着，顾萦心里欢喜，伸手摸了几下，小猫亲人见状就蹭上来，顾萦抱了它上床，谢溪云正从被窝里露出一个头看着她，见状就整个人从被窝里弹了出来，

　　“哎呀，是那只小猫。”伸手要摸，小猫往顾萦怀里缩了缩，顾萦笑道：

　　“动作轻柔些，别吓到它，小动物最是灵敏，能判断哪些人友善呢。”谢溪云便不再要摸小心翼翼看着那只小猫在床上嗅了一嗅还是往顾萦的方向靠了去，两只小爪子搭在她腿上，谢溪云又小心翼翼的摸了一下，小猫并没有反抗，她连着轻轻摸了好几下，把脸凑过去，亲了一下小猫。顾萦觉得这两可爱至极，就说

　　“我们带着它一起睡觉吧。现在外面天那么黑也有些冷，它要找不到家了。”
　　谢溪云自然不会反对，只是有些为难，“要是给公主知道了，可怎么好。她肯定不会放小猫走的，到时候出云殿的人会不会过来要啊。”

　　顾萦听她的语气，大概也猜到约莫是德妃也不想和出云殿扯上关系，所以回道，“我们明天早些起来，去见公主之前把它在放回出云殿门前不就行了。”

　　正说着小猫在两人中央蜷成一团，已经开始打呼了，谢溪云欢欢喜喜的和顾萦也睡下了，次日大早一个毛绒绒的小脑袋把顾萦给拱醒了，她看谢溪云睡得正熟，不忍叫醒，看看小猫半躬着身子又拱她又扒拉着被子，觉得可能是要尿尿了，赶紧随便把她放到了地上，自己随便穿好了衣服就开门，小猫哧溜一下就溜出去了，顾萦赶忙追过去，见小猫果然跑到花树下尿了一泡，天正微微泛白，只有一些起早的宫女见顾萦出来便来请安，问是否要起，顾萦就假装揉揉眼睛说还要睡一会，宫女便笑着退下准备洗漱用品了，见小猫沿着走跑车出了重门，赶紧追了上去，好容易抓住抱在怀里正欲回去，就见一个男子站在一座宫殿门前，墨色长袍着十二章纹图样，背影有些萧瑟，似乎站了许久，顾萦人小，看不见院墙内景象，只是见宫墙内琉璃瓦歇山顶，树木参差，本欲转身离开，因小猫挣扎着要下来喵喵的叫个不停，前面的男子便转过身来，双方见面均是惊讶

　　清，这是顾萦对他的第一印象，清朗又俊秀，好看的眉毛此时因为惊讶簇在一起，看着顾萦的神情像是被惊醒了一场梦，此时背着手看着她，似乎正在是筹措语言，顾萦知道自己的形象要该要让人惊讶的，披头散发又马虎穿了衣服顾不得齐整，跟这宫内行止得仪的宫女都无法比较，但好在她小，容易蒙混过去。

　　“你是谢若拙的女儿？”他声音不大，坚定平稳，见顾萦有些惊慌的往后退了两步，又笑“怎么这样就跑出来了？”顾萦怀里的小猫更是闹的厉害，顾萦只得放它下来，小猫矫捷的窜到前去，顾萦不知道要不要去追，就听到他安慰道：“前面就是出云殿，它是回去了，你莫要担心。它认得路的。”

　　顾萦闻言止住了要往前追的脚步，忖度着宫里的几位皇子都年幼，难不成是皇帝？糊想着的时候就听到他笑出了声：“谢家的女儿怎么呆了？”说罢一把抱起了她，一边又扬声喊道，“郭培”

　　前方转角处转进了几个太监，为首的四十几岁模样，面色苍白无表情，低头等候，“主子请吩咐。”

　　“去嘉德宫用膳吧。”

　　此言一出，顾萦便猜到了他就是今上建昭帝，伏在他肩上，龙涎香丝丝入缕不绝，有一丝水泽气息想是沾染了深秋露水的缘故格外的好闻，顾萦听到自己怯怯的声音：“我不是谢家的，我姓顾，叫顾萦。”

　　建昭帝愣了一下，顾萦看到跟在后边一直低着头的郭培抬头看了她一眼，尚未来得及捕捉他又迅速的低下了头，顾萦便又问：“你的衣裳沾了露水有些湿，你冷不冷？”建昭帝低低的笑了起来：“不冷。”说着就放了她下来道：“朕虽不冷，抱着你难免累你沾了寒气。”顾萦落了地，仰着头看他，晨曦中皇帝的眉眼显得格外的温柔，于是顾萦一不做二不休主动去牵了他的手，不等建昭帝反应过来就故意含着委屈说：“我猜到了你是皇帝，我今天闯了祸没有守德妃娘娘的规矩自己跑了出来，所以烦请你帮我遮掩一下，别跟娘娘说。”建昭帝觉得新奇于是蹲了下来，打量了她一会，板起脸严肃道：“朕为什么要帮你？”

　　顾萦在晨光中亮出了她两排颇为整齐的小白牙，人畜无害道：“因为你长得好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