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之蜃气楼》解惑篇》檀奴

7、章七 从江之岛回

　　从江之岛回程，高耶一直抱着那件高级大衣精神恍惚，近乎本能地苦苦依恋着大衣上的气息不愿意离开。如此脆弱而坦诚的高耶是少见的，可是此时的高耶却不能明白其中的因由。他对直江表达感情的方式，一直是边冰冷挑衅，边强势压制，并且绝不示弱。绝少这样外露。但是这样的情感，却无法和内心对应，因为此时高耶的记忆里，并没有对应的直江......

　　同为风穴事件，高耶和开崎在江之岛的岩窟里短兵相接，交了一次手。之前说过，开崎是里见一族的末裔，事实上他是大魔头织田信长的人。织田计划打开黄泉之穴，唤回彼世的亡者，所以直江利用开崎灵波同调的原因不言而喻。

　　在交战中，直江很快就发现了高耶的种种异常，于是动用了沙门刀的力量，把高耶击昏，将高耶带回了他的高级公寓。

　　软禁高耶并不在开崎的计划之内。但能够帮助高耶梳理他混乱的精神状态的人，除了直江没有别人，何况里见一族一定会将景虎交给织田信长。

　　高耶被实施了针灸，让他的身体暂时解除警戒和力。他需要休息，他的身心已经相当疲惫了。

　　醒来的高耶双手被拷在床栏上，换上了白色浴衣。(这个人太适合穿白色浴衣了。。。。。。。）

　　等房间里终于只剩下开崎和高耶两个人，开崎摘掉了眼镜，整个人即刻变得异样的柔和，睿智。
　　高耶对这样的开崎显露出强烈的戒心，高耶觉得他哪里不对劲，本能在告诉他，这个人非常危险。

　　对于高耶急切想知道的答案，富士宫是什么，夜魔道，还有风穴之说等等问题，开崎只是报以淡淡的微笑。
　　“风穴传说，就是那个稻城与波的故事呢。”
　　开崎语调柔和。
　　“和奥菲斯神话也非常相似......为了带回死去的恋人而前往地狱的依邪那歧和奥菲斯。”
　　开崎静静地看向高耶。
　　“若是有能够带回亡者的方法，你会怎么做？”
　　高耶身体里一股寒意陡然升起，被封存的那部分记忆，虽然他自己并不清楚那是什么，但本能在警告他那是绝对不能去触碰的部分。
　　“若是你能够成为奥菲斯。”
　　“什...么....”
　　“若是你能够再度取回失去的存在......”
　　开崎眼神沉静。他在试探，在引导，非常的深情，同时也有点恶作剧。
　　高耶则脸色苍白，身体开始微微发起抖来。
　　直江的死，是他即便制造假像，也不愿意面对的现实，而开崎，会把这个恶质的部分硬生生的拖出来......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给他这种危险和紧绷感。
　　高耶的呼吸几乎停止了。但直江没有再说下去。
　　“你累了......”
　　“......”
　　“你真的非常累了......”
　　开崎坐到了高耶的枕边。
　　“你是什么人......你到底是......”
　　高耶疑惑了。
　　不过是几句简单不过的话语，但是那熟悉的语感和氛围，却让高耶陷入了迷惘的混乱之中。
　　这是高耶一直期待听到的话，从身边那个“直江”的口中，但现在却从眼前这个敌人的口中说出来了，熟悉的语气，温柔的，能让他卸掉铠甲，不需要是上杉景虎，不需要是上衫总大将，只要是高耶就可以的安心感......

　　高耶比任何人都清楚自身的状态和出现的问题，但是他不能对任何人表现出这一事实，甚至无法去正视。这些状况一直逼迫着他，此时的他比任何时候都需要直江，因为只有直江能够轻易地看穿他，给他安慰，给他精神支撑。

　　小太郎用他高明的忍术将直江模仿得天衣无缝，但他的思维模式却只能是小太郎，虽然糊里糊涂爱上了景虎，但爱的形式和表现是什么？如果是直江会怎么做？这些小太郎却无法理解。他更无法理解为什么当他吻了高耶后，高耶会露出那样受伤的神情。

　　而在高耶的眼里，他是直江，却没有与直江相称的举动，景虎原本极高的自尊心与骄傲本性，几乎做到了露骨的索求，仍然得不到“直江”的回应。“直江”的吻也完全不对——直江终于放弃自己了，不再被崇拜，不再被爱，这个结论使得高耶在精神上受到的冲击是旁人无法理解的。

　　直江对景虎的爱，对景虎而言并不仅仅是一般意义上的“爱”，而是一种认可与肯定，对“上杉景虎”，甚至，对他作为一个“人”的存在的认可与肯定。之前说过，景虎的内心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少年时被□□，被生父遗弃，被义父收养。他把潜意识里那个无法自我肯定的自己，用外在的存在感武装起来。强势表面下的景虎，其实对自身的存在充满了矛盾和怀疑。而直江对他的执着，爱，却是一种强有力的肯定，让他的精神和人格得以完整重建和确立。所以失去直江的景虎，内心世界就像一个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的孩子。

　　直江非常清楚，他的精神如此异常的根源，就在于小太郎不是直江，他无法回应高耶。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你说出这些话？对他完全无法传达到......为什么会是你......”
　　高耶泫然欲泣。
　　“你真的非常累了。休息吧。不管心灵还是身体......我会在这里陪着你。”
　　直江坐在高耶的枕边，语调就像一个慈爱的父亲。
　　高耶的视线无法从开崎的脸上移开。他想用一贯的傲慢和冷酷来武装自己此刻在敌人面前快要崩塌的自己，但那是徒劳的。
　　“ ......他终于了解了吧，现在一定看清楚了吧，我真正的价值。我不是值得他那样崇拜的人物的事实。”
　　“......”
　　“崇拜者眼中被理想化的人类形象......终于让他失望了吧......”
　　高耶的眼神疲惫至极，对这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高耶不能自己的陷入了对自己和直江的人生的自诘自问。对于那个不断被自己所逼迫的直江，他也不是没有自觉，而这也让他更加痛恨那个不断的逃避，不断的让一切重蹈覆辙的自己。
　　“崇拜者的爱不能信任，他们只是自私的团块，结果只是对自己有兴趣而已......”
　　“......”
　　“我不想......被妄想所爱......”

　　高耶所理解的直江对自己的爱，是建立在自己的强势和力量上的，等同于对强者的崇拜，所以错误地认为想拥有这个人，就必须永远是强大的，必须要拥有被崇拜的资格。而当他发现直江变得不那么像直江的时候，也只能消极地去理解，而让自己陷入更加无助的境地。景虎与直江之间反反复复不厌其烦的周旋，事实上也是景虎自我肯定的艰辛过程。景虎总是需要反复地试探和确认直江的爱，以获得内心的安全感，而同时又本能地缠夹着对人的不信任。这也是为什么景虎对直江的爱看似单纯，就像小孩子贪求糖果，而同时却也显得异常残酷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