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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鞭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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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丽山下草木繁茂,牛羊成群,游牧的民族里口口相传的一首歌谣里,咏唱的是一个美人,天下无双,倾国倾城的美人。
那美人的儿子,此时正斜卧在奢华的马车上,一手托腮,一手拈起一颗葡萄扔进嘴里。
长长的眼眸惬意的眯着,如瀑的乌发,自由的披覆着。
长长的腿弓着,脚上瞪着一双白色的鹿皮靴,随着马车晃动着。
呼加从外面拎了羊乳进来,看着眼前美玉一般的皇子,眼里惹上爱慕。
燕祇挑起眉梢,眼里闪过不耐,身边这些个人,不论什么时候看见自己都露出发情母狼般的神色。
呼加不知道怎么惹了他恼了,只更加陪着小心,“王爷,要不要用点儿羊乳。”
燕祇几不可闻的恩了一声,那脸肤如凝脂,溅出的羊乳到了他脸上,毫无色差,反而差了点儿艳色。
看着那粉色的薄唇,呼加掏出帕子,不由自主地靠前,伸手的手却被擒住,那手指白皙有力,骨节分明,明明被抓的生疼,呼加偏偏生不起气来。
燕祇一甩手,兀自从袖子里拿出一条帕子,净了净脸。
看着那眸子里闪过的怒色,呼加想起以前赶走的一个个近侍,心头涌起害怕。
他却不知,就在刚才,燕祇已经决定要把他赶走了。
燕祇的名字是西夷的皇帝取的,一个神祇的“祇”字寄托了父皇觉得他母妃是天上神仙的心思。
因他长的太美,很小就没有女子近身服侍他,只找了男子照看,但是即便是男子,也被赶走一个又一个,皆因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西夷的皇帝知道了,也不恼,反而骄傲地觉得自己的儿子太有魅力,但是这些事情,却把燕祇从小到大恶心个够呛。
“诏~” 远处哒哒急促的马蹄声,夹杂着一声声的呼喊。
声音由远及近再远,燕祇用脚尖勾起车帘一角,看着那一队金闪闪的人们朝宫城去了。
中州的老皇帝又在搞什么鬼。
“回去。”
“回宫~”
奢华的马车仪驾缓缓掉头,朝着西夷皇宫而去。
燕祇到了皇城门,刚好一队白马金鞍的人从里面出来,个个居高自傲,目无下尘。燕祇的车队见了这些中州的信使,即使贵为亲王,也要让道。
车马相错间,为首的信使,犀利的目光射向马车内,不觉晃神。
燕祇进了宫里,正听到里面传来哭哭闹闹的声音。
“祇王到。” 屋子里一默。
燕祇走进宫殿,一个照面就将眼前的事情看了个清楚,皇后抱着自己的三皇子哭泣,皇妃也抱着自己的四皇子哭泣,就连广宛格格都拉着大皇子默默抽泣。
想起临进门的时候,小五给自己打的眼色,燕祇心里就有了几分猜测。他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但想想平日里父皇的骄纵,心里又笑自己想太多了。
自己可是父皇最爱的儿子,做质子这种事情,怎么会轮到自己的头上呢。
这样想的人,不止他一个,宫殿里所有这些哭泣的女子都是这般想,所以才在信使一走,就冲到皇帝面前哭闹求情。
“祇儿来了。” 殿上突然冷漠的声音,令心头火热的燕祇一凉。
他抬起美丽的眸子看过去,正对上西夷皇帝古井无波的眼神,心里不由自主地打了个突。
入中州做质子,早有旧例,被各国视为奇耻大辱。送去的皇子,从此被族人视为给中州皇帝当了奴隶。
更悲惨的是,为了让这些远走他乡的皇子,记住这是耻辱,而不会轻易被中州皇室的锦衣玉食俘获忠心。临走时,西夷皇室还将请出皇族的家法,天鹰鞭,施以鞭刑。
天鹰鞭一鞭皮开,二鞭肉绽,三鞭见骨,为的就是让这质子记住,你的这些苦痛和羞耻都是中州皇朝带给你的。
直到被带上刑台,面对底下数万国民的时候,燕祇还是蒙的。
直到身上的华服,被扯下,堆叠在腰间,赤-裸的肌肤暴露在寒风之中,耳边响起吞咽口水的声音的时候,他才抬起那双美丽的凤眼,看向那高高在上,面无表情的父亲,不,是皇帝。
那里几双幸灾乐祸的眼神,冷冷的割着他的心。
羞耻。双手被铁链绑着,挣了挣,铁链和白肉的相触,反而令监刑官们眼底更热。
洁白的身躯,屈辱的美人,一时如画,数万看客,竟然一时之间鸦雀无声。
“请天鹰鞭。” 一道冷酷的声音。
当一道鞭子抽到那如玉的背上,留下一道狰狞的伤痕的时候,很多人却因为那声低低的压抑不住的呻吟声,而燥热。
那几乎听得到的粗重的呼吸声,令燕祇心头如万蚁钻心。
第二道鞭子抽下时,剧烈的疼痛,令他颤抖,但是他紧紧咬住下唇,咬出鲜血,也不愿意自己的呻吟成为看客的催情剂。
然而并没有用,那美丽的身体,因痛苦而颤栗,看客们却因这颤栗而更加狂热。
燕祇忽然觉得自己成了最下贱的人,昔日所有令他作呕的觊觎,眼下都化作了明目张胆的亵玩!
他的心渐渐冷了,麻木了,低垂的眸子,只有脚下那一方粗糙的石砖。眼睛渐渐模糊,眼泪却被寒风吹干。
就在这时,人群中,默默的传出抽泣声,渐渐扩大,成了哀嚎。
这悲哀的声响,如同温柔的手,抚上燕祇麻木的心,他迟钝的抬起头侧目,余光中数万看客里,不光有是那猥亵的目光,还有无数哀伤悲悯的目光,也有心疼,也有不忍,他突然勾起唇角,露出一点儿笑意。
那笑仿佛有魔力,哀嚎一下子变作汹涌的哭喊。
“不要打了。”
“放了祇王。”
“不要送他走。”
“不要送祇王走。”
……
执鞭人一时愣住了,他转头看向高台之上的皇帝。
皇帝面无表情,只轻轻动了动手。
执鞭人会意,第三鞭破空而来,这一鞭将会伤筋动骨,燕祇听了那尖利的声音,不由得闭上了双眼。
心头一片冰冷苦涩。
忽然,传来一声惊呼,随即,背上一暖,“啪。” 第三鞭落下,耳边有人轻哼了一声。几缕发丝落在他的颈边,鼻尖萦绕一种奇特的芳草香味。
“什么人!” 突然高台之上,皇后因愤怒而站起,高声斥责。
是啊,什么人?这么温暖。
燕祇睁开眼睛,侧头看见背后站着一个人,那人一双眸子灿若繁星,冲着自己没心没肺的露出一个笑,洁白的牙齿,一颗一颗整整齐齐。
这笑很灿烂,像久违的艳阳,很刺眼。
“哎哎哎,停。等一下等一下。”来人慌张地阻止靠过来的武士,一边抬起手,做出阻止的姿态,一边另一只手,伸到怀中翻找。
“啊,有了有了。”非笑终于摸到了绿头牌,他将绿头牌往空中一举,众人一愣,还以为是什么神器,不过是一块玉。
看着一拥而上的武士,泛着冷光的长戟冲着自己刺了过来,非笑身子一矮,躲过去。
燕祇突然后背一暖,他一愣,随即明白,是那人一边躲着攻击,一边不忘给自己把腰间的衣服拎了上来。
这边非笑上蹿下跳,身形很是灵活矫健,但是也不怎么厉害的样子,那些个武士至今还是全须全尾,没有一个受伤。
“咣当。” 数把长戟一齐砍下,没有伤到非笑,倒把拴着燕祇的铁链子斩断了一根,右手得了自由,燕祇赶紧抓住滑下的衣襟,不料横空里,有个人比他还快,不知道怎么动作的,一只袖子已经穿到了手臂上。
“一起上!” 似乎是皇妃的声音。
燕祇抬头看向他一直回避的父皇的脸,那脸还是面无表情,但是到底,没有下令增加武士。
“咣当!” 左手的铁链一般斩断,不出意外的,袖子随即套上了胳膊,眼前突然闪过一张笑脸。
一双温热的手,不怎么温柔的将他的衣襟一扯,严严实实的遮住了他的锁骨。
“保暖,别着凉。” 感觉那人的手挨上了自己的皮肉,手里的拳头已经握紧,却不知因为这句嘘寒问暖的话,还是因为那人坦坦荡荡的眼睛,拳头握紧又松开。
燕祇背上疼的厉害,但是终究是皮外伤,他得了自由,便退到一边,看着那人在刑台上打架,突然一根长戟瞧在那人的背上,那人小小的一张脸,皱成了苦瓜。竟是个怕痛的。不够爷们儿。
燕祇看着那人背上慢慢渗出的血丝,突然明白过来,那第三鞭是打在了这人的身上,他本就受了伤。
非笑看着燕祇也冲进了战局,突然一慌张,他抽出自己的钓鱼竿,潇洒的一甩。
燕祇觉得自己眼前闪过一道银光,随即腰间一紧,整个人腾空飞了起来。
“不玩喽。” 非笑将燕祇带到怀里抱紧,“美人儿,咱们走。”
“追!”
“陛下,召集飞骑营。”
“陛下?”
“陛下!”
身后一团乱,非笑觉得没跟人家爹妈说一声,就把人家儿子抱走了,很没有礼貌,所以心里有点儿虚。
但是这家管孩子也太凶了。他倒忘了,了无派也是体罚弟子的。
想当年孟连替他挨的那顿打,哎呦,屁股都开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