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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初为乞丐(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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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小赵二吃完了午饭便朝前门外的大街走去,回我们的要饭地盘。正走回去便迎头撞见上午碰到的那帮乞丐。
“这到哪去呀,小赵二?”那个领头的带着破瓜皮帽的乞丐。
“正去吃些午饭,是大林子兄弟。”
“大林子,也是你叫的?怎么样钱收的怎么样了?你都收的怎么样了!”那个叫大林子的乞丐人说。
“这两天兵慌马乱的,不好收哇!”小赵二说。
“不好收你就不上个例钱,是哪个不开眼的小店,挡咱们发财的路?”大林子说。
“道不是哪家不上例钱,这世道不太平,城外和小鬼子也打着仗呢,有几家还关门歇业了。”小赵二说。
“关门歇业的就不计较了。把这三天
的例钱交上来吧!”大林子说。
小赵二在怀里掏出一叠钱,数出大概三元钱交给了大林子。
“那,这里是三元。”小赵二把钱递给了大林子。
“三元?不是四元五角的吗?”大林子问。
“这两天,真的是不太好收,关门的关门,歇业的歇业,商户们不少也走的走。”小赵二解释到。
“那好,这个月你给我的这些钱,你自己去三爷那里说清楚。”大林子说到。
“好,好,大林兄,我会去解释清楚的。”小赵二说。大林子一行人于是就拿了钱便离开了。
我好奇的向小赵二问道:“你为什么要把钱给他们呀?”
“是例钱,每天都要给的。”小赵二说。
“例钱?”我好奇到。
“没错,就是例钱,在城里行乞的都要交例钱。这是规矩。”小赵二说到。
“规矩?”我歪着脑袋似懂非懂的说道。
“这条街道,是咱们帮会的,店铺们每天都得打发咱们不多一角钱。这样他们便可安生做生意。”小赵二说。这是当年金三爷打下的基业。”
“金三爷?”我好奇的说。
“没错就是金三爷,其实金三爷以前也是个乞丐,他这个人胆子大,主意多,后来便成了南城的丐头。”小赵二说。
“丐头?”我又好奇到。
“没错就是丐头,现在金三爷他已经取了三房姨太。还在隆福寺那边买了套大宅子。每天只派人来收例钱,生活富足的很。”小赵二说。
“还有这等乞丐,以前听娘说,只有生活过不下去的才做乞丐。没想到乞丐可以过得这么富足 ”我说到。
“是呀,行行出状元。”小赵二玩笑道“金三爷为人仗义,带领我们这帮穷要饭的讨口饭吃。”
那时我便记住了这位金三爷的名号。后来听小赵二说,金三爷几年前和十几个乞丐在南城里讨要饭钱,生活也不容易,他们有的来自河南,有的来自关外,有的来自山东,都是为了躲避战乱或荒年,才来到这里。起先都是穷人,聚居在外城南城,逐渐的在南城占下了脚跟。外加金三爷敢想敢干,那时候金三爷还不叫金三爷,叫金三子,二十七八岁。金三子为人仗义,好打报不平,在南城乞丐圈子里很有威望。凡是乞丐们有什么纠纷,或是外人有欺负乞丐的,金三子便要出头。
逃荒或是避战乱来的到南城的越来越多,很多人来到这里没有工作没有土地,渐渐的便沦为乞丐。时间长了乞丐也越来越多,乞丐的日子也越来越难混。
后来金三爷便开始到内城去讨饭。内城里也有乞丐,都是些八旗后人。大清亡国后,便没了经济来源。一些旗人逐渐开始在街头行乞。金三子逐渐与他们打起交道。金三子很有头脑,仗着人多,便在内城打下了一片天地。
内城商户多,虽然不比北洋政府时期的生意好做,但也还是不错的,打发个要饭花子的钱,还是绰绰有余的。
开始内城的八旗子弟叫花子,也通过那些当了巡警的同族兄弟帮忙驱赶城外叫花子。后来金三子团结起来外城的叫花子,开始在内城与那些八旗后裔们争抢起来,金三子为人仗义,又有头脑,进了内城便开始打这些商铺的主意。
一次金三子到新华街的一家绸子铺去乞讨。绸子店老板在北平有些势利。老板没有给金三子任何施舍,还把金三子赶了出去。金三子很生气,只是每日叫十几个乞丐到店门前来乞讨,一有到店门前来买绸子的,十几只手便伸向顾客。来的年轻的女的,还趁乱在人家身上乱摸。搅得绸子店也无法正常做生意。绸子店找过几次巡警,巡警来了乞丐便散了,等巡警一走便又来门口乞讨。这一来二去的找巡警,托帮忙,钱也花了,巡警也来了,巡警也逮过叫花子,过两天便又来了。巡警到底是公家的,也不能每日给这家绸缎铺子站岗,北平城里上千家店铺,几十万户,一百多万人口。要忙的事情多着呢!
弄得绸子店老板着实恼火。又没有办法,生意还是要做。于是就叫自家的一个当公安局长的亲戚,处理这事情。
警察局便以寻衅滋事把金三子抓了起来。这一抓不要紧,南城的乞丐们可坐不住了,他手下的刘铁拐、齐马猴子、黄次毛、赵尔顿…便纠集起数百乞丐到警察局门口。金三子便通过一个熟悉的巡警,通知他们不要在警察局闹事,只需要在警察局里呆上几日便可。
拘留十五天,金三子也免不了皮肉之苦,咬牙挺过了十五天。
十五天后,警察局便放了金三子。
金三子回去后。和手下交代了接下来的事情怎么办,便和几个叫花子拎着鸡鱼又来到那家新华街道上的绸子铺,扬言要买绸子,又说要登门谢罪,便闯进绸子铺。掌柜的知是已经找人关了金三子几天拘留,以为金三子已经怕了。
便又叫伙计将金三子等人赶出去。金三子拎着些活鱼活鸡的便往柜台和绸子上放,污了好些绸子。又说要买些绸子不知道这店里的绸子质量好坏,便拿起不知什么时候藏在身上的剪子,成捆成捆的剪起绸子布来。
绸子店的伙计便开始驱赶阻止金三子剪布匹,其余的叫花子便和伙计们扭打起来。剪坏了二三十批绸子,和伙计们打了架的乞丐便一个个的躺在地上不舒服。
掌柜的一看,于是又去找那位警察局长亲戚。掌柜的算了下店里的损失,有四五百元。掌柜的让金三子包赔损失,并要让金三子坐大牢。金三子一个要饭花子,哪里有钱赔给绸子店。金三子坐大牢也不怕,并叫弟兄们放心。做大牢便坐大牢,牢里有吃有住,免得在街上受这饥寒之苦。
自打金三子被警察局抓走。乞丐们在金三子事先安排的情况下,不是每天到绸子店上门乞讨,就是抬着几天前和金三子一起去绸子店的几个人,到店里耍赖,今天头疼明天腰疼,扰的绸子店还是无法做生意。警察局门口也是乞丐成片,拉尿也是在警局门前。警察赶得紧了,有上年纪的还要装病讹诈。弄得警察局,也是难办公。
绸子店掌柜的三天两头就要上门找警察局长。警察局长又怕市长,上司们看到警察局门前这幅景象,警察局当前主要任务又是再抓乱党,维持治安。便不想再插手这点琐事,再者起因只不过是叫花子讨点饭钱。这件事闹了月余,绸子店再此期间也未收入半分,倒还因为金三子破坏损失四五百元,加上打点来的巡警,总共也投入了七八百元。警察局长叫绸子店老板自己去解决问题。
绸子店掌柜的撤诉,不再关金三子大牢。金三子便出了大狱,掌柜的要就此了了此事。金三子说不许,在大牢里刚过几天吃住不愁的安生日子。
于是掌柜的要请金三子到东来顺去吃羊肉谢罪,金三子说要吃谭家菜,并说那几个在绸子铺被打的乞丐医药费误
工费都要补上,这些天这些个叫花子忙里忙外的,也需要些辛苦钱。开始说叫花子都到谭家菜去吃一顿,绸子店掌柜的很是为难,一是钱上却是不少,这个还好说,二是掌柜的请那么多乞丐的到谭家菜,谭家菜老板非得说是要砸谭家店牌子不可。于是就叫了一百多只烤全羊分给城外的乞丐。
金三子说就当这次鸿福绸子铺给我们乞丐做善事,也让绸子铺有个台阶下。当晚被那个公安局长知道,便把这事划在了临近中秋佳节,北平特别市公安局为南城乞丐分发烤全羊,安抚流民人心,还见诸报端。
反正是事件平息了,店铺老板的钱也花了,乞丐们也吃上一顿烤全羊,政府的一些钱也剥到了局长的腰包。
再后来乞丐到店铺里乞讨也方便的很,金三子立下了规矩,乞丐行的不得搅扰到店铺正常做生意。
店铺里凡是丢了东西,乞丐们常在街面,有什么线索的可疑人的便也配合着巡警提供线索,帮着店铺找还失物。
至此金三子便有了名号,金三子改叫金三爷了。北平铁剪子金三爷,这铁剪子名号也是商铺们给取得,一来是说他在绸子铺做的那次剪绸子的事情,二来是他像剪羊毛似的剪着商铺的身上的羊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