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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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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便又由无极引着去见了南山。南山一听说是北院的,不由从经书上移了目光过来,打量了她一眼。一个十五岁的小孩子,长得倒是文文静静,哪来这么狂傲的一颗心?
他抬起手,指了指屋外的一棵树:“拔起来,再种回去。我要看不出一丝动过的痕迹。”
无极一听便皱起了眉头,连他的术级都很难达到这个要求。
“师父……”
南山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别多嘴。
疏罗看着那树,毫不犹豫地抬起一只手,白皙的手指在阳光下泛着莹莹的光,看上去尤为纤弱。可就是这纤弱的一只手,微微往上一扬,那树便像一个久坐的人,慢慢地将弯曲在土里的腿脚舒展开来,破土而出。
南山望着这一幕,漫不经心的神情渐渐消失。
疏罗覆手向下,那树又穿衣服一般,将方才带出来的泥土裹回根上,一齐坐回了土里。一切回归寂静。
疏罗望向南山,他的嘴巴此时无意识地微微张开着,双眼直盯着树根,仿佛还没有回过神来。
别说是无极,这样干净利落地将一棵合抱之树拔出又种回,连他都很难做到,而她做起来,却比吹声口哨还要来得轻巧。
他几乎是带着一种慌乱地,带着疏罗赶到了方玉钦的院子。
宁微顾也在,正与方玉钦说疏罗要参加祈乐节的事情,忽然见南山神情怪异而又慌张地赶了过来,边上还带着疏罗,二人一时都站起来,还以为是露馅了。
“师弟,师弟,奇才啊,我们迎雎派出了个奇才啊!”他的表情却更像是惊恐。
二人舒了口气,忙叫他坐下来,喝口茶慢慢说。南山喝下一口热茶,感觉身体回暖,方抑制不住地哈哈大笑起来。
疏罗此时只看着方玉钦,走上两步坐在他边上,朝他露出一个甜蜜的笑容。方玉钦顿时心跳如雷,却又只能强作镇定。宁微顾在一旁看得有趣,但想想方玉钦此时心中的滋味,到底有所不忍,哄骗着疏罗坐得远了些。
南山终于将情绪平复了一些,满脸通红地指着疏罗:“师弟,这个弟子天赋甚高,甚高啊!这样一个奇才,绝不能屈于北院,只有到我南院来,他所受的教导方配得上他的天分,那他日后的成就,不可限量,不可限量!这样的奇才,千百年难得一遇,绝不能白白浪费了!”
宁微顾见他这么不遗余力地贬低着北院,暗地里翻了个白眼。
南山如此嚷嚷了一番后,本以为能看见二人和自己一样的欣喜若狂,却不想他们却仿若听了一个不好笑的笑话,只是平稳地坐在那里,不急不缓地喝着茶。
“你……你们不觉得高兴吗?”
二人对视一眼,终是怕露端倪,便由宁微顾来应付一番。
“师兄,不是我们不高兴,是你似乎高兴得过头了。以往几位师父发现师兄的天分时,也没高兴成这样啊。何况弟子还在跟前呢,你也不怕她看了笑话。”他借此出了口气,嘴角慢慢漾起一丝笑意。
南山不由望了疏罗一眼,尴尬地收敛起情绪,端出往常那副严肃的模样。
“这可不一样。掌门师弟的天分说到底,也是寻常人中找得出来的,可这位弟子,你们若真见识过他的本事,我看不见得比我稳得住。哎……你叫什么名字?”
“疏罗。”
“疏罗,给他们看看,你方才展现给我看的本事。”
“不用了,”方玉钦抬手拦住,“疏罗,你自己说,你是愿意跟着现在的师父,还是跟着这位南山师父?”
疏罗不答他的问题,只是直勾勾地望着他:“你是掌门?”
“是。”
“你也是师父吗?”
方玉钦微微皱了皱眉:“是。”
“那我谁都不跟,我要做你门下弟子。”
方玉钦还没说话,南山已经嚷道:“胡闹!疏罗,他虽是掌门,本事不见得比谁大。不过当然,他能当这个掌门,定是什么手段比别人高一些,可你若要学真本事,就该到南院来!”
宁微顾不耐烦地斜眼看向门外,耳边疏罗的声音脆生生地响起:“不,我不想学本事,我也不管谁的本事大,我只是想跟他……”
宁微顾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整个身子都弯成了弓状。
南山莫名其妙地朝他望过去。
方玉钦微微朝疏罗倾了倾身子,在宁微顾令人难受的咳嗽声中,他的声音显得尤为清润:“我不收弟子,你只能从他们两个中选一个。”他这话说得不大声,且是凑在疏罗耳边说的,像是和她亲昵地说着什么悄悄话一般,他被自己这一举动惊了一惊,连忙正了坐姿。
宁微顾这时候也咳完了,南山烦躁地看向疏罗:“接着说你的话——不过我提醒你,你这么好的天分,别跟了什么不该跟的人,白白误了自己!”
疏罗看了方玉钦一眼,他悠闲地喝着茶,仿佛刚才在她耳边细语的人不是他一般。
“别看他!你自己说!”南山厉声喝完,忽然觉得自己表现得太严厉了一些,便舒缓了语气道:“不用怕,你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没人怪你,是吧,小师弟?”
“嗯?啊,是是是。”宁微顾搔着耳背,连连点头。
疏罗却并不买南山的帐,为他方才喝止自己有些生气,此时便冷冷地回道:“我爱看哪里看哪里,我爱说就说,你现在让我说,我偏不说!”
南山顿时变了脸色。宁微顾刚喝进嘴里的茶险些喷出来,心里暗暗叹息,南山是不知道她的脾气啊,居然敢这么吼她,你以为是一两句好话哄得回来的?人家可当了好几年的皇后呢,脾气来了谁都挡不住。
“疏罗,不许放肆。”方玉钦端起掌门的架子,话说出来却偏偏透着一股柔情,毫无威慑力。疏罗撅了噘嘴,一手指向宁微顾:“那我还是要他吧。”
宁微顾被她这么一指,顿时生出一股卑贱之感,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南山气得拂袖而去:“胡闹!真是胡闹!胡闹!”
疏罗回头看向方玉钦:“为什么你不收弟子?”
“听说,你要去参加祈乐节。”他很自然地岔开了话题。
“是啊。”
“为什么?”
“我的朋友都希望我去。”
方玉钦看了她一眼,她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的,并不是名利。
他点了点头:“我同意了。”
宁微顾嘴里那口茶到底还是喷出来了。
疏罗离去后,宁微顾道:“你刚刚还不同意的,不会是因为一见到她,你就心神不宁到说胡话了吧?”
“你知道什么能让一个人对异族产生慈悲之心吗?”
“修习?”宁微顾说得毫不犹豫,可也自我怀疑得毫不犹豫。
“是感情。只有和人类产生感情后,举起屠刀之时,她才会去想象人类将感受到的痛苦。这时候,她就是有了慈悲之心。有了这个源头后再去修习,才能达到爱众生。到这最后一步,才敢说她永远不会踏入离重的那条路。”
宁微顾拧着眉头静了一会儿。
“所以呢?和祈乐节有什么关系?”
“她刚刚说,她去参加祈乐节是因为她的‘朋友’叫她去——她有朋友了。从前当皇后的时候,她身边所有人除了皇帝和皇子,都是下人,她没有朋友,她对人类的认识也十分片面,对人类毫无感情。可现在不一样了,她会为了她在乎的那些人,去参加一个她根本不感兴趣的赛事。”
宁微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所以呢?你到底为什么要她参加祈乐节?”
“你找个借口,把她说的那些朋友带来我看看,如果不适合的话,还是不要让他们接近,不能在一开始就让她看到人类的劣性。”
“你这掌门怎么当得跟人家爹似的!等等!别转移话题,你说,你同意她参加祈乐节是不是因为不忍心看她失望?你完了,方玉钦,你连控制自己的想法都没有了!”
方玉钦笑道:“说起来,我还真算得上她一半的爹。”
宁微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