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来也》初算

6、第 6 章

　　“出来。”
　　疏罗跟着他出了门，回身关门时，看到众人朝她挤眉弄眼，示意她别把下山一事说出来。
　　疏罗跟在他身后走出几步，将他上上下下看了个遍，笑着说道：“他没骗我，你真的全好了，怎么这么快？”
　　他回过头来看着她，黑夜中，他仍能看清她泛着微光的双眼，心神一晃，指责的话瞬间消散在心头，他此刻只想伸出双手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抚摸她柔软的头发。
　　他忙别开了眼，暗怪自己失了警戒，更怪自己一时间竟无法克制那罪恶的念头。
　　“你叫什么名字？”
　　她的声音在空气中化开来，连这干冷的冬夜一时间竟也变得温软了。
　　方玉钦只好走得离她稍远一些，握住了拳头，克制着自己的声音不要变得温柔。
　　“以后夜里不许跑出来，这是迎雎山的规矩，坏了规矩，你就会被逐出去，明白吗？”
　　“你……会赶我走吗？”
　　方玉钦的心乱得一塌糊涂，硬梆梆地挤出一个“会”字，连忙转身离去。他原以为上次失了克制是因为受伤的缘故，却不想在清醒的状态下，也一样如此，便愈发觉得有必要与她隔离开来。
　　第二日午休时，众人赶去用膳，青提子等人却被宁微顾叫住了。
　　“听说昨晚，你们房里很热闹啊，这热闹还偏让掌门给赶上了，”他笑眯眯地指着一本经书，“抄十遍，抄完之前不许用膳。”
　　五个人便愁眉苦脸地坐回了位子，铺开纸抄了起来。过了一会儿，于渊问疏罗道：“你昨晚没说吧，我们下山的事？”其余三人也跟着抬起头来看着她。
　　“没说。”
　　众人舒了口气。
　　宁微顾仿佛是故意的，这日下午给其余北院弟子放了假，独留他们在这里埋头苦抄。几个人抄到第三遍的时候已经开始抱怨了，一个个不停地甩着手腕，青提子直说，原以为自己左右手都能抄还算好，可现在两只手都不够用了。
　　直到晚修开始，疏罗已经抄完十遍，字迹清楚漂亮，而柔止和青提子已经丢开纸笔，消极地靠在背后的桌子上，有气无力地叫着，仅仅才抄到第六七遍，字迹已经潦草得难以辨认，一听说疏罗抄完了，皆露出难以置信而又羡慕至极的神情，又是两声痛苦的嚎叫，继续趴回桌面奋笔疾书。
　　疏罗的手腕也已经酸软无力，若换了之前在皇宫里，有人敢让她做这样的事，她早就大发脾气，恨不得把所有人叫来打上一顿。可如今一看见边上围在一起的四个少年，她就倏然没了脾气，总有一种暖洋洋的感觉在心中洋溢。
　　她各拿过一份青提子和柔止的抄录纸，对着笔迹继续抄写起来。四个人凑过来，看到她笔下和青提子一模一样的笔迹，不由发出一声有气无力的惊叹。

　　熬过两天，总算到了休假日。青提子揣着五块印牌，带着四人浩浩荡荡地下了山。
　　“我们去哪儿啊？”疏罗问。
　　“看小凤仙的戏，《醉打金枝》！”四个人满面春风。
　　他们到场的时候，戏馆子里已经挤满了人，连门口都被两个男人给堵住了，满场喊着小凤仙的名字。票自然是买不着了，青提子想领着四人偷偷溜进去，可门口两位大汉仿佛被什么东西牢牢粘在了门框上似的，无论怎么挤，竟是一丝缝隙都不见。
　　疏罗指了指头顶上方，众人会意，趁人不备飞身上了屋顶，趴在上头，满心激动地等着小凤仙的登场。
　　一刻钟后，那小凤仙终于在众人的呼声中款款上场，疏罗望着边上疯狂欢呼的四人，不解地皱了皱眉。皇宫里一到节日，就会有这样涂着满脸脂粉的人上台去，咿咿呀呀地唱些她听不懂的话，她总是在听到一半就瞌睡连连，最后不得不提前离场。
　　结果果不其然，她这次又听得昏昏欲睡，竟然从房顶上直摔了下去，而边上四人正看得起劲，毫无察觉。
　　好在最后，有人在底下接住了她。虽然她当时完全能自己安然落地。
　　那人一身迎雎弟子的打扮，身后还跟着四个迎雎弟子。她心中一虚，转身要走，那人却叫住了她。
　　“你是疏罗？”
　　她心道不好，居然被认出来了，更是急着要跑。那人却抓住了她：“急什么，我又不会拆穿你们。你们下山的印牌还是我给的。”
　　她惊讶地转身，眼前这个人，十八九岁的光景，长相和青提子有五六分的相像。
　　“你是青提子的哥哥？”
　　他点了点头：“我叫无极。”又一一介绍了其余四人，叮嘱一番注意安全之类的话后，便离去了。
　　疏罗怕上去之后又打瞌睡，便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无聊地看着人来人往。
　　恍惚之中，忽然听到一声尖叫，接着身后戏馆中便有一大群人慌乱地涌了出来，你推我攘，叫声连连，一时间混乱不堪。她忙起身找青提子等四人，却见他们正从屋顶上蹿下来，四处找她的人影，她忙上前与他们会合。
　　“有妖怪！快跑！”青提子喊着，拉过她就跑。可街上百姓乱窜，竟是难行寸步。人群中连续传来惨叫声，听得人心里愈发慌张。
　　五人眼前忽然闪过一道绿色身影，接着便看到一个绿皮的人形妖怪趴在了跟前，甩着一条长长的尾巴，吐着猩红色的舌头瞪着他们。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这妖怪便以极快的速度蹿了上来，直冲着柔止而去。柔止只看到一张满脸颗粒的绿色面孔狰狞地飞速冲来，一时间连剑都忘了拔。
　　忽而脸边一道疾风划过，那妖怪已被打飞出去，撞开十余人，在地上划出一道浅绿色的黏液。
　　众人都惊讶地看向疏罗。她一个新进的弟子，怎么出手如此之快，如此之猛？可不等他们细想，那妖怪又跳起身飞扑过来，此时动作比方才还要迅猛，只看到一道绿影在疏罗身边晃了一晃，便又飞将出去。
　　“疏罗，杀了它！”春凌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