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来也》初算

5、第 5 章

　　疏罗的三餐皆由宁微顾亲自照料，这天用过晚膳，宁微顾要她换了一身男装。夜幕降临后，便有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走进了疏罗的屋子。疏罗一看见他，便惊讶地指着他道：“你……你不是那个青提子吗？”
　　青提子愣道：“你认识我？”
　　疏罗这才想起，那日面对他的时候，用的并不是如今这副面孔，便忙道：“不认识，是宁微顾跟我说过。”
　　“你……你竟敢直呼小师父的名讳？”
　　疏罗心知自己又犯了什么避讳，偷偷看他几眼，望他不要起疑才好。
　　好在他说完这话就立刻跳入正题，招她坐到桌边，铺开一本书来，说要教她认字。他读一个就望着她，要她跟一个，她不耐烦地道：“你要读多少字，一回全读了我再跟。”
　　三天后青提子去报告宁微顾，二十本经书里的字，疏罗已然认全了，连经书的内容都能倒背如流。他说完后，花了一刻钟的工夫，深切地表达了他对她记性的惊讶。宁微顾便把这事告诉了方玉钦，担忧地说道：“她太突出了，若是把她放任到普通弟子之中，恐怕早晚会有人对她的身份起疑啊。”
　　方玉钦悠闲地喝了口茶，道：“不过是记性好了些，这又不是妖的特长。何况她不是普通妖怪，身上是没有妖气的，寻常弟子能发现什么？”
　　“可她是楚裳的化身，灵性和悟性远远高出寻常生灵，这不只是表现在记性上。就算弟子们怀疑不到什么，师父们的眼睛可亮着呢。”
　　方玉钦瞥了他一眼：“那你想让我怎么样？把她捆在我身边，让谁都接触不到她，然后呢，我抛下掌门之职，和她双宿双飞去？”
　　宁微顾怨怪地看了他一眼：“师兄！”
　　方玉钦叹了口气：“原本我是不打算和她碰面的，直接把她交给原音掌门，让她好生教养就是了，可到底人算不如天算，这大概也是命数。她既和我相遇，便不可能愿意离开迎雎山，即使现在把她骗走了，总有一天也会找回来，到时候说不定已经受到什么蛊惑，滥用她的灵性了。这样吧，把她归入你门下，你帮我盯着她，怎么样？”
　　“我门下？”宁微顾惊呼一声，“师兄，你确定要把这么一个天赋如此之高的弟子归到我门下？”
　　“怎么，觉得羞愧？”
　　“……”
　　“给她多找点事情，省得她日子太闲，老想着见我。对了，再有半个月，又是一年的祈乐节了，可以让南山着手准备了。”
　　“今年还办啊？”
　　“为何不办？离重如今还是个婴儿，要等他懂事，起码还要十来年，妖界的复兴岂是一朝一夕的事？何况越是这种时候，越是应该展现一下修仙者的底气。今年的祈乐节，不仅要办，还要办得比往年更热闹。”

　　经过几天的修养，疏罗的元气已然恢复，宁微顾领着她去见了各位师兄。而青提子早就把这位“小师弟”的事迹传了个遍，如今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横空出世的师弟没有经过入学考试，生病的时候受到宁微顾的亲自照料，只花了三天的时间，就从不认字直接跨到能流利背诵二十本经书。
　　所有人看着她的目光，都充满了探究。如果她能受到宁微顾的特殊照顾，极有可能是皇家贵胄，可她偏偏又不识字，那是因为天赋过人，才被迎雎山破格选入？可若是如此，为何没有去东南西三院，却来了他们北院？
　　青提子正朝她招手，她便过去坐到了他边上。宁微顾一走，所有弟子立刻朝她围了过来，纷纷报上自己的名字，春凌、柔止，于渊、辟庸……说得极其混乱，疏罗却都一一清楚地对应记下了。她望着这群笑容纯真的少年，心头弥漫起一种怪异而温暖的感觉。她从前也总是被人围绕的，宫女，太监，侍卫，嫔妃……可那种围绕，总归透露着一股子冷清。
　　这日下了晚课，青提子从身后一把搂住了疏罗，顿时愣住了：“我以为你只是看着瘦，怎么摸起来更瘦！难怪一来就是副病怏怏的样子。嗳，我大哥这几日都在底下降妖除魔，我让他多弄几张下山的印牌来，到时候咱哥几个下山乐一乐，怎么样？”于渊等人也在一旁跟着撺掇。
　　“下山去做什么？”
　　他们几个相互看了一眼，笑了：“当然是去找乐子了！成日读这些经书，多没劲，咱么总得找些时候去松快松快。怎么样，去不去？”
　　原本疏罗是不想答应的，她现在只想去找方玉钦，可又不知道他在哪里，宁微顾也不告诉她，只会双眼望天，说什么“有缘自会相见”。如今看着他们期盼的目光 ，她心一软就点头答应了。
　　“那你今晚偷偷溜到北院木字房的第一间，咱们一起合计合计，到时候下了山到底去哪儿。”
　　青提子说了房间的走向后，两方人就各自回房了。
　　疏罗回到屋里，面对着暗沉沉的房间，感觉一股子冰冷四面八方地袭来。从前皇后殿里总是烧着炭火，她躺在榻上盖着厚实的狐皮，怀里捧个温热的汤婆子，就跟处在春日里一般暖和。如今这般真实的冬天，在她看来倒是极不正常了。
　　她叹了口气，慢腾腾地洗漱，出屋一看，整座迎雎山已经黑漆漆，静悄悄了。
　　她愣愣地在凳子上坐了一会儿，估摸着众人都睡熟后，悄悄出了房门。
　　这晚没有月亮，天很黑。她东弯西拐进了北院木字房，只顾着找房间，却没留意身后跟了一个人。
　　她轻轻推开门，立刻听到一群人朝她轻声喊：“快进来！”她掩上门跑了进去，发现这屋子里竟睡了四个人，屋子的大小倒比她那间还小。
　　青提子朝她掀开自己的被子，她丝毫不知男女有别，立刻跳上床钻了进去。
　　门却在这一刹那被打开了。
　　屋子里的灯全都亮起，众人惊愕地看到掌门站在了房门口，面无表情地将他们扫视了一边，最后将目光定在疏罗的脸上。她此时表情十分复杂，难以辨别是喜是忧，又或许，只是一霎那有些被惊到了。
　　“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