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来也》初算

15、第 15 章

　　子时的梆子已经敲过三下，方玉钦却仍然辗转难眠，脑中反反复复出现那个画面。终于不堪其扰，起身下床。
　　一开窗，寒气便侵袭而入。他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坐上窗台，看到了疏罗。她也坐在窗子上，闭着眼睛，将头靠在窗框上，光洁的侧脸在月光下泛着莹莹的光。
　　等疏罗睁眼看过来，他才发现自己一直在盯着她看，忙别开了眼，又觉得过于心虚，便望过去道：“怎么还不睡？”
　　她却不答，沉吟片刻，转过头去不看他，却问他道：“方玉钦，楚裳之魂是否有前世？”
　　他便想起了横天桥上的事。
　　“没有。”心中却思忖：她是否也对那种羁绊有所察觉？这羁绊莫非真实存在，不是我一时被嫉妒心迷惑？
　　“为何如此相问？”
　　她看过来，问道：“你可有遇见过那样一个人，分明是初识，却觉得是久别重逢？事实或许并非如此，你却偏偏觉得他的每一次伤心，都是因你所致？”
　　他细细地观察着她的神色，摇了摇头：“没有。”
　　“疏罗，你可知弥昆究竟是什么人吗？”
　　疏罗想说，我也很想知道，却忽然惊醒过来，装傻道：“他是我的好朋友啊。”
　　“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他不过是个有些术法的普通人。”
　　她试探着朝他看过去：“不然你以为，他是什么人呢？”
　　方玉钦目色幽深地看了她一会，忽然笑道：“早点睡吧。”便起身，“吱呀”一声关上了窗。
　　弥昆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似乎做着什么噩梦，做得满头大汗，终于低呼一声，惊醒过来。疏罗闻声赶来，关心道：“怎么了？”
　　他喘着粗气，闭了闭眼，双手抱住头靠在膝上。梦中那些拿着棍棒追赶他的人，那些绕着他转圈嘲笑的孩子，以及女人痛苦的嘶喊，都回荡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疏罗小心翼翼地捧起他的脸，却见他已经满脸是泪，擦都擦不及。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声音嘶哑地哭问：“疏罗，我是谁？”
　　疏罗将他抱进怀里，轻轻抚着他的头：“你是弥昆，你和我一样，没有前生，没有过往。不要怕，不要怕。”

　　三月初，迎雎山迎来了两位贵客。
　　那一日，北院一众人在青提子的带领下偷偷躲在树丛后，巴巴地望着弯曲石子路的尽头。过了一会儿，仍是不见人来，于渊道：“你的消息靠不靠谱啊？怎么还不来？”
　　“我哥亲口跟我说的，怎么会有错？”
　　正说着，便听到远远的传来一阵说话声，夹杂着女子娇软的嗓音。众人敛声屏气，静候着贵客们的靠近。
　　却见两个女子在一众丫鬟嬷嬷的随从下款款走来，衣服上绣的金线，在春日的暖阳下泛着晃眼的光芒，衬得皮肤白皙胜雪。满头耀眼的珠宝中，盛出两张艳丽的娇容。边上还伴着掌门方玉钦和南院的首席弟子岳无极，这二人身形挺拔，高出众女子一头还多，容貌俊雅，气质清朗，与那两位女子走在一起，竟让人忍不住称上一句“般配”。
　　“过来了过来了！”众人兴奋紧张。
　　“那个穿黄衣服的肯定是大公主，看着娴雅一些，像是长姐的样子。”春凌道。
　　“是吗？我怎么看不出来？我看着都差不多啊。”柔止又眯了眯眼，细细看了一番，还是什么都看不出来。心道，这皇家的公主看上去也没什么特别，过于娇气了，哪有莫菱薇那般英姿飒飒的来得好看？
　　“她们为何与掌门走在一起？”疏罗不高兴地问道。
　　“那两个可是公主殿下，掌门亲自相迎也没什么奇怪的。”青提子说着忽然想起一事，“你不是皇后的亲戚吗？你不和她们去打声招呼？”
　　疏罗撇了撇嘴：“谁要和她们打招呼！”
　　青提子看着她精致无双的容貌，心中不由想：她不会也是公主吧？如此，他一介草民如何高攀的上？他暗叹一口气，即便她不是公主，如此绝世容光，加上超凡的灵性，又岂是一般凡夫俗子可以攀就？
　　“疏罗，你究竟是谁啊？”他问道。
　　疏罗自然没法回答他，只好假装打了个喷嚏，道：“哎呀，我好像有点着凉了。”
　　弥昆闻言摸了摸她的手，果然有些冰凉，便一并握来揣进自己怀里。青提子便去扯她的手，被他两眼一瞪，讪讪收回了手。
　　之后便有传闻，方玉钦要收那两个公主做徒弟。众人便不禁联想到上任掌门白黎宣和宜庆公主的那段姻缘。若非赶着去成亲，白掌门也不至于这么早就将掌门之位传到方玉钦手中。难道掌门也打算走上这条驸马之路？那下一任掌门会是谁？其他几位师父，还是南西两院的首席弟子？
　　方玉钦正在给两位公主安排客房，便看见疏罗气呼呼地过来了。
　　“方玉钦，你说过不收弟子的，说过的话如何不作数呢？”
　　两位公主闻言望过去，见到她的容貌，心中都不禁纳罕：好俊俏的男子！竟比方玉钦还要俊上几分。
　　方玉钦对着两位公主道：“这是你们的师兄，疏罗。”
　　她们便朝她微微颔首，她却“哼”了一声，撇过了头。三公主杜思云见此，心中不禁恼道：什么东西，如此无礼！
　　方玉钦不满道：“疏罗，你若有事，半个时辰后再来寻我。”
　　疏罗任性道：“不！我就要现在说。你曾经是不是亲口说与我，你不收徒弟的？你何故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