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来也》初算

13、第 13 章

　　第二日一早，几人下去用早膳，听到边上有人正在谈论原府之事。
　　“你记不记得十几年前，城外那位姨太太生下那小姐后，就有算命先生说，这位小姐会为原府带来灭门之灾，结果原府就把那对母女逐了出去，可见也没用，时候一到，还不是应劫了，这都是命中定好的，能躲得过吗？”
　　“别瞎说，这跟那位小姐有什么关系？我娘子前些天还看见她了，已经痴痴傻傻的，可别再给她平添罪孽了，够可怜了。”
　　“傻了？怎么会傻的？”
　　“谁知道呢，她们那个草屋被烧掉之后，那姨太太就成了乞丐，这小姐也失踪了好一段时候，一出现，就成那样了，可怜呐！原本多好的出生，又长了那样好的一张脸……唉，都是命啊。”
　　方玉钦听罢，问张子桓道：“这事你们知道吗？是真的吗？”
　　“确实有这么回事。可这案子总不会真跟那位小姐有关，原不过是江湖骗子的无稽之谈。”
　　“那位小姐原本好好的，怎么就痴傻了？”
　　张子桓摇了摇头表示不知情。旁边那桌人听到他们也在谈论此事，便道：“我听人说啊，她们草屋被烧掉的那天，有人看到这姑娘朝着山林里去了，隔了有近半年的工夫才出来，人已经傻了，可能是山林里撞坏了脑袋。不过也奇怪哈，你说一个傻姑娘，怎么能在那林子里活上半年呢？”
　　方玉钦道：“半年……这么巧？”

　　这日下午，无极照方玉钦的吩咐，找来了原家那位姨太太。这位姨太太全身脏污不堪，衣裳破破烂烂，全然是乞丐的模样了。她堆起讨好的笑容看着方玉钦，道：“大人想问什么，我知道的一定都告诉您。”
　　“你的女儿，为什么没和你在一起？”
　　“她呀？”这女人的眼神忽然变了，“这个死丫头，要不是她，我早就过上好日子了，怎么会变成一个要饭的？死丫头，听说现在疯疯癫癫的，哼！”
　　“你是指，当日那个算命的说的话，让你过不上好日子？”
　　她愤恨地说道：“何止啊！她还放火烧了我的房子，还有我那张一千两的银票！这个臭丫头，让我看见，看我不打死她！”
　　“什么一千两的银票？”
　　女人的神色忽然有些不自然起来：“这……这是原家补偿我们娘俩的。”
　　“原家？是三少爷吧？”
　　她迅速地扫了方玉钦一眼：“你怎么知道？”
　　“他为什么给你们一千两？告诉我实话，这二十两银子就归你，否则，你就一分钱都别想拿到。”
　　这女人却犹豫了。支支吾吾了许久，见方玉钦不耐烦了，才道：“他……他要了无惜的身子。”
　　除却祢昆之外，所有人都震惊了。连疏罗都知道，这有多么阴暗。
　　“他们可是亲兄妹！”无极惊讶地喊了出来。
　　“疏罗，你出去。”方玉钦道。
　　“为什么？”
　　“出去！”
　　疏罗见他动怒，在他耳边道：“你就是怕我见到人类有多龌龊是不是？怕我瞧不起你们吗？皇宫里龌龊的事儿，我可见过不少，现在才赶我走，可来不及了。”看见方玉钦的眉心慢慢拱起，她心知不好再激他，也便出去了。
　　方玉钦看着那女人扭捏的模样，强压住内心的反感，问道：“为什么他偏偏要对她下手？”
　　“这我也不知道哇。他就跟中了魔怔似的，无惜九岁的时候，他……他就要过她一回，后来就总到我们那儿去，但又不敢出来，总躲在暗处偷偷瞧着。一开始无惜一见他就哭，他就隔好久才来，后来无惜慢慢也习惯了，他就经常来，但还是偷偷摸摸，怕谁瞧见似的，可那地方能有谁呢？也不知道他在躲什么。半年前，他拿了一千两银票来，说要再要她一回。一千两啊！黄花闺女也没这个价呀！何况之前也要过一回了，再要一回你说能有什么？这一咬牙，一闭眼，不就过去了吗？有了这么些钱，以后什么日子没有啊？可这孩子不识好歹啊，一点都不懂事，竟然把我的房子和银票全烧了，真是造孽啊，我怎么生了这么个孽障啊！害得我被原家赶出来就罢了，老了老了，也不让我过上几天舒坦日子啊！”这女人哭嚎起来。
　　无极不耐烦地打断她：“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不就成现在这样了吗？”
　　“无惜为什么痴傻了？”
　　“这我哪知道啊？她那日放了火，就直往林子里钻，大半年也没个人影，我还以为她早给狼叼走了呢。”
　　女人领着二十两银子欢欢喜喜地走了，留下一屋子愁眉深锁的人。方玉钦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疼。
　　无极气愤道：“掌门，那种人，为什么还要给她银子啊？”
　　方玉钦揉了揉太阳穴：“你说的对，但我们不能人前失信于人。现在你蒙上脸，去把银子拿回来吧。”

　　夜深人静，弥昆悄然出了客栈，往城外的林子飞身而去。
　　森林深处，燃着一处篝火，边上躺着一男一女。察觉到有人到来，男子警觉地睁开了眼睛，看到是弥昆才放松下来：“是你啊。”
　　“他们就快找到你们了。”弥昆道。
　　那男子却不慌不忙，坐起身来，替边上的女子掩了掩身上的兽皮。
　　“给你说说我们的故事吧。”
　　“那一天，我追上了一只鹿，你要知道，这片林子里是很少见到鹿的，所以我很高兴。我正在那里享受我的午餐，就看到一个人类站在远处。她红着眼睛，看着我。她看上去一点都不怕我。
　　我就这样满嘴带血地朝她走过去，那时候我没有想到，这个样子去见一个姑娘不太好。
　　她身上挂着破烂的布条，我想她是太冷了，才不住地颤抖。我刚刚吃完饭，身上应该很暖和，我就抱住了她。
　　她在我怀里睡着了，可还是在流眼泪。我想她一定是遇到了很伤心的事。
　　她醒过来后，就一直坐在树下，不吃东西，也不发出声音。就在她快要饿死的时候，她脸色苍白地对我说：听说，自尽的人会投不了胎，永远要做孤魂野鬼……你去给我找点吃的来，可以吗？
　　我那时候还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可我猜她应该就是肯吃东西了，我就给她抓了两只兔子来。她吃饱之后有力气了，就开始哭，她说，为什么要说那种话，让她死都不敢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