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来也》初算

12、第 12 章

　　几个人泡完温泉，都是浑身舒畅，唯有青提子始终皱着眉头，穿衣服的时候还错拿了春凌的。
　　“你怎么回事啊，心不在焉的？”春凌问。
　　恰好这时疏罗和祢昆走了过来，青提子冲上去拉住疏罗，脱口就问：“疏罗，你不是男子吧？”
　　她的一双眼睛还带着雾气，长长的睫毛湿润着，扑闪了一下。
　　“我……”她不知道她说出真相，方玉钦会不会生气，但陡然想到他那日说的话，心中一赌气，道，“不是啊。我何时说过我是男子了？”
　　其余三人都惊呼着围了上来。平日若是忽然碰上这么个美人，他们肯定臊的话都说不利索，可如今美人成了自己兄弟，自又是另一番景象。
　　大约那日温泉，还有别人在，这事竟然走漏了风声。那日之后，疏罗走在路上总能感到一道道炙热的目光，祢昆一开始气急，要上前挖了他们的眼珠，被疏罗死活拦住。后来，开始不断有人往北院送礼，吃喝穿戴样样都有，青提子赶走一波人，又来一波人，最后都懒得赶了。
　　疏罗自此，又算是过回了皇后的日子，想吃什么，凭空喊一声，过一会自会有人送来，哪一日懒了，把功课往外一丢，有的是人抢着来帮她做，回礼不过是朝那些人笑上一笑。
　　这场风波，到底是引起了方玉钦的注意。
　　这日，她照旧把课本往外丢了出去，一堆“路人”过来哄抢，却突然有人喊了一声：“掌门来了！”各人急忙整理衣冠，装作无意路过的模样。
　　“都给我站住！疏罗，你出来！”
　　疏罗便出来了，嘴里嚼着蜜饯，悠闲地靠在墙上望着他。
　　“此后，若再有人替疏罗做功课，再有人给疏罗送东西，你，便去后山挑水，不许用术法。”他那根修长的手指，点着疏罗。
　　“凭什么？我收礼也有错吗？”
　　“那你可知他们为何给你送礼？”
　　“路人”们都心虚地低下了头。
　　“我怎么知道为什么？他们愿意送，我愿意收，多简单的事儿啊。”
　　“那你们呢，你们总该知道为什么吧？”他严厉地瞪着弟子们。
　　“皮相易逝，但心，却可以在修习之中变得愈发鲜活美好。你们作为迎雎子弟，却脱不了世俗以貌取人的浅薄，可是应当？”
　　“弟子知错！”
　　“都退下吧，好好想想自己这几年来的修习是不是白费。”
　　弟子们离开后，他转过头来看着疏罗，她依旧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他叹了口气：“除却你所爱之人，不要白白受人家的好意。”
　　她打趣道：“那是不是说，我可以白白受你的好意呢？”

　　新年在即，紫陵城却出了一桩骇人听闻的谋杀案。原本繁荣的京城富商原家，两百五十多口人，在一夜之间被屠尽。若说不是妖怪所为，都没人肯信。
　　如此大案，原本是轮不上北院的弟子跟着前往的——就连寻常小案，北院的弟子也向来只有干看的份，可这一次，方玉钦除却带上无极之外，还特意带了疏罗和祢昆，一些西南两院的弟子对此颇有微词。宁微顾也道：“这么大个案子，带他们两个去不是添乱吗？”方玉钦道：“我想看看祢昆对这件事的态度。”

　　快过年了，紫陵城的大街小巷都十分热闹，原府的惨案并没有影响到谁，不过是茶余饭后多了些谈资。
　　原府门上贴着封条，推开门，一股血腥气混合着腐烂的气味扑面而来。其实这里已经由驻城的修习者处理过，普通人已经闻不到这些气味了。
　　方玉钦一看到屋内死相难看的尸体，便拦在了疏罗身前，让她等在外面。他原本就不想带上她，可她不来，祢昆也便不来。
　　两百多具尸体，都是咬开脖颈血脉处致死，全身上下只有这一处伤口，唯有一具，被啃咬得几乎辨不出原形，还被扒光了衣服挂在正堂。
　　驻城修习者张子桓称，这是原家的三少爷，平日里待人接物都是温和有礼的，不该遭致什么仇家。
　　无极道：“可这摆明了是冲着他来寻仇的。还把衣服扒光了，什么意思呢？”
　　方玉钦问道：“那几日，这三少爷可有什么异常？”
　　张子桓拧着眉头想了一会，犹豫道：“那几日倒没有。唯一一桩我觉着奇怪的事都是半年前了。他那会儿卖了一副陆行之的画给秦家小少爷。这两位少爷都是爱好风雅之人，前几年为了争这副画，还闹的有些不开心，照理说，原家少爷是不会把这心爱之物卖出去的，而且还是卖给秦小少爷。”
　　“卖画，很有可能是缺钱，卖给秦家少爷，是因为相信他能给一个合适的价钱。可他是原家少爷，怎么会缺钱呢？他赌钱吗？或者……”
　　张子桓摇了摇头：“这位少爷虽然出身商家，却是紫陵城有名的儒雅公子，绝不会有那种事。”
　　无极巡视一番回来，奇道：“真是奇怪，为何我感觉不到半点妖气？”
　　方玉钦眯了眯眼：“这世上有两种妖没有妖气，一种是楚裳的化身，一种，是心还没有妖化的妖……还有一种，是心妖化的修习者。”他看向祢昆，不知他是哪一种呢？
　　一日无果，众人回了客栈。
　　夜幕降临，天空中亮起了几朵烟花。疏罗此时正和祢昆一起靠在客栈二楼的围栏上，吵闹的炮仗声让她很不耐烦。她对过年没什么好感，无趣的皇家节目让她对所有节日都丧失了兴趣。
　　方玉钦却偏偏相反。他对这种充满人味的东西，向来有种执念。烟花的声音让他放下手中的案子，走出了房门，却看到祢昆此时正微微倾身，要亲吻疏罗。
　　他只感到一股血气涌上头顶，冲过去一把拉开了他们，挡在疏罗身前，瞪着祢昆。祢昆气得一掌朝他打了过去，疏罗忙喝止了他。可她也不想帮方玉钦，她还在生他的气，她也不想再继续和祢昆待在一起，他以前是个婴儿就罢了，现在已经是个大男人了，这样忽然亲她，让她有种被侵犯的感觉。她便撇下他们，独自回了屋。
　　过了一会，听到有人在轻轻敲门，接着响起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疏罗，你生气了吗？”
　　疏罗打开门，看见祢昆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只好反过来安慰他：“好了好了，我没生气。你要和我一起睡吗？”
　　他抿着嘴摇了摇头，轻轻抱住了她：“疏罗，你答应我，永远不要生我的气，好吗？”他的声音甚至透着几分祈求，疏罗觉得心里很难过。
　　她轻轻抚着他的背：“好，我答应你。”
　　疏罗关上门睡了，祢昆站在她房门口，看着万家灯灭的紫陵城，心里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恐惧。
　　然而慢慢地，他茫然的眼神发生了变化。他眯起双眼，盯着原府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