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缥缈斋随笔》浮舟落影

5、谷雨记

　　已经连绵不绝地下了很多天的雨，春日的细雨将这片大地的泥土完全地润湿。春花已在不知不觉中谢得干净，触目的是大片大片蓬勃而出的绿。密云笼罩的天宇无星无月，窗外只有无边无际浓郁的黑暗。
　　我坐在窗边，灯火将斋内照得一室昏黄的温暖。雨滴从屋檐落下，淅淅沥沥地落在地上再飞溅起来。满耳都是雨滴破碎的音符。那些荒野上长满的植物在雨中雀跃着，穿过无边的黑暗，仿佛可以听到他们在拼命地吸吮着从天而降的雨水。
　　春深了，繁花落尽。然而现在已到了人们忙碌的时候了吧。谷雨，谷雨，雨过之后那些繁茂的作物就已经整整齐齐地长在地里了吧。想着想着，嘴角一不自禁地挂上了一丝笑意，劳苦而幸福的人类啊。在这永无尽头的孤寂之中，我日复一日地徘徊在这荒凉的遗弃之地，想着那瞬息万变却又无尽轮回的人世间。纷纷扰扰的芸芸众生在岁月的洪流之中挣扎着，悲欢离合，爱恨情仇，在忙忙碌碌中生生世世已然悄然度过。
　　月升月落，云卷云舒，不知多少岁月已从这永远凝固的三界之外流逝。自问能够看穿这芸芸众生的一切吗？真的能够超然物外，冷眼旁观吗？也许，在那一个个故事，一个个红尘的迷局中，我才是陷得最深的那个人。
　　雨落在地面上，在积水中砸起一片泡沫，仿佛小船在汪洋之上漂浮，然而转瞬便消弭于无形。诞生，而后消失，泡沫的船已经开向了遥远的彼岸。
　　柔白的柳絮被疾落的雨点击中，无力地沾湿落地，混入泥土之中。宛若生命，禁不住风吹雨打跌落尘埃，而后在尘埃之中生根。也许来年，这柳絮跌落的地方发出新芽，生命跌落的角落会开出另一朵花。但是也许，明年这里什么也不会有，依旧是深褐的土地，不见一丝曾经存在的痕迹。是耶？非耶？无人知晓，只有默然无言的大化冷眼观望着。
　　如此，繁花一落来年的便不是这朵，那便淋漓尽致地绽放吧，绽放出所有的生命，即使随后凋零，也终不负这无法回头的一瞬。如此，既然去不曾留痕，那么就在我这里留下残存的影子吧。
　　黎民万众，忙忙碌碌，只在这催生万物的雨中尽情地欢笑吧。三界众生，生生死死，在岁月无尽的轮回中幸福着哀伤着。
　　风过了，雨停了，冷月的辉光中我看到蓬勃生长的麦田，看到了芸芸众生展开的笑脸。月光清冷，涟漪不断的心重又清明如镜。来来往往的众生有几人能穿过尘网的阻隔，带着沉静如水的心飘然穿过这片直透心底的月辉。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还是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