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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

  •   天纪元年四万三千一百一十年,西海龙王禀奏上书,陈列天帝三子祝离的种种恶行,天帝震怒,命天兵天将上百余名将其捉拿归案,魅惑上神的蜉蝣小妖被关进锁妖塔。
      西海龙王陈述之二,祝离与下界妖孽勾结,企图瞒天过海。随行妖孽的女子气息在西海域内发现,即日三刻内,必将勾践之人捉拿归案。
      鲤梦低头,浅奚幽幽转醒之际就听见她的一番别离之语,顿时心痛难耐。克制脑海中的混沌,努力拼凑出连贯的话,此刻唯有留住她,才有机会弄明白为何自己的思绪会随她而动,琉璃瓶中所述之人是否是他。
      “小鲤儿,过来。”不知何时,千月已然站在水牢外,方才的情形不知看去了多少。他面色发黑,袖袍下的手青筋暴露,鲤兵惴惴的俯身而立。
      鲤梦恍若未闻,只消余光一瞥就知道千月神情阴郁。浅奚的呼吸平稳,脸上的酡红褪去,金丹果然厉害,片刻见效。不过时间到了,她不能回头。狠心地将手从他的手中挣脱,他愈握愈紧,奈何伤病缠身,那只白玉的手还是挽留不住。
      了了半生,都奔波于心爱之人的存活之路。这究竟是幸还是不幸,所幸之事,所爱之人在悲渺的祈求下,幸福安康;所悲之事,命运交错独自承受簌离孤凄之苦。
      千月满意的看着步步靠近的鲤梦,向她伸出一只手,虔诚地邀约。
      鲤梦径直而过,不能看,不能哭,不能回应,就教我独自承受这背弃之苦。
      “哼。”千月一拂袖,转头盯着牢中的男子,阴恻笑道:“一日之后,本殿下大喜,届时希望阁下前来祝贺。”一鸣响指,水光潋滟的喜帖悬浮在浅奚眼前。
      他伸手接下,刚接触喜帖时,包围在喜帖周围的水膜骤然而破,消失在空气中。翻看喜帖,紧靠在一起的名字令他呼吸一紧,森冷回应:“定然不负所望。”
      “此番最好不过。”千月拂袖而去。
      千月走出牢房,庄羽在他身后隐身而现,神色严峻:“殿下,属下有要事来报。”千月侧过身,示意他说。庄羽上前,在他耳边细语。千月神色越来越凝重,听罢负手站立了许久,仰头凝望天边的明月——龙宫所在处,又将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走。”从这里迈出去,就要与魔鬼进行交易。
      西海龙宫内,龙王在殿前踱来踱去,捏着嘴角的胡须,凝神等待着什么。上报天庭一事,竟有祝离的同伙潜藏在龙宫内。召集海底的各类贝壳等追寻气息,在鲤族太子的寝宫内找到真是令他颇为吃惊。本来这区区一族分支,在他眼里就如蝼蚁一般。
      不过这鲤族也是水族中最为特殊的一族,通过龙门阁,他们就有蜕变为龙的特权。再三严格管束之下,近千年来,还没有鲤族蜉蝣成为真龙,不过这个特殊的种族始终是个祸患。鱼目变珍珠,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魂飞魄散的太子,世间难觅的灵珠,还算他们识相,主动上交。奈何他们为表忠诚上献的宝物,其中关键一环——聚灵珠的启动方式没有如实禀报。使用上古灵物耗费的灵力实在过于巨大,修为不深,灵性不纯之者更是连灵珠的结界都破不了。鲤族从此低调收敛,难有由头盘问其中奥妙。此次天界捉拿之人正是鲤族同胞,正是时候,正是时候啊!龙王捏着胡须,如是想着。
      “报告龙王!”前门的虾兵来报,“鲤族太子求见!”
      “宣。”龙王端起桌沿的热茶,呷一口茶,真香。
      千月跟着侍女走进内殿,看见龙王,单膝下跪,俯身叩拜:“鲤族太子千月叩见龙王。”
      “起来吧。”龙王状作毫不在意的放下杯盏,“不知鲤族太子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千月惶恐,深夜造访,并非本意。只是听得些碎风闲语,我鲤族中竟有天界捉拿之人。千百年来,鲤族一向远离喧嚣,避居尘外,怎会有如此恶毒之语重伤我族。父亲病重,千月暂代处理族中琐事,族内出此大患,唯恐有辱父亲所托,思来。。。”
      龙王手指敲击桌面,面露愠色,打断千月道:“气息在你房内找到,作何解释。”
      千月温驯纯良的表情有了一丝裂痕,眼神瞬间犀利,声线冷淡了几分:“这是鲤族未来的族母。看来龙王也是爽快之人,那我就单刀直入——我要护她周全。”
      听到这,龙王反而笑了,“年轻人,怎么这般沉不住气。就凭你这席话,我现在动一根手指头就可以斩断你的羽翼。”眼前之人,介于少年与成年之间,锋芒毕露、野心勃勃,却又有着独有的气质,从容不迫,有着大将之风,千百年后此等璞玉必将大放华彩。
      “龙王有三子,却独独宠爱庶出的次子。百年前次子刚刚化身人形,游历人间。被障目的人类当做妖怪,聚群堵围。初为人形的殿下身体虚乏,寡不敌众。被救回时,只有一缕精魂续命。诺大西海,龙王何事不知,我魂飞魄散之事龙王怕是早有耳闻,可这宝物易得却难用。龙王应该会很开心我们之间的这次交易。”
      “哦?”龙王抬起双眼,审判的眼光游移在千月身上,“愿闻其详。”
      “浅奚!浅奚!浅奚!”腰间的环佩叮当作响,浅奚拿起佩玉,祝离急促的声音从中传来,“浅奚,你给我听好了,此事危机非常!作为朋友把无辜的你牵扯进来我很抱歉,但正如我前言所说,除了你我没有任何依靠。只要你为我办成此事,我祝离会生生世世伴你左右,唯你是从!”
      牢门自千月走后就虚掩着,看守的鲤兵杵着长枪昏昏欲睡,只觉一阵阴风袭来,黑影掠过,清醒几分,又昏睡过去。
      冲出海面,御剑而行,耳边风声猎猎,祝离的话犹在耳旁:“西海龙王上奏,父帝派出数百天兵天将将我押解回天庭,营救云蕗失败。我最后一次恳求你,将她救出。再不救出她,她会死的。”祝离哽咽,停顿稍许,恢复常态,“我被囚禁在寝殿内,三十三道天雷后我已经没有逃离的可能。以备后患,我在你佩玉中加入我的一缕精魂,没想到真派上了用场。”
      此行凶险异常,且路途遥远。一天,浅奚对这场旅行强行规定一天时间。千月的话犹如惊雷在他脑海中炸裂,一天后他们就完婚。左右都割舍不了,只能强行压缩行程。浅奚在心底叩问自己,当真如此脆弱,崩溃于龙王鸣吗?如今答案已经不重要,因为他已经无暇去想。凭心而动,只想快速回到她身边。
      割下袖袍一角,其上加注时咒,它变成一个充盈水气的球状物。随着时间的流逝,球内的盈水会相应的减少,最后直至枯竭。以此衡量,十二个时辰内必须返回原处。
      来到锁妖塔,妖气缭绕。数重的乌云盘旋在此处,无数游魂在塔外游离,时不时攻击到访者。浅奚修身千百余年,周身的妖气至纯至净,此般污秽妖气难以与之匹敌。游魂感受到他的妖气的纯炼蕴厚,全都向他袭来。手刃无数游魂后来到锁妖塔门前,门不推而开,浅奚稍作迟疑,踏足而进,门砰然而阖。
      果真如祝离所言,妖力低微的云蕗多呆片刻必将烟消云散。为了争取时间,浅奚一开始就拼尽全力,一路杀到三十层,还是不见云蕗身影。
      踏上三十一层时,一阵迷雾袭来,雾中各种魂离的妖怪在周围呵笑着,浅奚神情不变一一斩破。妖怪都灭了,阴风阵阵,女子娇俏的笑颜出现:“浅奚哥哥,过来找我啊!”忽远忽近,明明灭灭,朦朦胧胧。是鲤梦,不,不是。
      在她下一次靠近的时候,长剑穿透了她的腰腹,“痛,我痛。”浅奚毫无波澜,看着女子消失。
      “汝是天选之人!”一个雌雄难辨的声音在空中说完此话后,雾气消散,锁妖塔内每层隔门应声而开,散魂消失不见。云蕗在转角的阴影中出现,她蜷缩着身子,微微发抖,身上伤痕累累,意识已经模糊,身上荧光点点,元神受损。即使这般狼狈,她口中依旧楠楠念道:“祝离!祝离!”
      浅奚蹙眉,不知那个声音所说何意。见云蕗伤势严重,并不细究此种深意。祝离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我深知你的修为,救下云蕗乃易事。尽最大的努力,让她活下去。”
      浅奚背着云蕗,走出锁妖塔,望着阴霾的天空。天下之大,却难有他们的容身之处。无人看守的锁妖塔,沉闷压抑的氛围,浅奚脑中警铃大作,速速离开此地。暗中窥探的黑影随之而去。
      三界中最为混乱之处,最属阴阳交界地。还是原来的模样,阴阳街上游荡的鬼魂从肉身中穿过,森冷刺骨袭遍全身。从身边飘荡过的无脸鬼魂身上撤下黑袍,宽大的袍子,正好盖住两人。无脸鬼魂迟疑地张望四周,哪还有两人的身影。
      摆脱掉身后的追踪,浅奚循着墙角来到打瞌睡的鬼差身边。虽知地狱之门月圆之夜才开,但看守的鬼差肯定知道有别的途径进入地狱。
      鬼差感知到外界的触碰,不耐的睁开眼,看见熟悉的来自地狱的酒碟,身形一颤,脸色骤变,厉声喝道:“谁。。。”
      黑袍中的浅奚伸出一只手,按在鬼差肩膀上:“此乃阎王爷亲手所赠,现如今想要亲见阎王一面,望鬼差大人指引一条明路。”
      信物不假,自家阎王素有赠送酒碟的习惯。鬼差不疑有他,手支着下巴,状似无意开口:“沿着此街走到尽头,是一堵鬼墙。左走三丈,上量三尺,穿过那个节点,会到达人界常称的地狱河,会有渡船的船翁引路。”
      “多谢!”
      说完一席话,鬼差大了个打哈欠,又昏睡过去。
      穿过鬼差所说的节点,来到地狱河,沿河延伸过去,开满了妖艳冶治的曼陀罗。怪差所说的船翁头戴蓑笠,蹲在船头,用船桨逗弄河面的鬼魂。听见动静,以为黑白无常索魂归来,起身,扶正脸上的鬼符面具,“无常大人,今天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浅奚一个飞跃上船,传来厚重的落船声。
      船翁抬头,鬼符面具下传来闷沉的诧异声:“你是?”自个儿话没说完,就转身跃入河中,留有滑稽的面具漂在河面上,水中厉鬼争相而上牵扯船翁的衣物。
      浅奚拿出信物,说道:“阎王欠我一个承诺,劳烦船翁引路。”
      见状,船翁爬上船,身上没有潮湿的痕迹,拿起船桨,大声道:“原来是阎王的旧友,坐好,开船。”
      小船摇晃,悠悠向前。在淅沥的水声中,水下无数张着獠牙的厉鬼伸出惨白的双手攀沿在船边,欲把船上的坐客拉下去。曼陀罗吸食鬼魂的怨气,开的愈发的灿烂,为这黑暗地狱增添一抹生气。千百年后,形成了河沿两岸鲜明的对比。
      浅奚出神的看着泛红翻滚的河水,船翁看出他的疑惑:“此河参杂三界的鬼魂,一旦掉下去,就会被无数厉鬼分食,生生不息,正如这沿河盛开的曼陀罗。”
      正说着,传来啪/啪的拍掌声,“稀客,稀客。”一个满脸沟壑,老态龙钟的黑鬼站在河岸,“不知兄台前来何意?”
      已经到岸,船翁对着阎王行礼,待浅奚离船后,摇着船摇摇晃晃地离去了。
      “阎王!”对船翁辞行致谢后,浅奚掀开身上的黑袍,怀中奄奄一息的云蕗表明了他此行的目的。
      “这。。。”捏着嘴角的胡须,到了现在若说不识眼前的女子,这是骗人的。没想到随手的承诺,就给自己引来这么大的苦差事,“随我来。”
      来到阎王殿,将生死簿摊在他的面前,大手一挥:“随便选。”
      浅奚不解,“阎王此言何意?”
      随意翻开生死簿,阎王指着其中的一栏,“这个好,畜生道,偶间被官宦之女所拾,富贵命!飞禽道,平安成年,一箭呜呼,哀哉哀哉。还有这个。。。”阎王抬头,见浅奚蹙着眉,压抑的气息传来。
      阎王叫嚷着:“你让我如何是好,她早已在生死簿上除名,只能钻空。我都是挑的比较好的轮回道,不然这个呆女给她好了。”
      浅奚翻阅生死簿,诚如阎王所言。云蕗被除名生死簿,寻常的转世轮回已经不可能实现,就只能专挑所有轮回道中的空缺。这样也好,轮回下界,每一世的本体都不可预测,就避免了有心之人的追寻。
      呆女也好,这一世已然命苦,不如做个痴傻和乐不染世俗的“呆女”。什么是幸福,有时不闻不知不染便已然是幸福。世俗的度量毫无意义,尘封过往才能换得纯粹。
      “你为何还不走。”阎王接过云蕗,黑脸对着浅奚促狭一笑,“袖袍下的时咒就快消失了。”
      “怎会?”浅奚拿出时咒,蜿蜒流转的盈水就快枯竭,不到一个时辰之久。
      “没有什么能瞒过我阎王。”阎王捏着胡须,得意的笑了。
      “云蕗就此托付给阎王,待来日,浅奚必当重谢。”心中惴惴,自知余下的时间不多,浅奚即可启程。
      小梦,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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