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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

  •   烛光摇曳,水波涌动,红帐飘摇。鲤梦躺在陌生的床上,目光无神,思绪不知飘往何处。倒数的十二个时辰就如梦魇一般,她闭上眼,不让门外的欢声笑语扰乱心绪。一切都与自己无关,一切都是虚幻。
      不能左右思绪,控制不住不去想他。今夜过后,这些无望的痴念都只能掩埋在心底。一想到这儿,心尖就像针扎过般微微刺痛。磨人的疼不剧烈,却漫长难熬。
      正当她乱想着,门外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外室守夜的侍女惊慌地叫了一声,小声说着什么,阻拦擅闯者。
      是谁?鲤梦撑起身子,下床查看。掀开窗帘,一只保养甚好留有精致指甲的手就呼在了她的脸上,“下贱的鲤鱼!”
      突然的袭击,没有防备,鲤梦被扇得侧过脸,脸上还有狰狞的几道血痕。侍女采儿惶恐地紧随来人走到内室,正好目睹这一切,暗中指示另一个侍女碧儿去报告太子。
      听得此声音,不消看,鲤梦已知来人是谁:“不知鲤梦做错何事,惹七娘这般生气。”
      七娘乃千月生母,追本溯源,鲤梦应该叫七娘一声姨母。七娘是海中遗孤,与外出的鲤梦的外祖母偶遇,并被收养。幼时的七娘本就温婉可人,长大后更是闻名近外的大美人,与宫主一见钟情。宫主不顾外界阻拦,将其扶上正宫之位,独宠一人,喧哗一时。鲤梦母亲与七娘同时诞下子嗣,两姐妹喜不自禁,都将对方的孩子当作自己的孩子一般对待。因其排行第七,鲤梦因此唤她为七娘。
      不知何时,原本亲切对待自己的七娘变成了现如今这般,恨之入骨。千百年过去,七娘美貌依旧,却平添了一丝刻薄。愤恨的双眼仇视自己,美艳端方的脸爬满狰狞的黑气。
      “你说是因为什么?从小就是魅惑他人的主,将我儿玩弄于鼓掌之中。他为了你做了这么多错事乱事,更将鲤之一族的未来弃之不顾。你说,你是不是应该自刎谢罪。”说罢,将一柄匕首扔在鲤梦的面前。
      门外席间的喧闹不绝于耳,与室内胆寒森冷的氛围形成可笑的对比。匕首泛着寒光,鲤梦的脸瞬间变得苍白,伸出瘦削的手拿起匕首,“从来都是我避之不暇,如果说前半生因缘两家的关系略显亲近,为此划开界限付出了血的代价。鲤之一族的未来从来不是关系在一个人的身上,七娘爱着千月,莫让千月被这无端的重任走上歧途。如果说我死,是七娘所期望的,那。。。”匕首在脖颈上划开一道血痕,鲤梦半睁着死水般的眼神,虚无的空气中好像显现了那人的身影,她扯出一抹笑容,闭上了双眼,手中用力。
      身旁胆颤的采儿想要阻止,被七娘的侍女按倒一旁,呜咽着不要。七娘狠厉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忍,这个孩子与姐姐有几许相似,欲出声制止,身着红袍的千月出现在鲤梦身旁,紧抓住她的手。
      “母亲这是何意?今天乃儿子大喜之日,母亲没有祝福之语儿子忍了,但是你不该对小鲤儿下手。”不知道喝了多少酒,千月面色酡红,但是目光森冷,“不然,别怪我不念及母子之情。”
      “好!好!好!真该让你父亲来看看你现在是何等恣意张狂。自己的生身母亲不及一个外人。”七娘气的唇色发白,颤抖的手指向这个不孝之子。
      千月搂着鲤梦,疼惜的目光落在她的伤口处,“母亲错了!鲤梦不是外人,她是我的妻子。时候也不早了,还请母亲及早歇息。”说罢昂首示意下属,强制要求七娘离开。
      两堵黑色的人墙挡在七娘面前,离开前她不住颤抖在说:“好——好——好——”
      七娘离开后,鲤梦挣开千月的怀抱,“你这又是何苦,这段姻缘于你我,于两大家族都是负累。”
      千月身形一颤,恍若未闻,“你脸上和脖子上的伤需要处理,我去给你拿伤药。”走出内室,他转过身对鲤梦粲然一笑,“今夜你穿喜服的模样真美。”
      鲤梦一怔,继而悲哀。既然缘不得一起,这般互相伤害的时日却看不见尽头。做不到回应,但是心里的刺痛依然会有。
      她拿出如意镜,踌躇良久,放在了梳妆盒的最底层。待她回头,撞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这个气息?鲤梦睁大了双眼,心中惴惴,是他吗?她迟疑开口:“浅奚?是你吗?”
      “是我,小梦。”胸腔内的震动传来,彼此间的情义相通。
      湿润了眼,不断压抑的悲伤袭来,鲤梦整个身子剧烈颤抖起来,双手紧抱浅奚。五感尽失,只是悲伤,悲伤,悲伤。这段时间内强压下的一切情绪在这一刻崩塌。丧失了一切气力,在他的庇佑下一切可笑幼稚的行为都有了归属。
      听到内室传来动静,千月放心不下,刚走进内室就看见令他震颤的一幕。他愤怒地质问:“你怎么在这里?放开她!”
      听到了千月的声音,鲤梦回神。这般尴尬的场景,她不知所措地用湿润的眼神看着浅奚。
      浅奚回笑,对她说不用担心,并用温暖的手覆在她的眼上:“闭上眼,我带你离开。”鲤梦闭上眼,覆在他的身上,竟安恬的睡去。
      他说话期间,千月红着眼,两手一挥,无数飞刃向他袭来。堪堪两指将飞刃一一击毙。一个长/枪当空袭来,浅奚向后一退。左右夹击,浅奚搂住怀中的人,下盘沉稳,没有起伏之势。气急攻心,千月凭着本能攻击,毫无章法。浅奚趁着他千月喘息的空暇,遁走了。
      庄羽赶到时,两人早有走了片刻。庄羽单膝跪地请罪,太子大婚之日失去了警惕之心,应了鲤扇的无理请求,“属下该死!愿自毁元神谢罪!”
      “罢。”千月面上看似冷静,内心喷薄的怒火还未平息,尾眼依旧猩红,两人相拥的场景不断在脑海中显现,“封锁消息,在最短时间内找回小鲤儿。”
      “是!”
      一路极速奔波,鲤梦从睡梦中醒,不问他去哪里,只要与他在一起,哪里都是乐土。记起祝离为云蕗创建的幻境,此番想来,必定是最大的浪漫了。如若两人也在那般幻境中生活,有花有草,有爱人,有朋友,乃此生最大之幸。想着想着,乐出了声。
      “什么东西这般好笑?”浅奚好奇地问,但却不敢放松警惕,疾驰向前。
      “只是想到云蕗与祝离生活的幻境罢了。”
      浅奚明了,“不用羡慕他人,到时我们也会有自己的安乐窝。”提及两人名字,浅奚更加牢牢抱紧鲤梦。凭着直觉,抚上鲤梦的脸。不似往常般平滑,有血痂的触感,心下一惊。
      天已泛白,黑暗与光明在此刻交接,一条溪流泛着银白的光,在此刻分外明显。
      在溪流旁停下,鲤梦察觉到耳边风声停止,抬起头,“怎么停了?”
      “你脸上的伤需要处理一下。”
      “还是被你发现了。”鲤梦垂下眼,抚摸早已结痂的伤口,“是不是很丑?”抬眼,眼中满是不确定。
      “不,小梦还是很美。这伤口不过是一点小瑕疵,并不会影响。”许是第一次说这种话,浅奚神色不变,但是耳廓却早已羞红。他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眼神看向别处。听闻一声轻笑,视线又划向别处。粗略一瞥,竟然发现还有一处伤痕,“这伤是从何而来?”浅奚的手指在她脖颈上抚过。
      鲤梦瑟缩了一下,转过身去,默不作声。七娘再不济,也是母亲的妹妹。
      浅奚撕下袖袍的一角,润湿,走到鲤梦身旁,小心擦拭伤口,“你不说便罢,以后有我在身旁,便不会再受这等委屈。”
      鲤梦笑了,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突然,鲤梦僵直了身体,颤抖地说:“这里有鱼!”还是鲤鱼。
      “有鱼如何?”
      不,不,不会的。已经远离了大海,这里只是未点化的普通鲤鱼。
      一个声音回答了浅奚的疑惑:“有鱼必有我鲤族!”
      两人惊疑转身,千月踏水而来,“小鲤儿,你真让我好找。天下何其之大,你们却偏要往涉水之地而来。今天,不,昨日是我们的大喜之日。小鲤儿,快过来,别再错过省亲的时辰。”
      鲤梦上前,“千月,事到今日,你还看不清现实吗?我不爱你,我爱的是浅奚!”
      浅奚握住鲤梦的手,紧紧不放。
      十指交缠的画面刺痛了千月的眼,暴戾的双眼内翻江倒海。片刻后,压抑住内心翻涌的情绪,温柔开口,却显得无比狰狞,“你看看身上穿的衣服。我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三生石,生死簿上我们的名字早已紧靠在一起。你!鲤梦!是我千月的妻子!”两人穿着同样的喜服,分站两边,无比的刺目可笑。
      鲤梦深呼吸:“原本我不想说出这个残酷的事实,与你成亲的当真是我吗?”
      “什么?”千月如雷一击,鲤梦种种冷酷无情的话都不能激起一丝一毫的波澜,但是这句话却令他头脑一阵空白,内心熔浆翻涌。
      “她知道我不喜这段婚姻,在我上轿之际将我打晕,与你三合三拜。带你回房之际,看到的是沉睡醒来的鲤梦。正如你所说,礼成之后,你们的名字早已刻在三生石,誊在生死簿上了。她就是我的妹妹——鲤扇。”说及此,鲤梦哭的早已不能言语,浅奚怜惜的将她拥在怀里。
      “不可能,不可能!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小鲤儿!”千月的表情碎裂成无数碎片,他大睁着阴霾的猩红的眼,愤怒,悲伤,惊疑交织在一起,“就算如此,又如何!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与我成亲的是你鲤梦,这是一场镜花水月的姻缘我也要留住你!”他脚下水凝结成冰,五指向下一沉,手下区域的水向上游凝集成冰刀,劈向浅奚。
      浅奚护住鲤梦,单手一挡,形成一个无形的屏障。千月频频发动攻击,浅奚被动防守,节节后退,退到了河面上。
      “为什么不攻击!来啊!”两人相接时千月哑着声喝道,“如果你以为这就是全部,那你就错了。”
      怎样都是错,耳边冰刃相交的声音不绝于耳,全身血液倒流,耳鸣将眼前的景象白炽化。不想任何人受伤,想要叫出声张开喉咙却无法发声。置身事外的看着争斗的两人,鲤梦无法自抑的哀伤。直到整条溪流的水幻化出一条冰龙的姿态,长啸一声,盘旋在空中缓慢开眼。
      怎,怎么会?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千月已经快速强大到超乎想象的地步。
      冰龙发动攻击,鲤梦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小心————”她一把推开浅奚,结束龙的愤怒。
      强大的力量震碎了脾脏,血瞬间喷涌出来,染红这无暇的冰面,绽放出朵朵血花。浅奚小心翼翼地抱住她,现在的她就如脆弱的雪莲,一碰就碎。还来不及将她捧在手心,关怀呵护,怎么就到了这般地步:“小梦,小梦。还记得这个瓶子吗?”颤抖的手拿出怀中的琉璃瓶,声音破不成声,“我还记得,我一直还记得。我们之间还有许多的话没来得及说。所以,小梦,不要离开我。”浅奚用手接住鲤梦口中流出的血,太多了,怎么这么多,不,不要再流了。我的小梦,她痛!
      千月不敢置信的瘫倒在地,回过神来时,全身的气力流失。匍匐着来到鲤梦身边,口中满是忏悔:“小鲤儿,小鲤儿,我不是故意这般对你的,我不是故意的。”
      鲤梦感觉身体变得轻盈,喉咙中阻塞的淤血不再,全身变得透明,回光返照之际他抓住浅奚的手,轻声问道:“我穿喜服的模样,美吗?”
      浅奚伏在她的耳旁,高大的身躯蜷成一团,原本不知情爱的少年在受伤的爱人面前脆弱成蝼蚁。他不住点头,“美!美!我的小梦最美!”声线像打结的蛛丝,不成话语。
      “如有来世,我将身着红衣,好似日日欢嫁于你,可好?”鲤梦七窍流血,说完这句话,一缕血顺着侧躺的脸颊流入她的眼睛。霎时,碎裂成点点荧光。
      庄羽一行人赶到时,整片河域被灵力强劲的结界包围,不得靠近。遥遥远看,两个黑点。等待三天三夜后,结界消失。两个不同类型的高大温润的男人失去了神采,苍老了上百岁,没有告别,朝着两个方向背道而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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