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第三十七章 ...
-
跌进大海,浅奚的手明显失去了气力。鲤梦借着水势转身,手穿过他的后颈,拉拢靠近自己,俯身贴上他的嘴唇。意识朦胧的浅奚睁开一条缝,咫尺的距离,鲤梦俏皮地眨了一下眼,纤长的睫毛掠过他的脸。
柔软的舌灵活的伸进他的口中,丝丝清凉的东西从她舌尖传来。她一顶,那东西顺着他的咽喉就下去了。神奇的,进入海中胸闷气短的感觉消失了,一种另类的代替鼻子呼吸的方式产生了。
“我的内丹,有了这个你就可以在水下像陆地一般自由活动了。”鲤梦舔了一下他的嘴唇,怕被他发现一般又快速收回。转而拉住他的手,带他朝着背离龙宫的方向游走。
恰巧此时,海龟从他们身边游过。鲤梦还记得千月所说的话,这是龙门阁的有缘龟。本想将他安置在自己的房内,转念一想,自己的住处或许早就被人监视着,安全没有保障。将一切都交给缘分吧!
鲤梦扶着浅奚,坐在龟壳上,小心避开他受伤的背部。她两手伸在他的腋下,小心翼翼地保持他的平衡。他安心的在她的怀抱中,头侧向她的一侧,浅浅的呼吸吹动鲤梦的鬓角。海龟慢悠悠地拨动四肢,四周的景色变换。这个角度,浅奚可以清晰的看见鲤梦耳朵上的小绒毛,灵动的大眼。如果时间停留在这一刻该多好,全身心依赖别人的感觉没有想像中的糟糕。不,身心更加轻松,从没有这般轻松过。浅奚安心地闭上眼,女儿香萦绕在鼻端。
精神高度紧张的鲤梦没有注意到浅奚的神情变化,怀中人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令她欣慰的叹了口气。指尖把玩一缕他的华发,手掌有节奏的轻轻拍打他的肩膀。睡着的他,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烟火气息,俊朗的面孔再也不是刻意的淡漠。
水不再波动,鲤梦这才意识到到了目的地,她刮了刮他的鼻子,捏了捏他脸颊的软肉,好奇地看着他如梦初醒的模样。眼神从懵懂到清醒克制冷静,眼神瞬间的变化整个气质都不一样了。
“到了,我扶你起来。”
浅奚诧异,短短路程,竟然睡得这般香甜。摇了摇头,清醒了不少。抬眼望去,坠入少女氤氲的碧眼。当下呼吸一滞,不动神色的错开视线:“这里是哪里?”
“龙门阁。”她指着前方不大的洞壁,“机缘巧合之下,我发现这里有一个洞口。在这里养伤最好不过了,这里是鲤族圣地,闲暇时无人到此处走动。”原本打算将你带回自己屋中,不过恐怕那里早已成为众矢之的。
“你且等我一下。”洞壁内有许多柔软的水草,抬手,水草飞到鲤梦手中,在浅奚身下铺上厚厚的一层,鲤梦走出了洞壁。
逆光中,一阵睡意袭来,浅奚堪堪阖上眼。
鲤梦回到房内,翻箱倒柜。及笄之时,母亲曾给自己一颗金丹,据说是由千年海龟制成,有延年益寿、进补实益的功效。翻遍了整个房间,之前鲤扇送的画册倒是翻出来了。翻开画册,过往幕幕在眼前划过。反射性往脖子上一抓,琉璃瓶去哪里了?
“姐姐?你回来了?”日常在鲤梦门前转悠的鲤扇听见屋内传来声响,知道阿姐回来了,高兴地推门而入。
“扇儿。”鲤梦快速将书阖上,运气推入床底,不自在地转身。“你怎有时间到我这里。”鲤梦坐到桌前,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盏放到鲤扇对面,示意她坐下。
鲤扇会意,提裙而坐,看着屋外的日头,正值中午,“阿姐这话好生怪异,你时不时就忽的消失。要不是我时刻惦念着你,你现在哪能喝上这般热茶。”
动作一顿,鲤梦放下了手中的杯盏,歉意道:“妹妹的心意我是知道的,”摩挲杯沿,状似不经意地开口,“扇儿可曾记得姐姐及笄之时母亲赠与我的东西。”
鲤扇啜饮一口茶,脱口而出:“在我这里。”不解的视线传来,鲤扇放下杯盏,“阿姐你忘了,当初鲤扇年幼不懂事,喜好收集珍珠。看那金丹珠圆玉润之感颇为欢喜,央求着阿姐赠送于我。姐姐并未迟疑,将那及笄之礼转赠给我。现在想来,鲤扇真是太过唐突莽撞了”说话间鲤扇小心翼翼地抬眼观察鲤梦的神情,毫无波澜,如此甚好。“阿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莫不是你哪里受伤了?”
“我没有受伤,只是这金丹我另有他用,所以。。。”
“阿姐的事我不予多问,阿姐在此等待,我将金丹拿来。”
“好。”
一炷香过后,沉稳的脚步声临近,鲤梦笑着抬眼。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细雨,身着劲衣的男子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门外,伞沿上倾,露出一双月牙的桃花眼。
许久不见,甚是陌生,鲤梦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怎么,不欢迎我进去?”
“你怎么来了?”杯中的茶水早已冰凉,她拿起喝了一口,却感觉那般烫口。去的是鲤扇,回的是千月。她不动声色的深呼了口气,这金丹怕是难拿了。
“听鲤扇提起你回来了,我就特地来看看你。许久不见,甚是想念。”千月阖上伞,立在门沿,兀自进门,坐在鲤梦对面,面前还有鲤扇喝过的杯盏。修长的手越过面前的杯盏,拿起鲤梦喝过的,沿着她喝过的边沿,尝了一口,“茶水已冷,我代你喝尽。”说罢将茶水一饮而尽。
鲤梦想要阻止,却被他的手拦下,她冷冷地说道:“鲤扇回的是她的闺房,怎会特地绕道向太子请安。太子此番前来所为何事,我这小小的院井内还有太子不知道的事吗?”
“你可知此次你走了多久,整整一十二天。”千月把玩着手中的杯盏,一直在其中一处摩挲着,“你三番两次为我历险,我。。。”他直视鲤梦的双眼,澄澈的光在泛动,“我知道你不喜有人监视,但是一刻不知道你的行踪我就心绪不宁,患得患失的感觉太难受了。小梦,你懂吗?”
“我。。。”鲤梦脑袋一沉,恍惚记起与巫师交换的场景,心房空落落的。她仿佛明白等价交换的信物是什么了,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原来曾是爱过。
刚想说点什么,就听见“踢踢踏踏”的跑步声临近,“姐姐,姐姐,我找到了。我说怎么半天找不到,原来和那堆夜明珠放在一起了。我以前真真是太喜欢。。。”鲤扇一进门,就看见了千月,“千月哥哥来了!来看姐姐吗?姐姐刚刚才回来,千月哥哥怎么知道的。”
鲤扇伸出手,金丹已然在她掌心,“喏,姐姐要的东西。”
千月看见金丹,瞳孔骤然缩紧。自从他掌权以来,鲤宫无处不在他的严密监视中。自鲤梦踏进鲤宫,他就掌握了她的行踪。探子来报时,他还诧异怎么会到那里去,直到探子说与她随行的还有一个受重伤的男人,此人是谁他心中早已知晓。
“无意间经过这里,想着恰逢小鲤儿回来就进来瞧瞧,谁知运气这般好。现如今拜访完毕,也该回去处理公务了。”他向两姐妹示意告辞,起身离座。走到门口,像是突然忆起什么,转身叮嘱:“扇儿最近可要注意了,庄羽来报龙王阁那里发现了入侵的异族,还好他身受重伤,要不然难保要做出什么事来。小鲤儿也是一样。”千月拿起门旁的雨伞,撑开,挡住一身戾气。
“雨已经停了,千月哥哥为何还要打伞?”鲤扇拍拍身上的雨水,方才太急,都没来得及打伞,还好雨下得不大。
“他心中的雨未停。”鲤梦看着不知何时放到面前飘着热气的杯盏出了神。
“阿姐,你说什么?什么稀雨?”
。。。
“叩叩”,有敲门声。
内室墙角抱剑而眠的庄羽倏地睁开眼,满是肃杀之气,拔剑出鞘,发出狰狞之声。
屋内只留有一颗夜明珠照亮案台,正在处理公务的千月咳嗽一声,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藏起来。此时此刻,此番此景会随夜而来之人,清晰明了。耐心等待三声敲门声后,他起身,走向外室,每走一步,接下来的场景都在他的脑中上演,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打开门的刹那,他收回脸上的邪笑,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平静。
“如你所愿,我来了。”
“小鲤儿,坐。”千月拍拍手,四角的夜明珠齐齐而亮,霎时屋内亮如白堂。
鲤梦拂手拒绝,“言归正传,到底怎样你才能放了他。”
“‘他’是谁?我不太清楚。”千月食指点着桌沿,面无表情道。
“你走前那段话,不正是对我说的吗?现如今的你变了,政权上的虚实试探你在往昔好友身上用的可还满意。”
“我变了!所有人都能这么说我,你不能!”千月激动地来到鲤梦面前,一把揽过她的要,将她桎梏在怀里,神色中满是受伤。
鲤梦挣扎着离开,“你放开我!”
千月不从,手中的气力使的更大,彼此间更加亲密。四目相对,鲤梦眼中只有怒火。千月头低下去,鲤梦别开头,火热的嘴唇停留在她的脸颊。
“别这样千月,这样只会让我们更狼狈。你是知道的,我来这里,就意味着妥协。只要能救他,让我做什么都行。”
千月起了身,推开她。鲤梦踉跄着腰际撞上桌角,闷哼一声,疼痛令她皱起眉头。
“原来我们不是这样的!”爆发出一声怒吼,千月背离她。转过身一双泛红的双眼直视鲤梦,“你可知你离开后的三天就是我们的大婚之日,墨守着陈俗,婚前不能相见。却在三日后生生将我的希望撕碎,我坐在我们的婚房。满眼的红是那么刺目,我就在这里等啊等,等着我的新娘。呵,真讽刺。一十二天之后,她终于回来了,却为了一个不把她放在心上的男子向我求情。你还要让我如何,爱不得,恨不得,入目三分都淬着血。”
“我早就说过一切都变了,这不是爱,是你爱而不得的执念。放手吧千月,对你我都好。你爱的一直都是记忆中的鲤梦,而我早就已经变了。”
“我偏不!”千月将满桌的文书全都挥扫到地下,“一日后,我们即刻完婚!”他冷漠开口,头发早已散落,在夜明珠亮如白昼的映衬下,目如死灰。
“如果这是你希望的,那也就是我期望的。”鲤梦转身,开门,离去。
离开后,鲤梦并没有回房,而是转身去了牢房。千月送了口,狱卒看见鲤梦自然没有为难她。跟随着鲤兵,鲤梦看见关押在水牢中的浅奚。原本就伤势惨重,在齐膝的冰水中生躺了几个时辰,浅奚早已虚汗不止,面色酡红。
“我来了,我来了。是我的错,将你卷入了这是非之地。”鲤梦抱起浅奚,怜爱地抚摸他的脸,“过了今晚就好,过了今晚你就自由了,再也没有人会缠着你。一直渴望着穿着红色嫁衣等你来迎娶我的场面,现在看来一切都是水中月,镜中花。就像做了一场梦,梦醒时分,总是分外的落寞。不过我不后悔,遇见你是我最大的幸运。”她将金丹放入他的口中,奈何浅奚已经陷入了昏迷,沿着嘴角掉落。不得已,鲤梦咬下一点点金丹,口中嚼碎后,渡入他的口中。
原来极致的悲痛下,反而没有眼泪,眼睛干涩的出奇。这样也好,湿润的眼,只会模糊了视线。余下的时间,就能将这幅面容深深的印刻在脑海。
鲤兵摇铃,表示探视的时间已经到了。
突然,一只手牵扯她的衣角,“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