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下一世相见》居曦

36、第三十六章

　　此时突然狂风大作，暴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向下砸，很快，绵延光亮的街市被黑暗吞噬。人们大声嚷嚷推搡着跑开。雨愈下愈急促，人愈来愈慌张。
　　鲤梦头顶身旁有保护罩，在雨帘中形成中空，一点雨水都没有打落在她身上。过往的行人撞见，尖叫着跑开，不断嚷嚷：“妖怪啊！！！”
　　不知情的路人，更加慌乱。人挤人，人推人，人踩人。站在原地的鲤梦想要走出这道人墙，却无形中被推搡在地。雨水升起的薄雾迷乱了眼前的实现，就十米开外的距离，人就不见了。
　　鲤梦无措地起身，寻望四周，“浅奚！浅奚！”没有回应。
　　浅奚正欲抬脚，一只手按住他。来人的手还未停顿一秒，他已反手将他的手钳住。
　　悲怆的声线在他耳边响起：“浅奚！帮帮我！”
　　浅奚回头，祝离狼狈至极，猩红的双眼中满是疲惫与悲凉。他心下一惊，但沧茫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快速奔走的人群形成了流动的人墙，哪还有女子的身影。
　　“跟我来。”确定找到了人，祝离在他还未反应之时拉他到一处酒楼隔间。
　　来到雅间，祝离扔给浅奚一张整洁干净的布擦拭身上的雨水。胡乱在头上擦拭了两下，他将布随意的扔在地上。窗外霹雳作响的雨水伴随阵阵电闪雷鸣。雨似乎比方才大了不少。
　　祝离的一切行为都令人生疑，两人独处后他却倚窗而立，默不言语。想来好友最近有什么烦心事，耐心等待片刻，他开口道：“你找我来究竟所为何事？先时那般急切，现在却悠闲赏雨。”
　　机械般的祝离动了一下，说了一句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这是惩罚之雨，罪恶之首降临无辜之人。”
　　“此话怎讲。”
　　“我是罪恶之人。”祝离转过头来，远方一处惊雷在他身后炸裂。
　　“发生何事？你在外面闲晃，云蕗可曾知晓？”
　　“蕗儿？”听到她的名字，祝离身形一颤，平日宏亮如炬的眼黯淡了几分，他哑着声说： “其实我本不想麻烦你的，但我终究没有依靠之人。”瞬时，他的眼亮的惊人：“她在锁妖塔。”几处惊雷骤现，将天空撕裂，震碎。
　　一盏茶后，祝离终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当初给云蕗续命的仙草乃由麒麟，饕餮两大巨兽看管的可凝神聚魂的灵芝草。古时灵芝草长满了整个苦崖之巅，但是有心之人拿去作恶时候，违背了万事万物亘古不变了循环之道，以心血浇灌，种出恶果，危害人间。所以天界将毁去四分之三的灵芝草，剩余的四分之一由麒麟，饕餮来回看管。
　　平静了千百年，麒麟饕餮降低了戒心，轮换看管。这就给祝离有了可乘之机。没想到每株灵芝草都有记载，在核对时，发现灵芝草被盗。麒麟饕餮舍弃了轮班制，两大巨兽无时无刻不在警惕小心。一时之间，苦崖之巅震怒不休。
　　逃过一节的祝离没想到灵芝草被好友献给了他人。两人之间的说辞浮夸虚假，迫于形势危急，他没说什么。只能冒险求草，废弃了半身神力，苦战麒麟饕餮，求得第二枝草。
　　饕餮是个硬脾气，留下麒麟看崖，推开南天门，直闯凌霄宝殿，列数祝离桩桩罪行。天帝震怒，绕是怒其不争也不能包庇自己的儿子。祝离正好在西海附近，派西海龙王速速将他捉拿。
　　西海龙王自知不是三殿下的对手，转而强攻他的薄弱之处。声东击西，将云蕗扣下，扔进了锁妖塔。
　　祝离说的轻松，但是浅奚知道其中的艰难。他恍惚记得，先前那枝灵芝草被鲤梦无意间吃下。他心中叹气，因果轮回，无论是好友之托还是承其恩情——这忙是不得不帮。
　　“所以他以云蕗为引，诱你上钩。这本可以做的悄无痕迹，为何现在不惜折损自己的功德，拿无辜的百姓试水。”
　　“仙妖有别，我们成为朋友的契机或许就是理由吧！”于污秽中傲然独立，却又对这世间满腔柔情。浅奚如皑皑白雪般凛然冷冽，祝离似熊熊骄阳傲然于世，他们是背离的黑与白，明与暗。不同的起点，有形的交点将他们相聚。
　　浅奚懂得他话中的深意，开口道：“所以我需要为你做什么？”
　　“经历过，我知道与天作对痛苦的不过是自己。我不祈求与她相守，只希望她平安。在锁妖塔多呆一天，她就危险一分。”
　　“你我声东击西，救下云蕗。”
　　“事后我自会去凌霄宝殿请罪，拜托你了。”
　　“嗯。”
　　两人拳拳相顶，就此别过。浅奚用幻术变成祝离的模样，重新走上街。原本热闹繁华的街市被黑暗笼罩，不时的闪电依稀可见凌乱的样子。
　　祝离曾说，闪电最集中的地方就是龙王所在。龙王布雨必有雷公电母相助，三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本想循着踪迹御剑向上，但是内心隐隐的担忧令他转身走向身后。目光所及之处，凶猛的雨势所形成的薄雾令眼前看不真切。运河旁空无一人，浅奚转身想走。突然，眼前黑色的一团东西动了。他随即来到此物面前。
　　冻得瑟缩发抖的鲤梦看见浅奚的鞋映入眼帘，惊喜抬头：“浅。。。”一阵闪电后看清人脸，失望开口：“祝离？你怎么会在这里？云蕗还好吗？还有，你看见浅奚了吗？我和他走散了，但我怕他找不到我，一直在这里等他。如果你看见他了，能跟他说一声我在这里。。。”
　　“祝离”冷漠的打断她，“你为什么不走？傻呆在这里。如果他不来，你就一直在这里傻等吗？”
　　鲤梦歪头看他，觉得现在的祝离有些奇怪，探究地偷偷打量了他几眼，是祝离没错啊！以前他也对自己冷漠，经过云蕗一事后，态度就变了。如今变脸又为何事？
　　她默不作声，只用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就令自己心里防线崩塌。头上轰鸣不断，他拉她起身。
　　“不，不，不。我要在这里等他，他回来找不到我该怎么办？”鲤梦缩着手臂，挣扎着不让他碰触到自己。敌不过祝离手长劲大。
　　“他不会回来的，你在这里等是没用的。”
　　“谁说的？他跟你说再也不会来了？”
　　“对！”“祝离”将她强硬拉到一旁，看着天边的闪电有了右移的趋势，心道不好，得快点行动了。
　　鲤梦一把拉住他的衣袖，“祝离”转过头。鲤梦低着头望向他鞋子的方向，闷声说道：“祝离，你别留下我好不好。这里黑乎乎的，我怕——”惊疑恐惧布满她的脸。
　　“我还有事，顾不了你的安全。”“祝离”往外跨了几步，身后没有传来脚步声，停下脚步，回头：“所以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好！”一听这话，懊丧留在原地的鲤梦小跑到“祝离”身后，跟着他一起站上剑身上。
　　朝着闪电最密集的方向御剑飞行了片刻，黑压压的乌云上空是绵柔的白云。有金光从更远的天际折射出来，与方才是不一样的感觉。时不时有漂浮的云朵从身边经过，鲤梦好奇地摘下云朵的尾巴，在手中把玩。
　　“别乱动。”因为鲤梦的动作，方才剑身晃动了几分。
　　“哦哦。”鲤梦小声答应，却收不回余光。
　　电闪雷鸣声震耳欲聋，闪电的亮光逼得鲤梦睁不开眼。
　　突然，一道闪电向他们袭来。“祝离”拉住鲤梦的胳膊，一甩，失重的感觉传来，鲤梦早已跌进百米开外的白云上。这云看上去柔软，没想到犹如人界的地面一般坚硬。鲤梦全身酸痛，在云中来回翻转。没反应过来自己就被丢了这算什么事儿啊！她扒拉着云边，探出头，远处雷光四溢。
　　没想到西海龙王的警觉性这么高，还没接近分寸，就被发现了踪迹。不能让他发现鲤梦的存在，情急之下，就将鲤梦甩出危险边缘之外。
　　闪电来势凶猛，浅奚右手向下发力，剑从鞘出。他向上一跃，抓住剑柄，横剑一挡，他生生往后退了几步，挡住了闪电的冲击。
　　“大胆妖孽！三冲天岂是你等孽畜能来之地！”一道声音由远及近传来，声音席卷而来，强有力的冲击眼前一切。
　　浅奚负手而立，冷诀的风吹得衣服瑟缩作响，他眼神平静无波，面容冷峻。
　　一身褐色镶有金边的龙王走在前方，神色威严，身后跟随两人，想必就是雷公电母。
　　眼看四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浅奚单膝跪地，抱拳问礼，挡住了面容：“下界野狐一名，前来参拜。敢问上仙，不知天降大雨，所谓何事？流离的百姓无端受累，我实在不忍心，前来询问。如若冒犯了龙王，请龙王恕罪。”
　　“哼，我西海龙王做事，自有我的道理。哪容你孽畜在这里指手画脚！速速下界，不然别怪我不客气。”西海龙王捏着嘴边的胡须，睥睨地看着浅奚。
　　“人乃是上天的子民，天界乃是庄严的象征。此片区域在西海的辖域之内，上仙就是人的生生父母。本狐不才，得高人启迪了混沌。夜观天象，乃是繁荣昌盛的好兆头。上仙震怒，必定事出有因。上仙有好生之德，不会无缘无故降罪与无辜的百姓。我左思右想，难道是本狐在此玷污了圣境，所以斗胆前来谢罪。”
　　“呵，本王心胸宽广，怎会在意你等无名之辈。”他转头同雷公电母小声嘀咕了几句，祝离不在此处，又想起孽畜的话语，觉得还是及早收雨。“这雨——很快就会停了，你且速速离去。”
　　“哦？是吗？”野狐抬起头。
　　三人皆震怒，“好你个三殿下，戏弄下官！本王现在就你送上凌霄宝殿”西海龙王气急败坏地叫嚷着。雷公电母配合手上的神器，阵阵闪电雷鸣向他袭去。
　　“祝离”早已起身后退，毫无畏惧之色，手持长剑，凌空一挥。剑气一一袭来的攻击化解。
　　“西海龙王擅自降雨，危害人界。你——该当何罪？”“祝离”眼中漆黑如渊，声线清冷。
　　“一切的罪孽皆源起由你，莫再多说，现在束手就擒还可以从轻发落。”擅自降雨乃是重罪，龙王心中忐忑。但他眯着双眼，这罪由谁说还不一定呢！
　　“祝离”挥动手中的剑，剑指长空，大片乌云聚拢，沉闷的撕拉声从天际传来，他发出一声嘶吼，“啊——”挥向了他们三人。
　　三人御法抵抗，背后不禁汗湿，这——玩物丧志的三殿下竟有这般厉害，传言非实啊！龙王不禁在心中打怵，怎么就脑子糊涂接下了这个烫手山芋。
　　“龙王，怎么办？小的们快撑不住了。”
　　“撑不住了也要撑下去！”龙王面色铁青地说。
　　“哇！祝离你好厉害！”危险解除，鲤梦探出头来。
　　“你怎么出来了。”鲤梦现身，“祝离”有了一丝慌乱。他们很快就会发现，此乃障眼法。本就勉强应敌，根本无暇分身去照顾她。
　　眼尖的西海龙王发现了鲤梦，游移的双目很快就发现此人与三殿下关系不浅。背手对雷公打着手势。
　　“三殿下果真不凡，来试试本王的龙吟怎么样。”西海龙王化身成一条黑龙，向“祝离”冲去。电母敲打手中的电锤，两人左右夹击。顾及鲤梦的“祝离”猝不及防，侃侃接下龙吟，又分手接下闪电。三人酣战之时，雷公出现在鲤梦的身后。
　　早有警觉的鲤梦将手中的水链朝后一勾，雷公伸手一挡。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姑娘这般火辣。
　　鲤梦乘胜追击，水链大了两倍，链上的冰锥呼呼划过雷公的脸，真险。距离太近，雷公只能被动躲避。他一手擒住水链，两人僵持不下。鲤梦纵身一跃，来到雷公身后，水链饶了他颈项一圈，鲤梦得意一笑：“这下你不敢动弹了吧！”
　　鲤梦背对着“祝离”一行人，龙王看有机可乘，对着鲤梦就是一个龙吟。
　　“小心！”浅奚将电母打倒在地后，飞奔到鲤梦身边，用背部接下了龙王的攻击。
　　两人坠下了三重天，血从“祝离”的嘴角溢出。他此刻想着，背对她真好，她就看不见自己狼狈的模样，一直以来自己在她心中就是完美圣洁的形象，一直用崇拜爱慕的目光看着自己就好。
　　“我不是祝离，你看出来了是吗？”
　　“对！他们眼拙，我的浅奚我是不会认错的，从一开始就是！”她挣扎着想转身，但是浅奚的手臂收的更紧了，她反手去摸索他的脸庞，这鼻，这眼，怎么也不会认错的。
　　“噗通”一声，西海扬起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