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下一世相见》居曦

34、第三十四章

　　“太子！” 庄羽轻敲房门。
　　“进来。”
　　一进门，千月在书桌前查看账本。
　　确定身后没有人，庄羽阖上门。快步走到千月面前，抱拳下跪：“太子，众长老早已准备周全，只等太子一声令下，即可助太子完成大业。”
　　“呵，真是讽刺，要不是有这些账本。。”千月扬起手中的账本，眼神讽刺。重重的摔在桌上，揉揉发胀的额头。这几天熬夜查看账本，就是为了发现漏洞，好抓住那些老滑头的把柄。现如今看来，他们的手段并没有多高明。
　　“太子高明！一直在族人面前宣扬公正廉义的长老，却不堪是毁我族的元凶。宫主怕是。。。”庄羽脸依旧木讷，但双眼流露出一丝痛惜。
　　“世上本就没有无暇的水，更何况善变叵测的人心。”千月突然想到什么，自持冷静的眼平添的一丝慌乱，“她，她怎么样了？”事情一堆叠，竟然忘记了？
　　“还是不吃饭，任谁劝都没有用。”今天前来，不仅为了大业，还是想恭劝太子去看一看她。少女的哭诉犹在眼前，想为她拭泪却僵硬的挺直了身体没有丝毫动作。
　　“不吃饭，这可如何是好。”最见不得她受累了，看来这一趟得提前拜访了。“知道了，让我斟酌斟酌。”
　　“是。”她定然会很开心的，这一次不能再没有任何行动了。

　　这是绝食的第几天，鲤梦不清楚。只觉得头脑发胀，天旋地转，眼前看不真切。好像有过很多人来看过自己，谁都不想见。唯一相见的人，却再也见不到了。
　　有咸涩的东西流进嘴里，是我苦涩卑微的心罢了。有光照进眼里，有人走近我，光晕中我看见了他的脸，那一刻的我，喜极而泣，从没有感觉自己的声音这么软糯娇嫩：“你终于来了。”真好。
　　“姐姐，姐姐。”鲤扇的声音由远及近，摇碎了那个美妙的梦。
　　“怎么了。”鲤梦睁眼，熟悉的卧室，自己的房间，怎么会？她坐起来，长久的躺卧令她四肢疲软，“扇儿，我怎么回来了。”
　　鲤扇掩嘴轻笑，眼中满是揶揄，“是千月哥哥抱你回来的。你还紧抓他的衣袖不让他走，他陪你到深夜因为公务繁忙鲤兵三请四叩才不得已走了，走之前你还哭了。”一想到那个场景，鲤扇放声大笑起来。长大后，鲜少看见阿姐真情外露，她永远是端庄得体，不苟言笑的鲤门大小姐。一直是知道的，她只有在千月哥哥面前才会释放真实的自我，昨日一见，果真如此。心里的涟漪，早就成为了平静的死水。但是应该开心的，为她，他们感到由衷的祝福。
　　鲤梦不可置信的咳嗽几声，掩饰自己的尴尬，“怎，怎么会。”将千月看成了某人，闹出了这出笑话。将自己从牢中抱出，一路上怕是被无数族人观赏，自己的丑态怕是要传遍整个鲤宫。被中的手狠厉地掐了一下大腿，一不留神就贻笑大方。
　　“阿姐，你也不要害羞了，反正你就要嫁到鲤宫了。”鲤扇端起清粥，舀起一勺，吹到不烫舌了，放到鲤梦的嘴边。
　　鲤梦机械的张开嘴，温凉的清粥滋润干涸的咽舌最为美味。她却因为鲤扇无意识的一句话心中掀起滔天巨浪。出狱——毫无根据。莫不是千月与父亲之间达成了某种协议，是自己出狱的前提。
　　“啊——再多吃几口，这可是我和母亲精心”鲤扇天真无邪的笑容与体贴的问候渐渐成为虚无的布景。
　　再度回来，记忆中的少年或许要重新定义。一出场，就带自己到刑场阻拦。没有任何行动，仅凭唇舌之力，自己成为阶下之囚。长老们的态度倒是值得推敲，鲤王病重，首先成为代宫主——千月绝对是不二的人选。若是以资历排辈，大长老或许成为其二。看见千月，对他傲慢的态度，既不像真正代宫主一般手段狠厉，也不似下属恭敬有礼。
　　也有可能忌惮千月是未来宫主，对他有三分客气。这么一想，当时刑场上的气氛是有些微妙。难不成长老被千月抓住了把柄，不得已演戏周旋。不不不，千月生性顽劣，羽翼并未丰满。即使有了他们的把柄，也难有实力与他们抗衡。如今的自己轻松出狱，却没有了反对的声音。他现如今的实力这般强横，当初有心的话，自己的亲人又怎会承受他人的非议。
　　鲤梦拒绝了鲤扇的再一次喂食，半碗清粥下肚，体力恢复了不少。她浅笑一声：“我的好妹妹，现在我已经饱了。”说着下床，看着水镜中素衣少女，面容憔悴，她努力扯动嘴角，却笑不出来。她推门走了出去，走向父亲的书房。
　　鲤扇在背后嘟囔：“刚刚还好好的。”
　　深呼吸，她推开门，父亲果真在里面埋首读书。听闻响声，他抬起头，微笑着对她招手，不恼她的无礼。
　　鲤梦走近，父亲拉起她的一只手，慈爱地抚摸着，笑问道：“怎么不在房内多多休息。我与你母亲先前看你时，你这个小懒猫还在睡觉。”点了点鲤梦的鼻子。
　　鲤梦没有了往日的活力，抽出手，苦笑扯动嘴角，“父亲，我到底是如何出狱的。”
　　“太子带你出来的。”
　　“父亲，我不是小孩子了。”鲤梦苍凉的眼神与父亲对视。这眼再也没有了幼时的青涩，现在眼里满是疮痍。
　　父亲怜爱地拂过女儿的眼，心中满是苦涩。以为是无害的雏鹰，哪知是凶狠的豺狼；以为是天真的少女，心里满是荒凉。世道乱了，任他们去争去抢，历史的年轮无情碾压，是得服老了！
　　他起身在书架上拿下一本厚重的书，按下，书架开始往两边移动，出现一道暗门。他走到书桌前，转动桌前的玉鲤鱼的头，暗门开启。
　　这书房少说来过数千回，书架上的书也拿下过无数回，没想到内里还藏有机关。
　　“跟上，小梦。”蹒跚的老者对她招招手。
　　“好。”鲤梦应声跟上。
　　两人走进暗门，父亲按了墙壁上左数三分的砖块，暗门阖上，四角上的夜明珠照亮了整个空间。这里就像一个百宝箱，无数散发着荧光的宝物在这里一一陈列。看得出来，父亲很是宝贵这里的东西，每件宝物上没有一丝瑕疵与灰尘。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父亲拿出一面镜子，递给鲤梦。
　　“这是——”鲤梦接过镜子，反复把玩，并没有觉得有什么独特之处，不解父亲的用意。
　　“我原本以为，你与千小子情投意合。现在看来，我是老了，女儿家的心思猜不透喽。”他拿过一旁的笔刷，细心的擦拭死角的灰尘，“此镜乃如意镜，我猜你用得上它。只要有香种就能换得香果。我只能透露这么多，其他的，全凭你自己参透。好了，我还要在这里呆上一会儿，你且先出去吧！”按下左数三分的砖块，暗门沉重的声音传来。
　　回到房内，鲤梦将镜子翻来覆去，脑海中循环父亲的话。香种？香果？是什么？
　　她双手紧握镜子，镜中呈现她的面容。闭上双眼，想象他的模样，等了许久，没有动静。
　　“浅奚！浅奚！！浅奚！！！”对镜大喊，还是没有反应。
　　懊丧的鲤梦发现已然天黑了，窗外的月牙映照着屋内惨淡的景象。她扑进柔软的被褥，一手紧抓被子，一手紧握如意镜在空中扑棱，“如意，如意，你怎么一点都不如人意！”啊——她又将头埋进被中。
　　呈大字放空思绪良久，香种——莫非就是浅显的意思，一抹被搜寻人身上的香引就行了？
　　思及此，她从床上蹦起来，对镜大喊：“浅奚，唤缨香！”
　　镜中迸射出一股光芒，裹挟着鲤梦进入镜中的世界。
　　“嘎吱”一声，门应声而开，鲤扇探头进来。自己与母亲忙活了一下午，为阿姐准备的洗尘宴终于准备好了。可是，阿姐人呢？
　　刹那间，鲤梦回到熟悉的洞内，镜子应声而落。鲤梦手掌揉着额头，先前那股眩晕感令眼中所见之景那般不真实。起身，打量四周，书桌上还有墨迹未干的字画，他怕是刚刚离开不久。床上有他换下来还未清洗的衣物。拿起来，深嗅一口气，鼻腔中充斥着他的味道。
　　啊！真好！！
　　有脚步声，脚步平稳，强健有力，是他！
　　鲤梦化身成鲤鱼跳入水缸中，期冀的在水内摇动尾巴。浅奚走进屋，视线分毫没有转移到水缸中。他的身影径直朝着桌上未完成的字画走去。
　　哼，哼哼。鲤梦嘟起嘴吧，些许失落。举起一只鱼鳍，朝着他的方向吹了口气。浅奚刚刚拿起笔架上的笔，一个水泡悬浮在空中，一只额间有着三色花，全身泼洒着富有张力的红的鲤鱼对他咧嘴笑。下意识的他的唇线上拉，但很快就抿成一条线。伸出食指，“啪”一下戳破了水泡，水泡上的鲤鱼消失不见了。
　　“嘟”“嘟”“嘟”无数的水泡凭空出现，在他的前面，左边，右边，乃至上边，潋滟的红将他包围。“啪”“啪”“啪”他无情的将他们一一戳破。水泡出现的速度有多快，他手指动作有多神速。霎时，周围安静了。
　　小鱼儿好像生气了，他如是想着。无奈的摇了摇头，手中笔的动作愈发的快了。不多时，一直跳跃的动态的鲤鱼跃然于纸上。画作完成，他放下笔，转身来到水缸前。
　　一直偷偷注视的鲤鱼，察觉他的到来。傲慢的用鱼尾对着他，两只鱼鳍在胸前交叉。
　　浅奚伸出手点点鱼尾，冰冷湿滑，两手摩挲，真实的触感。猜忌喜悦懊恼后悔惆怅的暗灰时光被心底明艳的日光驱散。
　　鱼儿摇摇尾巴，还是不转身。但是鱼头微微倾斜，斜着目光偷偷打量他的动作。
　　浅奚转到她的对面，鱼儿又背过身去。浅奚低哑地唤了一声：“小梦！”
　　鱼身一怔，他从没有这般温柔缱绻的唤过自己。前所未有的甜蜜将她包围，她从不知自己如此容易满足。别以为我这么轻易就能原谅你！好吧，我就这般轻易原谅你了！
　　鱼身一跃，空中幻化为少女雪白的胴体。他半蹲着身体，猝不及防的张开双臂怕她磕了碰了。一阵馨香袭来，手中是少女娇嫩润滑的肌肤，并不是没有触碰过，但此刻他的手无处安放。
　　“我还没有原谅你！”鲤梦奶声在她耳边呢喃。
　　“好，你想怎么惩罚我都行。但，你怎么又不穿衣服。”他轻咳几声掩饰尴尬。
　　“化身成鱼，是穿不了衣服的。你是喜欢我穿衣服的模样，还是我不穿衣服的模样。”他泛红的耳朵被她看在眼底，故意压低了声线在他耳边魅惑的说着也令她脸红心跳的话语。
　　两人距离太近，危险至极。他扶住她的香肩，将两人距离拉开。却不料，四目相对，两人的眼中皆水光潋滟，白的分明，黑的亮眼，眸中倒映的是对方的脸。交织的实现，错乱的呼吸，轻启的红唇，多一秒都是离乱的罪恶。
　　他错开眼，脱下外袍将她包裹的一丝不漏。抱上床，细心的放在床上。白叶的身形与她相似，且去给她要上一套。
　　“你且等我半分，我马上回来。”
　　“好。”她乖顺的点头，在他巨大外袍的衬托下，身形娇小。
　　等他回来，床上哪还有人，只有皱乱的外袍保持着原来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