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湖缘》果子琪

87、逆转 混沌苍元与

　　混沌苍元与幽曲黄泉同时躁动的消息传到玉皇天尊耳中时，他的心中若说是波澜不惊，是不可能的。但是凡事皆有两面，情势也要取决于如何看待：
　　混沌苍元有那玄女的死忠之人承诺的螳螂捕蝉黄雀于后之计，结局还未可知；北冥虽下令布军，可这 么多年过去了，幽冥的实力已不复当年，舍命效忠于他的人也早被除了个干净了；至于这凡间的两路军，虽是慢吞吞游离着在曦凤山边打转，但终是一点点在后撤回城中。
　　如此看来，倒是玉皇天尊占了优势一般。可是四界内外之门被暗中开启，已是棋失先招，如今的天尊，疑心更重，杀意更浓，已到了错杀一千不漏一个的地步。三界气氛紧张，眼看着便是剑拔弩张、正面相抗。这反倒更加坚定了玉皇天尊死守镜湖的决心:如果说在这四界之外有什么是他们期待着的希望，那么就一定要将这一威胁扼杀在入口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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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沌苍元本就分不出什么日夜，战斗亦然。数千回合后，西宫战神终是占了上风，却在心中叹息着：若是百年前，这场相斗定不会耗费这么多时间，也不会……
　　西宫战神苦笑着看了看手臂和胸前大大小小的伤痕，还有胸中隐约发作的钝痛，不禁摇了摇头。年岁啊，一去不返。
　　眼看便是最后一击，忽见天空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极速袭来。西宫战神敏捷转身，避过了迎面而来的翅风。看着朱雀展翅直直穿透那魔物的躯干，向自己扑来……驾驭朱雀的那抹黑影，看不清容貌却满是戾气。
　　西宫战神已面对过数不清的战斗，数不清的对手，自然能看懂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在技俩，也隐约知晓那黑衣人用了某些阴损自伤的法子才得以快速复原。这类瞬发力产生的战斗力，多半依靠着爆发力，长久不得。如今，唯有拖延时间才能增大胜算。
　　然而那黑衣人对自己在状态也是心知肚明，出手狠快果决，招招只攻要害。旧疾新伤加上前战初息，西宫战神也有些招架不住了。此时，西南方雷动天鸣，似又有变故来袭。只是战斗中的双方均拿出了十二分的精力，根本无暇顾及周遭的变化。
　　愈战，西宫战神愈觉得气力被抽空，痛感上涌，力不从心。难道真的要，再以必死之心之力相搏了吗？
　　真是讽刺，先前和玄女一战，胜在自己赌上了命；而如今这黑衣人也是不要命般地攻击，自己却因有了挂念之人，成了失势的一方。
　　岩墨
　　若自己不在了，他在这茫茫四界里，就真的成了无亲之浮萍，漂泊无源了……
　　可是这般下去，也无法再活着见到儿子了……
　　西宫战神咬咬牙，决定融汇所有魂魄入元神，凝此终极力，拼死一搏。这般术法是尊主独具的续命之法，与那阴损毒招有相似之处，旨在调用周身的灵数仙力，依靠瞬发力及爆发力，短时蓄积强大到足以摧毁一界的力量。遭遇强敌可所向披靡，伤病缠身亦可恢复如常。但这术法也如璀璨烟花，震醒黑夜后，便是光芒燃尽，生命凋零……

　　黑衣人戒备地看着西宫战神周身旋转而起的黄沙漫尘，警惕地搜寻着突破口。余下的时间已不多了，他必须争取下一招内夺其命。
　　哪怕是同归于尽！黑衣人心想，也不能再放他离开，否则最终受罪的，只会是……
　　伴随着西南方声声巨响，黑衣人终是看准一处攻击点，驾驱朱雀，命其俯冲！
　　然而，一同斗争多时的朱雀却忽然长啼一声，扑扇双翅腾空，极速向西南方飞去!顷刻便没了影子。
　　西宫战神见此情形，收了术法，强追而去。事到如今，又怎敢再令敌方脱逃。无论是否是计，他也唯有这一条选择。若注定要死在这混沌苍元，今日多杀一敌，日后站在儿子面前的敌人，就会少一个。

　　往西南方而去，远远便看见混沌苍元界与天穹灵符界交界处一片狼藉。高耸的界碑
　　已遍布裂痕，一股力量还在持续冲撞着两界间的屏障，试图闯入混沌苍元。而朱雀竟也从内里相助，似要将这通道打破。
　　西宫战神微一凝神，随即竟扬手打开了两界屏障。
　　一抹身影踉跄着走了进来。无论是朱雀还是那黑衣人，都变得异常兴奋，但在看清来人面容时，疑惑，随即变得十分暴躁。西宫战神察觉不妙，抢在他们二者之前，将那抹身影护在了身后。

　　“咳咳，臭小子，不能早点来开门呐，害我一个老头，咳咳……”星宿神君依然是老顽童的语气，可是他此刻的状态并不乐观：面色通红，却不同于寻常的醉酒泛红；平日里爱惜又爱惜的白胡子稀疏了许多，也没了光泽。然而见到西宫战神，终是令他松了口气。“你小子还能喘气就行，咳咳。”
　　说完，他在西宫战神的搀扶下勉强站了起来，看着不远处虎视眈眈的黑衣人，自手中幻化出一幅图景来。
　　那黑衣人看到其中静卧着的人儿，攒着朱雀领羽的双手狠狠收紧。他就知道朱雀的感应不会有错，来人身上，果然染上了玄女的气息！
　　“来，做个选择吧，是要玄女，还是继续听九天那个死老头的话。”星宿神君高声道，等待着那黑衣人的回复。
　　西宫战神静立一旁，很快便明白了星宿神君是在以他的筹码，也是唯一的筹码，前来相助。与其讶然于玄女怎么会在星宿手中，他心中更在意的那黑衣人与玄女间到底是何关系，这筹码的份量是否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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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十？小十？你在哪里？啊哈，我抓住你啦！”小女孩从雀羽林的树丛间探出头来，一手抓住了树丛下蜷缩的人影的黑色帽檐，开心地嚷嚷着。
　　“到研习的时间了”那人影站起身来，视线转向林外。虽只比小女孩高了一个头，声音也略显稚嫩，语气却是老气横秋。
　　“不嘛不嘛，再玩一次，就一次？”小女孩可怜巴巴地拽起了黑衣人的衣角。
　　说是黑衣人，一点也不为过。黑帽黑衣黑色披风，自头至脚都严密包裹着，仅露出一双眼睛，彻底的暗卫装束。
　　小女孩虽然撒了娇，可是那黑衣人依然拉着她的胳膊，向林外走去。小女孩知道他的脾气，只得乖乖地不反抗，口中却不舍地念叨着：
　　“小一到小九也只是影子一般跟在我身边，从不说话。只有小十你愿意陪我玩。我答应你乖乖不闹，你也答应我，不要像他们那样，忽然就不见了啊！”
　　被唤作小十的黑衣人身体一抖。脑海里闪现的是她口中的，小一到小九的模样。他们死去的模样，他全都记得……
　　在朱雀一族里，只有血统最低阶的会被选择成为暗卫，一辈子没有姓名，注定为主而死。
　　他必须承认，在成为这最古老家族的暗卫时，他对这饱受期待而生的“小公主”的印象，是传闻中的嚣张跋扈，残忍嗜血。毕竟她的前九个暗卫，都因微不足道的罪责被陆续处死。然而他此刻牵着的小女孩，却原来与杀人相距很远，干净地像一张白纸。

　　将她递交给负责研习的族内学馆，黑衣人安静地隐蔽在学馆一角。他知道，这周围有不少和他一样已习惯存在于黑暗中的同僚们。而他们看自己的眼神里，同情和看热闹的各半。三个月的时限降至，前九个暗卫，都没能活过三个月……

　　事态的扭转发生一个猝不及防的夜晚，小女孩不小心从书房里听到了什么，抑或是看到了什么，已不可知。但结果便是，她知晓了先前的小一至小九都是被她视为依靠的家人杀死的，目的只是为了防止她对任何人产生依赖。
　　“她是要成为一界尊主的人，九天，是最接近权利中心的所在。务必，务必让她从小就明白，这世上，没有她可以依靠的东西。要成为我们一族的骄傲，就得忍受孤独，享受孤独！”
　　这些话中，还有许多她听不懂的词，但是她记得，他们说的要杀小十了，用着无比轻描淡写的语气，就像，那不算是一条命一般……

　　“你逃走啊，快逃走！”
　　小女孩抓着黑衣人的手，将他往屋外拉。她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只是想凭着她的气力，将小十带离危险，带地离这个可怕的地方，远一点。
　　“我没关系的”其实，每族的暗卫身带着的独特标记，逃亡于自己而言，是没用的。可他有些不忍心告诉她。
　　“怎么会没关系！你会死的！会死的啊！”她虽然年纪小，可是早早便知道死之一字，意味着什么。
　　一整晚，无论她如何劝说，黑衣人都没有离开的打算。

　　第二日，第一抹日光照亮时，小女孩站在族尊的书房前。再然后，她消失了一个月，杳无音讯。直到那个夕阳笼罩，迟迟不退的傍晚。
　　她满身是血，奄奄一息地回来了。一夜之间，她拥有了驯服同族朱雀为坐骑的威名，抑或是恶名。黑衣人不知道这一个月她经历了什么，但自此，他得以留在了她的身边。
　　他的命是她给的，她的一切所愿，都有他在身边，这便足够了。
　　哪怕当年她归来之时，意识不清地呢喃着的是个叫青龙的名字；哪怕看着她因爱至恨，陷入执念；哪怕……她的一切所愿，都有他在身边，这便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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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画面中吐息安静的玄女，黑衣人默默跳下朱雀坐骑。
　　尊严什么的，于暗卫这种命不在身的存在而言，不重要了。
　　谁拥有她，谁就有令自己服从的筹码。
　　他所求的，不过是她的命安好罢了。就像当初她为了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