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湖缘》果子琪

86、尊主的尊严 西宫战神穿

　　西宫战神穿过黑雾屏障，来到居住的深谷中。谷中依然是树倒屋塌的景象，然而对于战神而言，这还是初次目睹那日发狂后留下的惨状。
　　树倒墙摧，花海狼藉，空气中始终漂浮着药粉的香气。
　　不知怎地，看着面目全非的居所，西宫战神竟从内心升起一股解脱之感。他挥一挥手，；眼前的一切尽数化为烟尘，打着旋儿，上升着，上升着，直到接触到顶上的黑雾，嘶嘶燃烧着，彻底消失不见。
　　那面挂满画像的墙壁，也随之永远消失在天地间。
　　何处始，何处灭，起点归回终点。此刻，他忽然有些理解了北冥的决定。共享着属于两个人的记忆，却永远只是孤单活在这世上，对留下的那个人来说，真的太残忍了……

　　西宫战神站在空荡荡的谷底，面无表情地默念心决。
　　自由飘散的黑雾即刻凝结，如千万支利剑，闪耀着刺木般锋芒，一时令下，直入谷底。顷刻间，除却战神落脚之地，谷底的土地被穿刺地千疮百孔，数不清的黑剑没入土中，消失不见。
　　但只是眨眼儿的功夫，地面开始晃动起来，亮光夹杂着乌黑的墨汁般液体冲出地面，生生将谷底掀翻，浓稠状物汹涌地喷薄着，接触到外界的刹那，化为模糊而古怪的形状，发出沉闷的吼声。
　　西宫战神飞升至半空，俯视着谷中的动荡。魔之所以为魔，多由执念所化，抑或是前世罪孽深重受罚而成。无魂无魄，自也无念无想，无痛无伤。然而，正因着没有思绪和理智，在魔的世界里，一切还是以原始的武力说话，服从来源于强大；且操控者还需时时压抑自身执念，防止被反噬成魔。所以操控这些无灵魂的空壳，远比利用有魂魄的生灵更耗费心力。
　　混沌苍元界看似的荒芜沉寂，实际是西宫战神花费了数百年，数千年，将魔物一一降伏，封存入谷底而成的。他战神的名字，也是由此而来。除了他，没人见过万魔丛生的悚然景象，也无人再书写过十日不休斗战群魔的狂傲战绩。更甚至，他以己之力，控魔为兵，生生造出一支无坚不摧的魔兵队，此间所需的顽强心志和巨大仙力，四界皆惧。

　　昔日的辉煌已属昔日，面对重新苏醒的魔怪们，西宫战神丝毫不敢大意。他盯着渐渐崛起的最为庞大的那只，做好了苦战一番的准备。他知道，战胜了最厉害的魔，他才能重新被魔兵们认可，成为操控他们的主人……

　　*******************************************************************************
　　幽曲黄泉界
　　地宫
　　岩墨本是遵照父亲的指令，要将地宫众人尽数安排入药庐。然而伤得最重的北冥大帝，却独独入不得药庐。这下好了，照料他的陶老伯，还有自镜湖来的金域小主也自愿留在药庐之外照顾北冥大帝。如此一来，娟婆婆自然选择留在陶伯伯身边，连胆小的小兔崽子都梗着脖子道：
　　“大家待在哪儿，我就待在哪儿。”
　　岩墨无法，只得更小心地保护着地宫的安危。如今北冥大帝昏迷不醒，前阵子叱咤风云的北辰使又不知所踪，地宫之外的幽曲黄泉如今也得由他撑着，实在是压力倍增。
　　玉皇天尊驻兵镜湖之事一传开，本已多日无主的幽冥界更是炸开了锅，镜湖那几位小主曾经途径锱城，入过地宫的事已不是秘密，更有传言道，如今的地宫之主便是昔日镜湖的土域小主。担心镜湖之罪由此祸及到幽曲黄泉，人心，哦不，应该说是妖心惶惶。
　　偏偏在这个时候，父亲决定了要去混沌苍元开启魔兵。岩墨知晓局势紧迫，一旦玉皇天尊真的迁怒幽曲黄泉，这里已没有半点可与之抗衡的力量。他理解父亲的决定，这是一着险棋，却也是必走之棋。若在以前，他会要求与父亲同去面对危难，但是如今，当他有了自己要肩负的责任时，他明白了，完成自己应尽之事，不成为将行之人的负累，才是正确的选择。

　　每日在焦灼度过，内忧外患，岩墨消瘦了不少。而在这一日，来自镜湖的水龙大人和混沌苍元的苍林兽来了地宫，带回了与父亲相关的消息。当得知父亲首战得胜，成功救下水龙等人后，岩墨算是略松了口气。安顿他们在地宫住下后，岩墨照例匆匆赶往幽冥殿处理外务。然而走到药田小径旁，一道身影生生止住了他的脚步。
　　“北？北冥大帝？”
　　来人笑了笑，向岩墨招了招手，示意他近前。正是连日来昏迷不醒的北冥大帝！
　　“这怎么？大帝您不是？”岩墨一脸惊异，他把控的地宫如今已是严之又严，断不会有什么东西能溜进来假冒大帝的，可是眼前着一身紫衣，悠然笑着仿佛没事儿一般的北冥大帝，分明在前一天还是躺在床榻上气息奄奄面色苍白的呀！
　　北冥大帝将他的怀疑看在眼里，笑着道：“我确实是北冥大帝，不信你看。”说着，他指了指路的尽头。
　　岩墨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远远看到陶老伯慌张地向这边跑来，一边大声喊着：“万妖大人，万妖大人留步！不好了！北冥大帝不见了！他不见了！”
　　也不知道北冥大帝以密语传音对陶老伯说了些什么，只见陶竺的脚步硬生生停了下来，向着他二人所在的方向鞠了一躬又一躬，然后转身缓缓走了，看他背影那动作，是在擦眼泪？
　　岩墨这才打消了对面前人身份的怀疑，只是对北冥大帝一夕之间状态的改变，依然惊讶不已。
　　“作为一界尊主，你们不了解的东西多了去了。所以啊”北冥大帝看着岩墨道：“别把我们想得那么弱！”
　　他用的是我们！既是指他自己，也是在指父亲吗？所以北冥大帝是在安慰自己，要相信父亲会从混沌苍元平安回来吗？岩墨这样想着，心中不禁一暖。
　　“说吧，你父亲离开前，有什么交代你做的？”
　　“您怎么知……”岩墨刚开口，又急速收了口。对于四届尊主间，自己不了解的东西，确实太多太多了，北冥大帝是如何得知父亲去了混沌苍元的，似乎也属于自己不了解，也不该了解的范畴。
　　“他嘱咐我，要将地宫众人转移入药庐。只是……”
　　“嗯，你不用解释，我明白。”北冥大帝阻断了岩墨的话。“你父亲的这个决定，我也赞同。如今我已无碍，你们应当尽早进入药庐中。”
　　“可是您……”进不去药庐的北冥大帝，该怎么办？
　　北冥大帝抚了抚紫衣袖口的褶皱，低声道：
　　“别把我们想得那么弱！我和你父亲，有能力保护你们。”
　　岩墨心间一震，他再次感受到了当初在九天与北冥大帝相见时那逸然却冷峻的气场。
　　强者掩住锋芒不代表锋芒由此消失。

　　岩墨的执行力也是快速，一个时辰后，地宫众人皆汇集在了药田中，看着完好无恙的北冥大帝，众人心中不仅是激动，还有不必言说的安心，彻彻底底的安心。
　　目送着大家一一进入药庐，岩墨站在药庐入口，他知道，这一踏入，入口立即便会关闭。外界发生的是是非非很难再打扰到这片最后的清静之地，而他关心的人的消息，也同样会隔绝于外。此刻，他的脑海里除了浮现出父亲的身影，还冒出一幅笑得温柔的绝美面容。
　　岩墨与北冥大帝交换了一个彼此相托的眼神，毅然迈进了药庐之中，以此掩下心中自然流露，眼中压抑不住的异样。没有人知晓，他已经找回了全部的记忆，完完整整的，从土域小主开始，从遇到红兮……
　　“红兮，你会不告而别吗？”
　　“若有那么一天，我会尽我所能，向你道一声别。”
　　可是，为什么每次，你都是不告而别……

　　*******************************************************************************
　　西宫战神已与那庞大的魔物相斗了半日，也不知是否在土下埋藏太久，还是五百年前的青龙之战令它受了刺激，这魔物竟生成些意志来，仿佛能识破他的招数，还会攻击他的意识。
　　二者缠斗之时，另有一些小魔物们溜出了黑谷，于辽阔的混沌苍元界里奔走起来。大多数是向着刺木林和沼泽而去，像是同类间的感应一般。经他们一顿折腾过的刺木和混沌兽，竟是有好转之势。

　　而在风沙掩盖下的高空中，另有一人一雀盘旋着，偷窥着地面上发生的一切。黑衣人经西宫战神连番的攻击已是伤痕累累，但他练习的本就是狠邪的术法，伤己魂魄修复内伤的事，他做得非常顺手了。方才唤朱雀来救，也是为了争取逃离攻势，快速复原的缓兵计罢了。
　　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之计！那黑衣人这般想着，阴恻恻地笑了。西宫战神打败魔王之时，便是他要杀了西宫战神之刻！魔兵队也会就此属于自己！更何况，此界的消息已传达，玉皇天尊大帝的援兵应该在来路上了，到时候……
　　*******************************************************************************

　　北冥大帝出了地宫，在幽曲黄泉的殿阁间，缓缓前行着。走了数十步，他还是忍不住扶住了凹凸的石壁。停顿了几秒，复又前行。方才手的位置上，石块化为粉末，簌簌掉落……
　　路过舞灵殿时，他停留地最久，最终还是没有推门入内，接着扶着石壁，步步走远了。
　　宸儿，你何时见过我这般狼狈的样子呢?北冥大帝在心中苦笑着，所以，也就不给你看了吧。
　　思绪受此牵动，体内又是一阵动荡。北冥大帝抬袖，见那紫色，又垂下了手，硬将口中的腥甜之气咽了下去。
　　差点又把你做的衣服给毁了，北冥大帝抱歉地笑了笑，紫衣染了血，你是最不愿意洗的，八成又要为我再做上一件新的。

　　路程再长，步伐再慢，终是走到了幽冥殿。
　　好了，紫宸，又得委屈你陪着我，一起处理枯燥的事务了。

　　殿中等候多时的大小官员看到了消失已久的北冥大帝，一个个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准确来说，确实有几个鱼妖把吓到眼珠子滚落了，但又迅速抓起来塞了回去。至于那些惊掉下巴舌头的，就不用细说了。
　　“整军！本尊要去镜湖会友！”
　　说完这句，北冥大帝潇洒地离开了幽冥殿，留下一群官员呆立在原地，其中一些就如同吃了摄妖魂丹一般面如死灰。他们还在担忧盘算着如何撇清与着镜湖域间千丝万缕的联系，如今可好，北冥大帝是决定站在玉皇天尊的对立面了。
　　他们不知，这般场景与五百年前是何其相似，当年的北冥大帝也是轻描淡写的一句镜湖会友，就携了整个幽曲黄泉界的军力加入了青龙之战中。可惜，当年的忠心良将或战死，或战后受牵连而亡，那每百年燃起的万千盏魂灯，才是北冥大帝心中配得上幽冥军的存在。
　　然而无论如何，总要放出些话让那人知晓！幽曲黄泉还是我北冥大帝的幽曲黄泉！
　　北冥大帝心间一激动，终是忍不住从唇角溢出一丝鲜血来。然而他却感到了欢愉。
　　紫宸，你也支持我这般做，对吧？
　　西宫已在开启魔兵，无论成败与否，他必然分去了玉皇天尊的几分精力和兵力。所以我这幽冥，也不能输给他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