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湖缘》果子琪

88、应龙现世 顾梓之穿过

　　顾梓之穿过漫天尘土，视线逐渐清明。
　　动荡的起始，漩涡的中央，只留下一个巨型深坑。坑底再没有巨龙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着红纹白衣的沐漌，衣衫破败，狼狈不堪。
　　顾梓之匆忙跑下坑底，扶起昏迷过去的沐漌。沐漌咳了几声，幽幽转醒。与其对视的那一刻，顾梓之竟自心底发寒，手中一抖，险些令沐漌摔回地上。
　　他的黑瞳中，有明显的红纹流转，像是砚台中晕开的墨，只是这墨是血色。仅一眼，却令人有着不寒而栗之感，仿佛黑红交汇间蕴含的无限力量，不得不臣服。
　　“红兮呢？她在这里吗？”分明有一刻强烈感受到了她的存在，可是目视方圆百里，无她的身影。
　　顾梓之环顾四周，依然视有所限。他将进入这片空间后的所见所闻，以及二人相斗的场景一五一十地叙告知沐漌，接着又将北冥大帝的伤势以及自己来这四界之外的缘由说了出来。
　　“四界内外之门频繁开启，想来也会造成不小的动静，如今四界之内的情形，恐怕不容乐观。”
　　沐漌自然也想到这一点，只是他的心神大部分都用在找寻红兮上了。他在听，在看，在呼吸间捕捉哪怕一点点她的气息。面上虽无异样，心已焦灼成灰。
　　顾梓之见沐漌干坐着，一动不动，心中愈发焦急。他也大略猜到了他在担心什么，可是北冥大帝危在旦夕，相较之下，必须取舍。
　　“或许红兮已回到四界中去了，你知道的，她总是行踪难测，但每每化险为夷。”
　　顾梓之只是安慰之言，也没期望能说到沐漌的心里去。然而听了这话，沐漌竟点了点头，木木地站了起来，指着一个方向，问：
　　“那便是你说的五衣？”
　　顾梓之顺着他所指方向看去，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见，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下一刻，五衣已被沐漌握在手中，乖乖地不动，如同休眠了一般。
　　“就是她！”顾梓之答道，伸手接过五衣，小心护在衣服里。

　　沐漌道了一句：“跟紧我”之后，便再不多言。顾梓之紧随其后，却不知道走的是条什么路。在他看来，这片空间诡异地，分不清东南西北，也根本没有所谓的路。
　　他感受不到的，沐漌可以感受到。这片空间对他的深深的排斥感，似乎在其决定离开的时刻，就自然而然推动着他，甚至是迫不及待地推动着他离开。
　　是因为自己在这里大开杀戒？还是说，自己已成了四界之首的应龙，再不应踏足四界之外了？
　　未能多想，沐漌再向前一步时，已是一股冰冷气息扑面而来。随即眼前一黑，整个人被卷入冰凉的液体中。相较于顾梓之慌张的一声惊叫，沐漌沉默地像是与周遭融为了一体，因为他分辨得到这液体在不停地变化，逐渐成为了熟悉的味道，是镜湖湖水的味道。
　　顾梓之被那湖水的漩涡搅地头昏脑涨时，隐约听到了沐漌的声音：
　　“顾兄，剜心这种事，你还能再做一回吗？”
　　顾梓之一惊，真真是觉得湖水灌入脑中一般，从头凉到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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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清晨开始，镜湖湖面便开始有些不平静，只是那些偶尔出现的微皱波纹，或是细小的水圈，原本就像是一个湖该有的模样，所以并未引起守湖仙兵们的注意。连日来奉命盯着一片平静无奇的湖水，多多少少是在消磨着他们的意志。初时草木皆兵的紧张劲头儿，早随着时间的流逝，愈发疲软起来。所以他们并未察觉到，今日的镜湖，无风生波。
　　半个时辰后，人间红日初升，细小的波澜已汩汩上涌如同泉眼，这时才有仙兵急急向上通报。待到玉皇天尊赶到湖边，整个湖面已如滚沸的炉水，咕噜噜上涌着，升腾起大片的水雾。
　　此时的玉皇天尊，正因浑沌苍元的失势恼怒不已，再遇上镜湖的变故，更是火冒三丈。他狠狠扫视了一遍当值的仙兵们，却没有当即发作。他自知，如今的仙力已大不如前，没必要耗费在不起眼的小地方了。
　　“愣着作甚！快结阵！”
　　玉皇天尊发话了，周遭的仙官仙将匆匆绕湖而立，各施技艺，试图抑制湖水异象。天尊则冷眼旁观着湖水涌动，视线透过湖面，掠过湖底之树。当四界内外禁忌之门开启的瞬间，他的眼睛中闪现出一道光。然而仅一瞬，那门便关闭了，他眼中的光也随之消失了……
　　镜湖湖水疯狂泛滥开来，再无昔日亦静亦平的温和，狂暴如同破了闸般，横行四溢，很快突破了仙家结阵，数百米巨浪呼啸着吞没着周边的土地、树木、殿阁……仙官仙将们纷纷驭至半空避难，也难免沾衣湿鞋的狼狈。不少可怜的仙兵们逃脱不及，瞬间便被大水冲没，没了踪影。
　　平静无波，安宁如镜，如今倒像是她长久以来的伪装。打破镜面之后，是吞噬一切的血盆大口。凉凉的湖水，无休无止，源源不断。
　　眼看这湖水大有淹没四界之势，汹涌突进的水流却又渐渐缓了下来，没有上涌的泉眼，没有翻滚的浪涛，淹没了大半个镜湖域后，镜湖，又逐渐回归为镜湖，只是面积已比之前大了数倍。
　　相比劈天盖地的动荡，重归的宁静更令人心中发毛。众仙家屏住气息，大气不敢出。自那湖水突破结阵时，他们便心知肚明，来者无论是何，皆比他们强大。如今也唯有……一道道目光齐齐看向玉皇天尊。然而天尊沉默着，只死死盯着那片湖面。
　　“噌”！“噌”！“噌”！
　　三道水柱自湖面旋启，直通云霄，瞬间将半空的几位仙官的驭座穿破，可怜的仙官来不及反应，便跌入深暗的湖水中，不见了踪影。
　　“噌”！“噌”！“噌”！
　　又是三道水柱，比方才更为猛烈，上冲如风，旋转如钻，势要刺破天穹去。自然又有几位仙官随之落水，生死难测。
　　一时间，众仙家慌乱不已，在半空左右逃窜着。冲天水柱陆续破水而出，密集如竹。
　　玉皇天尊看着此番乱象，心中怒意熊熊。若说失了去四界之外的机会适再度的失望，那么这般戏弄仙家，是对他的十足的羞辱与挑战了。
　　“无论你是什么东西！速速现形受死！”他在心中忿忿道。
　　念想刚落，原本林立的水柱纷纷向中央聚拢，汇集成一整根巨大的柱子，发出幽蓝的光。自柱底起，有什么粗壮如藤蔓的东西，一圈一圈，缠绕而上，直至与天交接处，一颗硕大龙首赫然破水而出，随即周身龙鳞片片清晰起来。
　　素银须，玉白鳞，盘柱参天，应龙现世！
　　应龙现世！

　　“现形？受死？”
　　玉皇天尊脑海里忽然撞入一个陌生的声音来，传音携带的仙力震得他浑身剧颤。再看向那条龙时，分明见到了一抹冷笑。
　　而余下的仙官们，早已膝盖发软，诺诺不敢抬头。

　　应龙一出，四界俯首
　　代代古训，竟于今日应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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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间降下瓢泼大雨。
　　宁城外，最后一支殿后的玄风军踏入城中，城门缓缓关闭。
　　城墙上，梵清负手而立，前方一人背对于她，着黑色披风，风涌动处，露出明黄色的腰带。二人均眺望着曦凤山的方向，雨中，山形模糊，雾气迷蒙。
　　“看来，你信服的那人，果真能力了得。”
　　“天珩，多谢。”
　　“清姐姐客气了，说到底，连这天下都应是他的。” 提及洛风，他的声音明显暗淡许多。

　　“天珩……”梵清心中一酸，看着昔日的小不点儿已是苍苍白发。连自己都没有十足的把握与洛风得一团圆，对于凡人的天珩来说……
　　“不提这些了。那位沐漌，可有希望招至我朝，助国荣威？”楚天珩问道。
　　梵清笑着摇了摇头。
　　“他的身份来头，恐怕已非我等可想象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