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湖缘》果子琪

85、与天相斗 镜湖边已是

　　镜湖边已是五日没有动静。玉皇天尊也真的耐着性子，生生等了五日。
　　第六日，接连两道消息的到来，玉皇天尊再坐不住了。
　　其一是久未现身的西宫战神竟然悄然潜回了混沌苍元界，看他那结阵的手法，似是要重新唤醒浩荡的魔兵队！
　　其二是安宁了百年的人间，忽而旌旗高升、重甲上阵，两路号称清风军、玄风军的十万大军从宁城出发，半日即将城外的曦凤山重重包围。

　　逼到绝路，自是要反的。西宫也就罢了，怎么人间也来凑热闹？按理说经过千万年的教化，人对于仙圣只有崇敬畏惧，怎敢刀剑相向？难道说青龙真的留下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后招？玉皇天尊心下不悦，他知道大战在所难免，可是不该是这个关头，此刻他最在意的，还是通往四界之门开启一事。禁忌的束缚被突破，会有什么东西进去？又会有什么东西闯进来？就像是心上多了一个不停流血却止不了的窟窿，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废物！白放你在那地方待着了！阻住他！否则你这辈子也别想见到你的心上人！”
　　玉皇天尊向混沌苍元界的那人密语传音道。接着，差使了手下一位仙官去往镜湖通往曦凤山的入口。
　　“现个形吓唬吓唬人，让他们赶紧滚回去。”
　　“若他们不听……”那仙官似也是第一次听闻凡人与天斗的消息，心下也是慌张，不禁问道。
　　“杀鸡儆猴！”玉皇天尊有些愤愤道。若你们一心与我作对，就要担地起丢了性命的结果。青龙如今不在了，我看还有谁护得了你们！
　　那仙官听到这四个字，又惊又惧，心下黯然。既是比凡人能力更高，不应当心怀也更高吗？玉皇天尊大帝，再不似以往宽心纳物，怜悯众生了啊……

　　混沌苍元界
　　混沌兽的沼泽持续地咕噜噜冒着气泡，黑漆漆的泥潭之中似蕴含着浓烈的怒气。混沌兽虽体形笨重，脑袋愚拙了些，但本性纯善，不与世争，到底是什么令他们更改了脾性？亘古的屏障——刺木林已然失控，枝桠再无黑亮的光泽，毒液横流。
　　月余未至，竟不知自己的地界会被糟蹋成这般！
　　西宫战神怒意滔滔，更加快了步伐和决心，要去唤醒他的战士们。
　　哪知这本就急迫的行程，被半途截了下来。
　　“苍林？”
　　西宫战神扭头看着眨眼间便蹦到自己肩膀上的小东西。它比分别时又长大了些，但在自己眼里，始终是个小家伙。
　　苍林顶着个哭包脸，似在埋怨西宫战神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它用尖尖的尾巴急切地戳了戳战神大人的背，又指了指远处的一个方向，重复着这个动作。
　　这么明显的求助，战神怎会看不懂。他一边向苍林所指的方向而去，一边道：
　　“还有咱们的人在这里？水龙？”
　　苍林如捣蒜般疯狂点头，之后便紧紧抱住了战神大人的脖子。连日来的打打杀杀，担惊受怕似乎可以终结了，有战神大人在，就都不用害怕了！

　　不多时，西宫战神便看到化了形的水龙和一个黑衣人缠斗在一起。对于玉皇天尊派来混沌苍元的这人，西宫战神本不放在心上。北冥和他过过招，知道他的水平不过尔尔。可是能令昔日仙阶四重，如今已破五重的水龙化了形与之抗衡，就不得不令西宫战神多留了份神。
　　这场正面对决已持续了很久，水龙并不处于优势。不知是否是干燥多风的混沌苍元限制了他术法的速度和劲势，屡次水盾攻击皆被那黑衣者快速闪避。相较之下，对方的术法丰富许多。
　　相斗之时，那人忽然退出几步，随即一片赤红色剑群在其周围渐渐聚集起来，西宫战神皱紧眉头，一个闪身上前，将水龙护在身后。
　　赤羽出鞘，噬魂灼心。
　　西宫战神抵住了这番攻击，心知对方的功力还没修炼到应有的程度。只是……
　　“你怎么会有玄女的术法？偷习尊主仙术，是诛魂魄的大罪。”
　　黑衣人见西宫战神出现，心下也紧张了几分，但并未有收势之意，反而蓄了更汹涌的仇意，直直向其冲去。
　　自不量力……
　　西宫战神将水龙向旁边一抛，交由苍林照顾。自己则正对着黑衣人的攻击而去。
　　寒冰符？幻雀群阵？怎么都是些玄女的招数？对方虽是学了半吊子，但每招每式倒也有有几分仙力，一看便是出身低阶但后期强练的结果。
　　西宫战神一边化解着对方的攻势，一边心中思索。玄女身边何时有这样的人物？他对习武之外的事本就甚少关心，记忆模糊后，更是甚少与人往来。但如今硬生生回忆起来，倒好像有点印象……
　　眼看黑衣人已呈败势，西宫战神也不作拖延，打算一击结束。此时，天边忽而一声清丽长鸣，有什么生灵张开蔽日双翅呼啸而至，叼起那黑衣人便飞速逃离。
　　西宫战神并未再追，心下却愈发确定了那人的身份。作为护卫，他常年和其他黑衣人一起跟随在玄女身边，却如影子一般不起眼。位至尊主，四界之中能伤及他们的东西已少之又少，护卫也就是个形同虚设的职位。如今想来，除了玄女，他们三人都没有什么随行护卫。
　　而恰恰是这不起眼的存在，方才被玄女的坐骑，很早便是仙阶五重的朱雀坐骑，救走了。

　　西宫战神看了看水龙的伤势，所幸没有伤至元神魂魄，便叮嘱苍林带其回幽冥。自己则继续往混沌苍元深处而去。如今，北冥性命堪忧，红兮沐漌失踪，顾梓之久久未归，通往四界之外的门户被时刻监视，处在这般不利的情势里，他再不能坐以待毙，重启魔兵队迫在眉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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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过镜湖域的后部，进入前部的侧殿，即可与人间的曦凤山相连。不知为何，这段看似简短的路线，仙官走了很久很久，或许他从心底便不想与凡人正面相抗吧。无奈身边仙侍不停催促着，终归是把他“押”至人间入口处。
　　仙官叹了口气，认命地自镜湖降临至曦凤山山顶。从山顶俯视下去，不看不要紧，这一看，吓了他一跳。
　　以山体为中心，山脚下密密麻麻围着一重又一重的铁骑，黑压压看不到边界。更渗入的是，虽是数十万的大军，却整齐划一排布，无一丝喧哗杂音。只偶尔有马蹄着地的碰撞声，抑或是旌旗迎风的飘展声。他们静静地围着曦凤山，无形的气势已冲破山尖。
　　不得已，仙官以“神仙下凡”的造势，华丽丽地降临到军队上空。哪知根本没有他预想的，凡人应有的惊恐慌乱，下马屈膝。若不是知晓这一个个生灵都是真实在呼吸，他还以为自己面对的是假人假马。
　　正焦虑间，眼前的军阵自中央裂开一条缝来，一人一马自其中缓缓行至仙官面前。凡他走过之处，骑兵又井然有序地合拢，恢复到严密的军阵。
　　“仙官有何吩咐，请讲。”
　　来人张口竟是女声，还主动挑明“仙官”二字。而即便听到此，周边的将士的神情也无一有变。
　　这到底是什么军队！凡人何时对九天来仙如此坦然无畏了！
　　这时，仙官才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他心中也不禁生出了怯意，后悔没带些仙兵下凡充充阵势了。
　　他抬高了声音，道：“传九天玉皇天尊大帝言，询问尔等为何在这曦凤山聚结，扰凡间民心不定？速速散去。”抬出了玉皇天尊大帝，总得知道怕了吧。
　　哪知那为首的女子只是点了点头，道：“回仙官话，我等应楚氏王朝陛下之旨，来都城周边训军。此事也已诏告宁城百姓，并无扰民之患。还望仙官传话，安天尊之心。”
　　“大胆！玉皇天尊已命尔等退散，凡人竟敢抗天意？！”仙官再抑制不住惊怒之气，出手便是一道狠符，直向那嚣张的女子而去。杀鸡儆猴，总要让凡人知晓惹怒上天的后果。
　　已不知是第几次收到惊吓了，仙官眼睁睁看着那道符在女子手中化为灰烬，风一吹，散了……
　　“你你你！你不是凡人！你是妖！”
　　仙官不能想象，有哪个仙敢这般明里与玉皇天尊作对，而再看那女子的能力，又有这般精妙的化人技巧，是妖无疑了。若说对于仙，凡人应当视为是自己的守护者多加敬畏，那么对于会夺人命的妖，应该是恐惧仇恨的吧。仙官这样想着，故意高喊出身，希望一乱对方军心。
　　然而，结果又要令他失望了。那些将士们只如常地遵照军令，丝毫不见慌乱。有些甚至带着崇敬之意，看着他们眼前的女子。
　　笑话！梵清大人当年的英姿丝毫不输洛风将军。就凭她与洛将军相携多年，保我家国河山，就有资格在洛风逝去后，统领玄风军！再说她近几月神速组建清风军，也充分展现了其统领之才。
　　是妖又如何？至少她不会随意夺人性命！反倒是这所谓仙官……

　　梵清笑看着那仙官无措的模样，道：“我确实是妖，但四界之内也没规定，妖不能统领凡人之军不是？你回去告知天尊，若我们的训军扰了他老人家歇息，还请多多包涵。我们这就后撤，如何？”
　　仙官见目的达到，片刻不想停留，溜回了镜湖。

　　“梵将军，如何后撤，待您下令。”
　　“日撤一里，玄风军整军缓步，清风军骑兵往复。乱敌心。”
　　“遵命”

　　梵清看着乌泱泱的大军，又看了看高耸入云的曦凤山。佩服沐漌料事如神，凡事留有后招的同时，也不禁担心起来。自古以来，与天相斗，胜算几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