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湖缘》果子琪

84、不死不休 无论你变成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要在你身边。
　　红兮的心之所想，便是心之所往。瞬间，她的脚下成空，直直从空中高速下落，自安宁的花海谧境堕入黑暗之地。
　　可惜的是，她并没有那琉璃瓶下落时收到万众瞩目的待遇，而是如一片花瓣，悄然不起眼地从天而降。经过长久的呼啸在耳边的风声、穿透过浓烈的肃杀气息，红兮重重跌落在尸堆里，溅起一片血。
　　红兮抬手擦了擦脸上溅到的血珠，心中竟也涌上一丝兴奋来。她想到了初到五行八荒界时，看到的数不清的战场与鲜血，人与人之间厮杀往复，虽未如此处一般场面浩大，但又有什么区别呢？
　　汇集苍生血，平湖化血池
　　何尝不是她的本心本性？

　　“红兮？！”
　　一声不小的呼喊，突然打破了她的思绪。红兮晃了晃脑袋，将那些无端的念想甩了出去。环顾四周，将声音的来源锁定在一座尸山上的模糊身影。
　　“梓之？”红兮不确定地喊道。
　　“红兮！红兮！”顾梓之兴奋地挥着手，从尸山上一路小跑而下。能在这里见到相熟之人，简直是莫大的安慰。
　　“你怎么在这儿！”两人一见面，异口同声地相互问道。
　　顾梓之简单叙述了北冥大帝的伤情，道明了寻五衣的重任。说完，抬手向这片战场的中心一指，道：
　　“我寻到了，那儿！”
　　红兮循着他所指的方向，也看到了那株不起眼的小花。当知晓了它有如此重要的作用，红兮不禁拎起了心，生怕那些时不时倒下一波的尸体压坏了宝贵的续命药。
　　“你呢？沐漌和你一齐不见了，大家都很担心。”
　　红兮同样指了指战场的方向，只是胳膊一直抬呀抬，从地面指到天空，似圈出了一个巨大的轮廓。
　　“别担心，我这不是正打算带他一起回去吗？”话虽这样说，红兮的语气里却是十足的无奈。这么大只，要怎么带走呢……
　　顾梓之的视线随着她画的圈圈，眼睛越睁越大。
　　“你是说，这只巨龙，是沐漌？”
　　红兮以一副“我们一起加油吧”的严肃表情看着顾梓之，沉重地点点头。
　　顾梓之虽已知晓沐漌是应龙化身，但如今见到其真身，依然震撼不已。这般尸横遍野，全是他一个人造成的？这就是所谓的应龙的力量吗？只是这般无限的厮杀，没有尽头地夺取生命，便是应龙的选择？
　　顾梓之不禁从心底升起些寒意：应龙出，四界同，应龙是靠血洗四界来实现大同的吗？
　　“愣着干嘛，我负责叫停沐漌，你记得看准时机去摘五衣”红兮说完，毫不犹豫地向战场的中心走去。
　　为什么她说得这般轻松的样子！她心中就没有如自己那般的顾虑或者恐惧吗？！顾梓之不解地摇了摇头，但也听从了红兮的安排。隔着十米有余，他亦步亦趋跟在红兮身后，戒备着忽然冲出的魔怪会伤害到她。
　　越走近，越能感受到巨龙的庞大，且不说抬首也看不完的全貌，龙尾一摆即扬起的沙石如风暴，脚下的地面也在震动。按理说，应龙应具备的术法符语自当丰富，喷个火化个雷什么的，都应该是小菜一碟吧。可他偏偏只重复着一遍又一遍的爪击撕咬缠斗，一个个肉身被撕碎地血肉模糊，就像他在享受这单纯的溅血快感。
　　红兮再受不了身边尸块纷飞，也受不了她的沐漌变得这般残忍。一个飞身，悬停在应龙赤红的眼前。
　　此刻，她比应龙的一只眼还小，所以她的面容身形，彻底倒映在那枚眼仁中。
　　“沐漌，该回家了。”
　　她看着应龙眼中的自己，温柔地笑着。

　　然而下一刻，应龙头稍一偏，张开巨口就向红兮扑来，要将她吞没。红兮连忙闪身，顽固地再次飞回到它的眼睛前。
　　“别玩了，我一旦生气了，你就早遭殃了不是？”
　　应龙已杀红了眼，辨不出红兮了。它扬起利爪要将这个扰怒他的小东西一把碾碎。

　　红兮叹了口气，自语道：
　　“很少看到这般傻乎乎的你，还挺舍不得的。但我还是比较喜欢你算计人的模样。”
　　说完，她眼色一变，化出红棱剑，脚下轻点，向应龙的利爪攻去。
　　这把红棱剑是那日南宫铃来红阁探望自己时相送，用世间硬物红灵钢打造，精细锋利。红兮心间喜爱，平日化为配饰带在身边。此次，是她第一次使用此剑，以应龙来练手，也算配了剑的价值。
　　“你想不死不休是吗？好啊，我就陪你斗到底，直到把你打醒！”
　　手起剑落，应龙的玉白鳞虽硬，也被化出浅浅一道红痕来，只是这痕迹稍显，就瞬间消失了。刀枪不入，瞬时自愈。应龙不愧为四界无敌的存在。
　　纵然如此，那份转瞬即逝的痛感，还是激怒了应龙。它长啸一声，周身鳞片抖擞起来，身体如同膨胀了一倍。
　　红兮再次挥剑向应龙而去。她无路可选。若是真的敌人，她一定专拣要害处击杀。但她面对的，终归还是沐漌。纵使他现在是失了心智的应龙，她还是心疼的。她的剑至所向，总是攻在非要害之处。
　　几次扑杀失败，应龙显得不耐烦起来，它自口中蓄积火光，火球愈发熊熊……

　　顾梓之看到红兮拔剑之时，便已生了相助之心，只是应龙分了心神与红兮相斗时，那些伺机已久的鬼怪之类的，便更是团团涌上。残喘于这片漩涡中央的五衣左摇右摆，看得顾梓之心惊肉跳。眼看着那团夹杂着烈焰闪电的火球越来越大，周边的尸堆也震动起来，无数的尸体向中心滑去，顾梓之一咬牙，再不犹豫，向五衣所在之地冲去。
　　他的余光可见红兮直直冲向应龙。
　　只是她冲向的那个方向！难道是！
　　顾梓之心下大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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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龙喷出了汇集了巨大仙力的火球，天地间顿时巨响连连，震荡不息。火球所到之处，哀嚎狼藉不绝，下一秒便化为或黑或青的烟尘，连魂魄的渣子都不剩。成片成堆的尸骸被业火所燃，散发出奇异的气味，也终归化为尘土。黑暗之境的喧嚣就此湮灭，只烧成连片的火海。
　　顾梓之拼死守住那一小片土地，眼看着被守护着的五衣断绝了吸纳血液的过程，渐渐显现出白色。但此刻的他，无心做这世间奇景的见证者，而是一心担忧着红兮和沐漌的状况。方才红兮冲向的方向，似是龙心所在啊！红兮难道是要，杀了沐漌吗！！怎么可能！可是这动荡之后的沉寂又是什么回事！
　　不知等待了多久，顾梓之慢慢解开以藤木合拢而成的保护层。看着一片“干净”的天地，不禁感激自己，平日里还算勤于术法，关键时刻才能自救一命。其实他不知道的是，是五衣在关键时刻救了他，只有彻底于四界之外存活的生命，才有可能与应龙的力量一搏。草木无言，但有心。你若选择呵护它，它自然会反过来回报你。
　　顾梓之转而向应龙原本所在的地方看去，那里还是漫天的烟尘环绕，静得可怕。顾梓之心中非常地不安，向烟尘之处跑去。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他也无暇顾忌，继续狂奔。
　　红兮，沐漌，你们可不能出事！不能有事！你们的命也算是有我一份，可不能随随便便自相残杀，一齐毁灭！
　　顾梓之的背影融入到那片烟尘里，再看不真切。

　　此时，一直安静待在原地的五衣，忽而自土下拱起它的跟须，一点点，一点点沿着顾梓之方才奔跑的方向延伸了去，直到触到那个绊到他的东西。费了些劲头，五衣终是将那东西给挖了出来。像是得到糖果的孩子一般，五衣兴奋地扭动着她的跟须，将那个东西拖回到身边，细细地抚摸着。
　　那是一个小巧的琉璃瓶，被拂去了灰尘和泥土，显出璀璨的光华。里面装盛的液体，摇晃着击打着瓶壁，晶莹剔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