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木沉香》漫天绯尘

15、无尘的心结

　　无尘卯足了劲，只要不在意细节，他的动作可是比梓沫快多了，在梓沫削好第二根的时候已经将余下的全部弄好了。
　　“你速度好快啊！太厉害了。”梓沫夸奖道。
　　无尘低下头佯装拿起一根发簪研究，几不可闻的哼了一声。
　　梓沫知道他是有些害羞了，所以也没逗他，只是拉着他的手站起来，“走吧，我们去河边。”
　　无尘也不问，跟在梓沫的身后，亦步亦趋，像个听话的小媳妇。
　　梓沫带着无尘来到离家最近的河边，此时河边还有好几个人在洗衣服。
　　绕着河边走了一圈，什么也没看到，不知道是根本没有还是因为走的人太多了，导致河滩上寸草不生。
　　“走，我们去下一处。”
　　还是没有。
　　他们找的都是靠近城区的水源，所以去淘米洗菜洗衣服的人络绎不绝，导致一眼就能发现河滩上光秃秃的一片褐色，偶尔有那么一小根绿色的叶子冒出来，颤颤巍巍的，下一秒可能就会被踩进土里。
　　跑了一下午，除了两腿酸疼，什么都没有找到，梓沫也有些泄气了。看了看没事人一样的无尘，气息都没变，不像自己一口一口地喘着粗气，小腿肚子直打颤。
　　“我不行了，快要走不动了，我们回家吧，明天再找。”梓沫这句话说得断断续续，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无尘没说话，只是走到梓沫前面，蹲下，背也向前弯着。
　　“那个，不用啦，我还能走。”梓沫连连摆手拒绝，自己这把年纪还真没脸让一个小孩子来背。
　　无尘还是一动不动。
　　梓沫伸手去拉，无尘的双腿却像是长在地上一般，分毫不动。
　　“无尘，真的不用，你快起来吧。”梓沫有些无奈。
　　无尘还是不动。
　　“你怎么这么犟呢，都说了不用了。”梓沫也有些不耐烦了，说了这么多无尘就是不动，也不吭声。现在已经很累了，结果还要和他在这里僵持，火气也就上来了，索性也就不再说话，就站在那儿，看谁耗得住。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塘边的人来来回回换了几波，现在已经到了淘米煮晚饭的时间了。
　　他们两僵持了这么久也早就引起大部分的注意，梓沫时不时的接收到各色眼神的洗礼，还有那些想忽视都不能的说话声，给那些不明情况的人科普。
　　丢脸死了。
　　梓沫简直是要被气疯了，自己是越活越回去了吗，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做出这么幼稚的事情。
　　大步走到无尘面前，打算直接暴力解决。
　　手握住无尘的手臂，刚要用力向上扯，视线被鞋边扬起的灰尘吸引，一滴，一滴，一滴……
　　每一滴落下，灰尘都会伴随着扬起，然后归于平静。
　　伸手接住一滴，舔了下，是苦的。
　　看着这个还倔强的一动不动半蹲着的男孩，心里就是有再大的火，此时也熄灭了。
　　他总是很安静，就连哭都是安静的。
　　梓沫走到无尘身后，双手环住他的脖子，踮起脚趴在他的背上，“回家吧。”
　　无尘身上一紧，起身时踉跄了一下，很快稳住，“嗯。”
　　一路无话，进了家门，无尘才将梓沫放下，然后习惯性的走向厨房，开始洗菜做饭。
　　除了刚搬来的那段时间是梓沫做饭外，后面无尘学会了就是他在做了。他的学习能力很强，简单的菜式学起来很快，虽说做的算不算美味，但也是能吃的。梓沫对食物也不挑剔，有的吃总是比饿肚子好。
　　跟着无尘去厨房，帮着一起摘菜。
　　无尘看到梓沫端了个小板凳坐在自己身边，下意识的站起来，有一瞬间的茫然，然后去淘米。
　　梓沫看到无尘离开的背影，想要开口，张了张嘴还是闭上了。
　　这是这么久以来吃的最沉闷的一次晚饭，两人谁也没有说话，无尘的吃饭速度都明显比往常快了很多。
　　等梓沫洗完碗回到房间，无尘已经躺在床上了。
　　梓沫简单收拾了一下，吹灭了烛火，爬上了床。
　　以为无尘已经睡了，梓沫小心的控制着动作，怕把他吵醒，不过当手不小心碰到无尘露在外面的肩膀时，明显感觉到无尘一瞬间的僵硬。
　　他还没睡。
　　梓沫在他身边躺下，两人就这样躺着，谁也没有开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梓沫还是烦躁的睡不着，她知道无尘也没有睡，因为他的动作一直都没有变过，脸向着墙，背对着她。
　　“无尘，我们谈谈吧。”
　　回应梓沫的是一室沉默。
　　“我知道你还没睡。”
　　“你难道打算以后都不跟我说话吗？”
　　“你到底是怎么了？”
　　梓沫有种有火发不出的挫败感，算了，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
　　把自己这边的被子一掀，结结实实的打了个寒颤。现在已经入秋，早晚天气还是有些凉的。
　　抬腿从无尘身上跨过去，挤进他和墙壁之间，躺下。
　　两人四目相对。
　　“你这是……”
　　梓沫伸手想要给无尘抹去脸上的泪水，指甲刚感受到湿气就被无尘一把握住，两人的手都是冰凉的，互相都不能温暖对方。
　　无尘把梓沫拉进自己的被子，又准备转过身去，梓沫按住了他。
　　“无尘，不要逃避。”
　　无尘扇了扇睫毛，上面还挂着泪珠，梓沫正一瞬不瞬的看着他，在窗外的月光照射下，显得格外的明亮。
　　无尘伸出手，盖住了梓沫的双眼。
　　“你会不会不要我？”
　　长久的沉默后，梓沫听到无尘声音略带些沙哑的问道。
　　“当然不会，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的。”梓沫保证。
　　“我的父母都不要我了，我都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就要派人杀我，后来保护我的人也死了。”
　　“那么亲的人都会抛弃我，如果你发现我什么都不会做，肯定也是会不要我的。”
　　梓沫有些心疼，才这么大的年纪，居然需要承受这些，反握住他的另一只手，“我发誓，这辈子我都不会丢下你，哪怕你什么都不会，我也会养你。”
　　“乖，快点睡吧，明天你没力气背我怎么办。”梓沫现在才知道他做这些就是为了证明自己有用，怕自己不要他。
　　他的心结只能由时间慢慢去化解，说再说都是无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