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泽往事》李哈罗

6、第五章 金九一

　　第五章金九一

　　“你，”我又气又急，“你奸商！”
　　他又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我又没有强买强卖，这不是让你自己选吗？”
　　卞惊蛰在一旁连忙打圆场，“这位公子，家父一向宠溺我家小妹，您大人大量，就原谅她吧。”
　　说着，试着讲价道，“您看，是不是说个合理的数目，毕竟这二百两实在不是个小数目。”
　　我见卞惊蛰软化，立刻说道，“谁要坐这奸商的船，大不了就在定州等下一趟船。”
　　那金九一闻声便对船老大说道，“老板，你这船我买了，报个数吧。”
　　“我就不信，还只有这一条船能去番泽了！”我说完就想拉着卞惊蛰走。
　　金九一不紧不慢地回话道，“你还真别不信，到时候回不了家的又不是我。”
　　卞惊蛰将我拉去了一边，“石久安，我们身上哪来的二百两银子，你先不要说话，那金九一看着不像是坏人，公子哥们脾气大点，我跟他交涉就好。”
　　我不甘心地瞪了金九一一眼，这才悻悻地退了回去。不一会儿，只见卞惊蛰朝我招了招手，商量着说道，“他说只要你向他道个歉，便同意我俩上船。”
　　还不等我气急败坏地想掏出我的金条，砸到金九一脸上，卞惊蛰又补充道，“这一路上也指不定会出些什么事情，冤枉钱花的没必要，再何况我们也找不到第二条去番泽的船了。乖，不跟他一般见识，忍忍就过去了。”
　　我听他这么说，强忍下怒火，快步直奔到金九一面前。
　　“那个，对不住了，我也是一时口快，你不要往心里去。”
　　他朝我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那眼神简直在说，“诶呦，你要早这么老实，不就什么破事都没有？”随即挥了挥手，示意我和卞惊蛰上船。

　　说实话，这金九一对我俩倒是不错，即使作为一个首次登船航行的人，都看得出来他给了我俩各一间上等的厢房。等到他和那群众星拱月的随从走远了，我转头对卞惊蛰说道，“这金九一脾气虽然臭到不行，心肠倒是还可以。”
　　“这种公子哥，都是听好话长大的，哄两下就成了，不难。”他说着在房间内坐了下来。
　　我接过他递过来的茶盏，“其实我刚刚那么爽快的去道歉，还有一个原因。”
　　卞惊蛰见我欲言又止，不由得严肃起来，“恩？倒是说说。”
　　“我在这感受到灵力了。”
　　卞惊蛰连忙起身，关紧了门，这才追问道，“这事也太蹊跷了，本来在定州城里遇见火獐算是意外，可若是这船上还潜伏着灵兽，就……”
　　“是啊，下世频繁出现灵兽这事我怎么的也得想个办法让召摇知道——”
　　“你就别想着召摇了！”卞惊蛰以一种怒其不争地的语气呵住了我，“眼下你我自身难保，就别操那些召摇神仙心了。”
　　“倘若路上碰见了九执和介卿，与他们说一声便是，我们做到这个份上就已经够了。”
　　“那，若是这船上灵兽伤人，我还是要管的。”
　　“行行行，你乐于助人菩萨心肠，难道我还要做这个恶人吗？”
　　我没好气地瞪着他，连推带拉地将他赶出了舱房，“你可给我回自己屋去。”

　　晚宴是和金九一一起吃的，他遣人来邀请，自然是不好拒绝的。我环顾了一圈四周，并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除了一名站在金九一身边的女子。那女子一身劲装，腰间挂了一枚匕首，看那刀鞘的精美程度，应是出自于名家之手。可让人移不开目光的还是她白的发亮的皮肤，几乎能看得到血管，可她的五官却十分地淡，像是画在面孔上似的。
　　那边，卞惊蛰已经和金九一攀谈上了，看那金九一时不时大笑的样子，这个卞惊蛰倒是有做男宠的潜质。见大家都来的差不多了，金九一张罗着让大家一一入座，而他则是坐在首座，那个女子在他身后的席位上。
　　从前在召摇，虽说在衣食起居方面都分外精细，对歌舞器乐却一直视为奇淫巧技。我一直听闻下世的王公贵族对这些东西格外讲究，百闻不如一见，第一次见到那些舞女们翩翩起舞，眼珠子都快钉在她们身上了，连金九一与我搭话都没能听见。
　　卞惊蛰连连招呼我，见我还是没有反应，只能尴尬地笑道，“小妹与我都是西海出身，家父尚武，这些精美的歌舞，她也是难得见到几回，还望金公子见谅。”
　　我这才转头看他俩，讪讪的笑着，目光还是瞟向了一边的跳着水袖舞的少女。
　　金九一笑了起来，“哈哈哈，无妨无妨，今日与卞公子甚是投缘，霄未，去把我这一路上搜集的奇珍异宝都拿来给大伙看看！”
　　他身后的女子一听到他这么说，立刻起身离席了。我的目光跟着她的背影远去，久久不能收回。
　　霄未，名字倒是挺有意思的。
　　不一会儿，她便带着一行人与物品回到了大厅内。下人们一一掀开盖子，金九一便一一作答。这些搜罗来的珍宝奇兽虽不能与莱山阁符室中那些上古的神器相提并论，但以下世的标准，也算得上是有名有号的物什了。
　　金九一正介绍得起劲，却见我俩只是客气地称赞，并没有大开眼界的样子，当下一沉气，叫来了霄未。
　　“霄未，去取我在吴幽国收的那样东西。”
　　霄未见状，面露难色，“少爷，那东西，怕是不妥吧……”
　　“有什么不妥的？”他毫不在意地回复道，“卞公子是西海高姓出身，这些寻常玩意人家什么没见过，快，去取了来，总得让我们的客人见见新奇的不是？”
　　霄未见他这么说，点了点头，回来的时候，手上提了一个笼子，我远远地望着，里面似乎是一只小猪，也就手掌大小，十分袖珍可爱。
　　卞惊蛰则是疑惑地望着他，袖珍猪在中原虽说也是个稀罕玩意，却也不是能让人拍手称奇的东西。可金九一则是微笑地走向那个笼子，看眼神似乎是在说，稍安勿躁。
　　只见他手持一根羽毛，深入笼子，在那小猪身上挠了又挠，可那小猪似乎并不理睬他，翻了个身，继续闭着眼睛。金九一见状，加大了动作幅度，只差拿羽毛朝小猪身上戳了。他正玩得起劲，那小猪却开口说话了。
　　“你是不是神经病啊，还让不让我睡觉了？”
　　见他停住了手，又大声骂道，“你这种犯贱的人，是不是要我骂你到狗血淋头才好是不是？！”
　　听到小猪开口，金九一立刻转头望着我俩，眼里丝毫没有挨骂的怒火，而是兴奋地说道，“如何，如何，二位觉得这畜生如何？！”
　　我和卞惊蛰面面相觑。
　　若是没有意外的话，这东西是山膏无疑。一种能变幻人形和说人话的小猪形态的灵兽，据说特别善于言辞，极会骂人，我也是第一次见到活体。
　　金九一见我和卞惊蛰都没有目瞪口呆的神色，不禁不解又激动地说道，“这可是会说话的小猪啊，会说人话的小猪啊！这些年，我游历四海，可第一次见着畜生时，也不免惊掉了下巴，怎么，你们——”
　　还未等他说完，笼子里的小猪接话道，“畜生，小猪，你说够了没有，我叫三石，有名字的，你这罗里吧嗦跟长舌妇似的，还有完没完啊，能不能闭嘴啊！”
　　这次，金九一却转头与他对骂道，“你能不能安静会，好吃好喝地供你了，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信不信我宰了你做红烧肉吃？！”
　　见那山膏还要继续说话，我上前阻止道，“行了行了，都别说了。”
　　金九一见我还是神色平静，还在继续方才的话题，“你们兄妹俩，是不是天生扑克脸啊？！你们真的不惊讶吗？这可是会说人话的猪啊！我知道会说人话的鸟倒是不稀奇，这可是猪啊——”
　　“说了多少遍了！我有名字！叫三石！”他还没说完呢，笼子里的山膏又大呼小叫起来，整个大厅好一番热闹。
　　我迟疑了一会，还是开口问道，“金公子，请问您是从何处得来这个，这个，恩，宝物的。”
　　他的精力仍全在那山膏身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哦，应该是吴幽国吧，霄未，是在吴幽国吧？”
　　“那您方便说说是怎么得来的吗？”
　　“哦，跟一贩子买的，那贩子简直坐地起价，竟跟我开价二百两黄金！“金九一越说越激动，直朝我比手势，那样子简直再说，老子虽然有钱，但那也太黑心了。
　　他正欲再说，却看见不远处霄未朝他轻轻摇了摇头，便起身反问道，“怎么，卞小姐也有兴趣收一个？”
　　我笑着摇了摇头，正想换一种方式继续询问，只见那山膏突然睁眼望向了我，“快把这人抓起来！金九一，你把这么危险的人放上船，你是想我们都死光光吗？！”
　　我被它这个突然发难怔得一愣一愣的，还没反应过来，霄未的匕首已经抵住了我的喉咙。那边卞惊蛰倒是三两下便挣脱了金九一手下，可见我已经被霄未控制住，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霄未转头望向金九一，像是在等候下一步的指示。
　　我简直是莫名其妙，“金公子，这未免也太好笑了，一头猪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呀！”
　　他没有接我的话，一改方才的嬉皮笑脸，严肃地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卞惊蛰回复道，“我们兄妹乃西海云出城人氏，此次便是游历回乡，半句没有假话。”
　　那边的山膏又高声叫了起来，“放屁，假话假话，全是假话。金九一，你还跟他废话什么，直接抓起来，丢海里！”
　　金九一似乎是于心不忍，再三向它求证道，“你确定他们是歹人？”
　　“废什么话，跟上回想要抢劫的就是同一批人，看来他们是盯上我们了，”它激动地手舞足蹈，“你还在这婆婆妈妈，呆子呆子呆子！”
　　金九一思索了一会，大手一挥，示意手下将我二人绑起来，接着说道，“把这二人的行李里里外外搜一遍，有任何可疑的物品都带到这里来见我！”
　　我还想申辩，卞惊蛰却微微地摇了摇头。我心想着那寻竹瓶和□□我都随身携带着，那金条若是被他们得去也就算了，往后反正也能装神弄鬼，看看风水，并不是什么大事。眼下，只要能保住这条小命，一切都无妨。当下，也不再与那山膏争执。
　　半晌后，那些手下带着搜出来的“可疑物品”来到了宴会厅。果不其然，那四根金条赫赫就在其中。
　　金九一拿起了金条，朝我俩说道，“这不就能付得起船费了吗，先前为何说没有？”
　　卞惊蛰没有接话，而是直直地看着我，他的表情控制得很好，丝毫没有露出他事先也并不知情的真相。
　　我仰头大大方方答道，“这是下山我师父给我的，我哥并不知情。为了不让我哥觉得师父偏爱于我，才不想公之于众的。”
　　一边的山膏还在叽叽歪歪，喋喋不休，似乎是为了让它闭嘴，金九一招了招手，示意手下将我二人带下去先做关押处理。
　　可等这些人将我们拖拽至门口时，他却突然叫住了他们。
　　我回头望向他，只见他手里把玩着金条，快速地朝我问道，“你刚刚说，那是你师父给你的金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