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四章 厘妇 ...

  •   第四章厘妇

      内吏府再次起火,却是两三天后的事情了。
      这几天我在内吏府被好吃好喝地供着,还多亏了卞惊蛰这张舌灿莲花的嘴。一会说已占过星象,此事甚是凶险,非常人可化解,即便是我二人的师父也得细作研究;一会又说,已经去信问询师父了,只等师父的意见了。总之,一张嘴巴翻上翻下的,把对方唬得一愣一愣的,明明看起来没在做什么,又显得好像花费了好大的心力。
      所以,当铃声响起,管事大声呼喊“着火了”的时候,我不禁舒了一口气,这无所事事的日子终于要结束了。我并不是第一时间走出房门的,等我开门时,院子里已经聚集起了一大群人。
      我硬生生地挤到了前面,一堆人都围在一起,朝着一个火球上浇水,可那火球还是熊熊燃烧着,似乎怎么泼也灭不了,每个人脸上都是惊异的神情。我朝前方看了看,有几处草木烧焦的痕迹,看来前面几个灵符并没有困住它,兴许灵力减退,它这才停了下来。我和卞惊蛰额对视了一眼,他立刻上前对高大人耳语了一阵。只见高大人一边点头一边遣散了人群。瞬间,整个后院,就只留下了我们三个人。
      我朝前一步,对着那火球大声呵道,“定缚一式,绕藤!”
      只见一道光束从我指尖涌现,弯弯曲曲地捆住了这整个火球,就像是发着光的藤条。火球的火焰渐渐地小了下来,不一会儿便全灭了,露出了野兽的原型。尖头鼠目,然而却有这通体火红的毛发,只是尾巴末端夹渣着一缕缕黑色的毛发,原来是一只火獐。
      我和卞惊蛰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高大人,只见他惊得说不出话来,指指那火獐,又指指我们。我走近解释道,“高大人,当今王上严禁怪力乱神之事,此事低调处理便好,对下人们还是不提为妙。”
      卞惊蛰也赞同道,“他人若是问起来,就说那是野火,冲了煞导致的,风水上已经解了。”
      高大人像是还没有缓过来一样,半天才答非所问地说道,“二位高人,莫不是早就知道——知道——是这畜生造的孽?”
      卞惊蛰点点头,“灵兽在市镇出现本来就是非常罕见的事情,控制灵兽的活动,本该是召摇九执和介卿的工作,也不知道——”
      我上前打断了他,“总之此事不宜声张,是这灵兽搞的鬼,高大人自己心里知道便好。”
      “好好好,”高大人连连点头,“那这畜生,请问高人们该如何处置?”
      他这一问,可把我难住了。我算是被贬黜下山,根本也没习过九执和介卿在下世处理灵兽的方法。若是只未成年的毕方,我倒是可收了作自己的灵兽,但收只火獐显然不是理想之选。至于杀了,首先它也并不是什么凶兽恶兽,其次灵兽本就通人性,杀了它只会引来更多的火獐报复。眼下,似乎只有放了了事这一条道路。
      我也不管它听没听懂,对着它恶狠狠地说道,“且留着你的小命,他日若再出没于民间,可不会再放过你了。”
      说着,我挥了挥手,那根光束形成的绳子从它的身体上松了下来,只在它的前腿上落下约莫两个指甲盖的痕迹,不一会整个光束都消失地无影无踪。那火獐朝我看了一眼,我似乎隐约听见了一声“谢谢”,可待我想仔细看它时,只见它朝灌木里一窜,一下子没了身影。
      那高大人却是有点失落,“就这么——这么放了?”
      我朝着火獐远去的方向又看了一会,“恩,放心吧,大人,我已经在它身上落了印记,应该不会再来叨扰您府上了。”
      高大人见我这么说,便也不再坚持什么,过了一会才又问道,“那我不中用的小二和贱妾之疾,是不是也就缝纫而解了?”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卞惊蛰,对他耳语道,“大人,您有听说过厘妇草吗?”
      见他茫然的神情后,我接着说道,“厘妇草的汤汁外敷是治疗皮肤藓的良药,可若是不慎口服,那便是致人发疯的剧毒。这种草药只长在东海岩壁的裂缝里,十分珍贵,并不是寻常能接触到的东西,大人若是寻着这条线索查,以大人的明察秋毫,想必那作恶之人也是无处可逃的。”
      高大人的脸色越来越严肃,听到了最后,眉头皱成了一条线。
      “此事,竟还是人为的?”
      “十有八九吧,”卞惊蛰也走了过来,“火獐并不是会伤人的灵兽,我和师妹也是探讨了半天,最后觉得此事还是交给大人您自己来处理比较妥当。”
      高大人嘴上还是道着谢,可脸色却是十分难看了,简短的客气话后,匆匆离去了。
      这几天,虽说在“灭火”上毫无进展,在做“神探”上,我和卞惊蛰两人倒是难分伯仲。其实,第一天我走出三姨太的厢房时已经觉得事情有所异样了,大夏天的将病人的房间封得密不透风,此中必有蹊跷。于是便联合了卞惊蛰演了一出改“风水格局”的大戏,硬是把三姨太房中的窗子拆了,将这房中浓郁的药味散去后,才逐渐闻到了厘妇草残留的气味。厘妇草熬成汤汁后,无色无味,却独留一份异香,气味很淡,留香却特别久,一般的通风排气很难散去。
      为了印证这个猜想,又不至于打草惊蛇,在接下去的两天内,以风卷残云之势将整个西厢房的窗户拆了又重装,等进行到小少爷的房间,再次闻到那股异香,我与卞惊蛰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当下即决定按兵不动,直到把那惹事的灵兽捉了,才将厘妇草的事情告知了高大人。

      我们走的当天,高大人将我俩请去了前厅。只看那高夫人跪在地上,高大人则是大声呵斥道,“恶妇,我已将二位高人请来,还有什么话,你自己与他们说!”
      只见那高夫人蓬头散发,泪眼婆娑,跪爬着到我俩的跟前,丝毫没有了贵妇人的影子,“求求你们,救救我儿子吧,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了!”
      说着,便开始不停地磕头,身后是高大人的高声斥责,“你若当初还有一丝为人妻为人母的良心,又怎么落得如此?!还妄图引祸到穗屏身上,我还从未见过心机像你一般深,心肠像你这般毒的妇人!”
      坦白而言,我有点迷糊。我一直以为这事的幕后主使是二姨太穗屏,既有动机又有途径。而这高夫人,我是怎么也没有料到。
      高夫人继续磕头哭诉道,“我当时也是鬼迷了心窍,可那给我这草药的人,明明说过,只要我持续用防风、桔梗,和白芷入药,便能把已经发病的人给救回来,可我这已经给小儿服用了好几天了,怎么竟毫无用处!”
      我绕过了她,径直走向高大人,“大人您是知道的,厘妇草本是外敷的灵丹妙药,但若是入了口,那是神仙也救不了了。我师父虽然师从召摇,却也是没有那样的本事的。”
      还在一边哭诉的高夫人一听到这话,嚎叫了一声后,晕厥了过去。高大人厌恶地摆了摆手,示意下人将她送回房间听候发落。转头,又不死心地问道,“这事,真的没救了?”
      卞惊蛰看向了站在一旁的二姨太,“大人,这事不是我们不想救,是真的没法救。穗屏夫人是医药出身,想必也是知道这草入口的危害有多大的。”
      高大人摇头叹了好几声气,口中念着家门不幸,遣了管事将我二人送到了门口。

      从坐上马车起,我便久久没有说话,直勾勾地盯着窗外看,像是神游了良久。
      “还在想那事呢?”卞惊蛰打破了沉默,“说实话,我也是没有想到,最后竟是高夫人下的手。”
      我转过身来,“从前婆婆就和我说过,召摇重天赋,下世重血缘。虎毒都不食子,她怎么能下得了手。”
      “父母嘛,”卞惊蛰坐到了我的身边,“没有几个能对孩子一碗水端平的。”
      “这几天,高夫人溺爱自己的大儿子,你我都是有目共睹的。再何况,她这小儿子本来就有腿疾,她为了稳固大儿子的继承权,牺牲小儿子,也不是不能理解。”
      “再何况,她原先并不知道这是无解之毒。”
      卞惊蛰看我又是久久没有说话,接着说道,“世人总是有偏爱之心的,哪个优秀点,哪个俊俏点,哪个听话点,多受些喜爱,我都理解。”
      见他还想再开导我,我面向了他,“我没有在纠结这个。”
      见他面带疑惑,我解释道,“其实我本可以救他们的。”
      “别开玩笑了,除非你带着他俩回召摇——”
      “——我真的可以!”我激动地打断了他,接着说,“而我没有,我就任凭这样一个年轻的女子,一个大好的少年,就这样疯掉了。”
      卞惊蛰显然不知道我身上带着鹿池水,还是按照自己的理解安慰道,“你能做的也不过是试着救救他们,这本来就是不会成功的事,还不如提早掐灭那点希望,这样接受起来还能快点。”
      而我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安慰自己,这点鹿池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用来保命了。这世道,永远都是自私的人最好命。
      卞惊蛰见我不再纠结此事,掏出了方才高大人给的银两,“古往今来,去西海最便捷的向来是水路,现在我们手上的银两,应该足够我俩一路能在船上有个舒适的舱位。”
      “哈哈,隔了十年回家,想想竟有些紧张。”

      不一会儿,马车便将我二人拉至了码头。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河流和船只,如果说召摇的景物是精致瑰丽的,那么这下世的自然,则是粗犷广阔的。我站在江的一侧,只能遥遥望着江的对岸,江水虽称不上波涛汹涌,人站在岸上却仍是能感受到江水拍打的呼呼声。
      卞惊蛰兴奋地向我介绍道,“我们先沿着黑水北上,等到了番泽,便转入浊浴水,接着便沿着洵水一路西去,要不了多久,就能到云初了。”
      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吹着江风,神游到了天外。他见我心不在焉,一把拉过我,走上了码头,见着一船老大便问,“老板,我和家妹二人想搭您的船去番泽,请问您床上还有舱位吗?”
      那船老大站起身,嗓门异样地洪亮,“这位少爷,您怕是外地来的吧。这些个月,王上到处征战,把我们这些船只都征走运送粮草了,您还是去别处问问吧,兴许运气好,还能有剩下做生意的。”
      “诶诶,麻烦您了。”卞惊蛰连连称是,拉着我走向了下一家。
      屋漏偏逢连夜雨,卞惊蛰拉着我走了一圈,要不就是被王上征集了,要不就是南下的,总之,我俩要是想现在登船,是没有可能的事。
      正当我俩都快丧失希望时,卞惊蛰一个眼见,看到了一艘正在收锚起航的宝船,看方向像是要北上的样子。只见他一个快步向前,冲着船上的小工喊道,“不知这位船老大能不能捎带一下我和家妹上船回家,家父盼得急,这等不情之请还望老板见谅!”
      船上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探出头来,“实在是抱歉,我这船已经被一位公子包了,您若是想上船,怕是要和他讲才行。”
      卞惊蛰仍是没有放弃,“老板,那您能不能拜托帮忙向那位公子提一句嘴,我俩也是有急事,事后必当重金酬谢!”
      那船老大再三看了我们两眼,见卞惊蛰目光恳切,便点了点头,示意我们稍等,转身进了船舱。
      待那船老大出来时,跟在了一名青年男子身后。隔得太远,并看不清那男子的长相,大约和卞惊蛰一样的身高,身材却是比他要壮实了许多,腰板挺得笔直,一看就是出身富贵人家,锦衣玉食的公子哥。
      “是你要坐船吗?”他示意我俩上前。
      等走近得差不多了,我才看清了这名男子的长相,肤色较卞惊蛰稍深,五官长得十分英气,剑眉星目,骨相饱满,侧着头,能看到他十分好看的下颚角,看起来像是有着王公贵胄的气度。
      卞惊蛰连忙回答道,“是,是我俩,家父突有急事,若公子愿意行个方便,我兄妹二人定当感激不尽。”
      可他却也不看卞惊蛰,而是再三打量了我好几眼,懒洋洋地说道,“刚刚船老大跑来找我时可说得有模有样的,什么码头有个年轻貌美的大小姐想要搭一程便船。我想着我金九一素来是怜香惜玉的人,此等英雄救美的事岂能落下,可没想到——”
      说着他话锋一转,眼睛直盯着我看,“竟不过是个黄毛丫头,真是失望透顶。”
      我见他这么说,一时气急,回呛道,“美人自是英雄救的,狗熊有个丫头救就不错了。”
      “你你你,你说谁是狗熊?!”他气急败坏地走近我,作势要伸手打我,却还是放了下来。
      我毫不在意地回复道,“谁生气谁就是呗。”
      金九一冷笑了一声,“行,想上船是吧,一百两银子一个人,交钱上船。”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